第174章 栖霞寺的加冕仪式

作品:《夫人请卸甲

    用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方家小院的石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方守朴泡了一壶茶,给宁默倒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彪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茶,咕咚咕咚喝得豪迈。


    方若兰坐在父亲身侧,静静听着,偶尔抬眼看向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宁公子。”


    方守朴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道:“老夫冒昧问一句,你是湘南解元,按理说在湘南应该前程似锦,怎么孤身一人跑到京城来了?”


    宁默端着茶盏,沉默片刻。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复杂。


    “院长有所不知。”


    他放下茶盏,略带几分苦涩道:“学生这个解元,差点丢了命。”


    方守朴眉头一皱:“哦?”


    方若兰也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关切。


    宁默没有隐瞒,将这些日子的经历缓缓道来……


    “学生本是湘南江州清水县人,寒门出身,父母早亡,靠着宗族接济读完童试,中了秀才。去年乡试,学生侥幸拿了第一,本以为能借此科举入仕,光宗耀祖。”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就在乡试之后,学生被人举报舞弊。”


    方守朴脸色微变:“舞弊?”


    “是。”


    宁默点点头,“举报学生的人,是湘南望族陈家的子弟。他拿出所谓的‘证据’,说学生在考场上夹带小抄。那证据做得天衣无缝,有证人,有物证,有考官的签字画押。”


    “学生百口莫辩,被打入死牢,等候处斩。”


    “是的!”


    周彪点了点头,在一旁附和,神色肃穆。


    方若兰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


    方守朴的脸色凝重起来:“后来呢?”


    “后来……”


    宁默顿了顿,“学生被周家买去当了奴仆。”


    “奴仆?!”方守朴脱口而出。


    方若兰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是。”


    宁默的声音平静道:“周家是湘南望族,他们家的大小姐,就是……周清澜。”


    周清澜这个名字,在京城并不陌生。


    方守朴眉头一皱:“周清澜?京城解元周清澜?”


    “是她。”


    宁默点点头。


    方若兰自然也是知道周清澜的,神色中有一丝微不可察地失意,轻声问:“宁公子,你……你怎么会去周家当奴仆?”


    宁默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机缘巧合吧,周家需要奴仆,然后就花了银子,把学生买了出来,签了身契,成了周家的奴仆。”


    方若兰愣了愣,但也知道衙门跟世家的一些勾当,买死囚当奴仆……京城也不是没有。


    方守朴沉默片刻,又问:“那你是怎么翻案的?”


    “说来话长,但青莲寺差不多是转折点吧……”


    宁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周家夫人要为老爷祈福,需要几个奴仆,于是就跟着去了,闲来无事,便跟方丈澄观大师论佛……”


    “论佛?”方守朴挑了挑眉。


    宁默点点头:“方丈是个通透的人,学生与他论了几次,他说学生有慧根,便向周家夫人举荐……后面周大小姐回来探亲,举办了一场诗会……而有了方丈的举荐,便带上了我!”


    “诗会?”方守朴追问。


    “是。”


    宁默放下茶盏,道:“那场诗会,学生作了几首诗,侥幸得了第一,周家这才发现学生有点用处,便出面为学生洗涮冤屈,恢复功名,那个举报学生舞弊的陈家子弟,被判充军,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不过是寻常经历。


    可方守朴和方若兰都清楚,这轻描淡写的背后,藏着多少凶险。


    死牢。


    待斩。


    **为奴。


    每一个词,都重如千钧。


    方若兰的手指微抖,她垂下眼帘,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方守朴沉默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还有这般经历。”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宁默:“能从死牢里活着出来,还能翻案恢复功名,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宁默微微一笑:“院长谬赞,学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


    方守朴摇摇头道:“这世道,光有运气可不够,你有胆识,有韧性,有才华,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在青莲寺与方丈论佛,你还懂佛理?”


    宁默道:“只是略懂……”


    “难得!”


    方守朴忍不住感慨道。


    可就在这时,宁默忽然想起一个人……江北金光寺的法慧。


    那位三十岁便精通《金刚》《法华》等十三部大经,以辩才无碍、佛理犀利著称的“辩才佛子”。


    当初在青莲寺,两人论佛,法慧输得心服口服,临别时还说“有缘京城再见”。


    如今自己真的来到了京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凑足百布袈裟,成为佛门总坛高僧。


    宁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


    “宁公子?”


    方若兰的声音忽然响起。


    宁默回过神,看向她。


    方若兰那双清澈的眸子正望着他,眸中带着几分关切:“公子在想什么?”


    宁默笑了笑:“没什么,想起几次论佛的一些往事……”


    方若兰轻轻点头,没有追问。


    方守朴却忽然问道:“宁公子,你方才说,与几次论佛,不仅仅只是略懂佛法吧……那除了方丈,可还与其他僧人论过?”


    宁默愣了一下。


    他看向方守朴,发现对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是在……验证自己说的话?


    宁默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论过。当时正巧有位游方僧人,学生与他论了一场。”


    “游方僧人?”


    方守朴挑了挑眉,“哪个寺的?”


    “江北金光寺。”宁默如实道。


    方守朴眉头微微一皱:“金光寺?那可不是小寺庙。江北金光寺,在京城佛门中也有些名头,你说的那个游方僧人,叫什么?”


    宁默沉默片刻,道:“法慧。”


    “法慧?”


    方守朴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过,金光寺的高僧,老夫倒是知道几位,法字辈的……法明、法空、法净,法慧倒是头回听说。”


    宁默没有多说。


    他总不能说,那个法慧是流传在外的“辩才佛子”吧!


    这太装哔了!


    “不管怎么说。”


    方守朴摆摆手,道:“你能在那种处境下,还有心思与人论佛,这份心性,老夫佩服。”


    他端起茶盏,朝宁默举了举:“来,以茶代酒,老夫敬你一杯。”


    宁默连忙端起茶盏,与方守朴轻轻一碰。


    方若兰在一旁静静看着,眸光在宁默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飞快移开。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宁默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方若兰看着那张侧脸,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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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下来的两天,宁默便在方家小院住了下来。


    白天,他帮着方若兰做些家务,劈柴挑水,洗衣做饭,什么活都干。


    周彪也没闲着,被宁默拉着一起帮忙,虽然笨手笨脚,但胜在力气大,劈柴挑水倒是把好手。


    方若兰的手伤还没好,宁默便包揽了厨房的活计。


    他做的饭菜,虽然简单,却格外可口。


    方守朴每顿都吃得心满意足,连声夸赞。


    方若兰则吃得很少,总是低着头,默默夹菜,偶尔抬眼看向宁默,又飞快移开目光。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方守朴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小子,怎么越看越顺眼?


    长得周正,有才华,会做饭,待人接物不卑不亢,遇事沉稳冷静,关键是对若兰细心体贴……


    方守朴想着想着,忽然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方守朴啊方守朴,你想什么呢?


    若兰才十八!


    可转念一想,十八也不小了,该说亲了。


    那周文斌,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也有好的家世,趾高气扬的,一副天王老子的做派。


    若兰若是跟着他,能有好日子过?


    再看看宁默……


    虽然出身寒门,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但人家有才华,有心性,有韧性,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早晚能出头。


    若是他能中个进士……


    方守朴想着想着,忽然回过神来,老脸一红。


    呸!


    自己在想什么?!


    人家宁默什么都没说,自己倒先盘算起来了。


    他干咳一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


    这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给那几株竹子镀上一层金色。


    方若兰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宁默正在做晚饭,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中。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若兰!若兰!”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方若兰连忙起身,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


    “若兰,你在家啊!太好了!”


    少女一把拉住方若兰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这少女叫林婉儿。


    是方若兰在顺天书院读书时结识的闺中密友,父亲是礼部的一个小官,家境殷实,性子活泼开朗。


    “婉儿,你怎么来了?”方若兰笑着问。


    林婉儿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若兰,你知道不知道,明天京城要出大事了!”


    方若兰一愣:“什么大事?”


    “佛门总坛栖霞寺要举行高僧加冕仪式!”


    林婉儿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个百布袈裟的仪式!听说那位高僧在外连败百座佛门寺庙,集齐了一百块袈裟布,要在栖霞寺正式加冕,成为京城佛门总坛的高僧!”


    方若兰眨眨眼,有些不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林婉儿急了,“各大书院都被邀请了,好多懂佛的师兄都要去观礼,国子监的官员也会去,礼部的官员也会去!这可是难得的盛会,能见到好多大人物!”


    她拉着方若兰的手摇晃:“若兰,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方若兰犹豫了一下,看向厨房的方向。


    林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眼睛一亮:“咦?你家厨房里有人?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