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临时文牒

作品:《夫人请卸甲

    宁默跨过门槛。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来平方,摆着十几张矮几,每张矮几后都坐着一个学子,正埋头答题。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得满室明亮,空气里弥漫着墨香,还有几分压抑的紧张感。


    小吏指了指角落的一张空矮几:“那是你的位置。卷子已经放好了,一个时辰后交卷。”


    宁默点点头,走到角落坐下。


    矮几上放着三份卷子,用细绳捆着。他解开细绳,展开第一份——


    经义卷。


    题目三道:


    “《论语·为政》:‘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请释‘周’‘比’之义,并论君子小人之所以分。”


    “《孟子·告子上》:‘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请以此喻论义利之辨。”


    “《大学》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请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次第。”


    三道题,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却问得刁钻。


    不是简单地考背诵,而是考理解,考阐发,考融会贯通。


    宁默看完,没有急着动笔,而是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一打量,他微微挑眉。


    坐在他左前方的一个锦衣学子,正低着头,目光却不时往袖口瞄,那袖口里,隐约露出半截纸边。


    小抄。


    宁默目光移开,落在右前方另一个学子身上。


    那人更过分,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看了看,又塞回去。


    而监考的人呢?


    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坐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抬头扫一眼,目光在那两个打小抄的学子身上掠过,却视若无睹,继续低头看书。


    宁默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特权。


    这就是特权。


    京城户籍的学子,可以在考场里打小抄而无人过问,外籍学子却要答更难一倍的三科卷子,稍有不慎就得卷铺盖滚蛋。


    不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但宁默心中没有愤怒,没有不平,反而出奇的平静。


    他想起城门口那些被逐出京城的读书人,想起他们绝望的眼神和不甘的呐喊,他们愤怒,他们不平,他们骂这该死的世道。


    可愤怒有用吗?不平有用吗?


    没用。


    唯一有用的,是让自己变强,强到能挤进这个圈子,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不服规则,理解规则,然后……


    成为规则。


    宁默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在卷子上落笔。


    ……


    一个时辰后。


    “时间到,停笔,交卷。”


    监考官的声音响起。


    宁默放下笔,将三份卷子整理好,起身交到前面的长案上。


    监考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卷子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湘南解元?动作挺快。”


    宁默拱了拱手,没有说话,转身走出考场。


    回廊里,那几个打小抄的锦衣学子正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张兄,你那袖里乾坤练得越来越娴熟了,方才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掏的。”


    “哈哈,小意思。王兄你那怀里的也不赖啊,那纸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那是自然,我娘特意给我缝了个暗袋,专门装小抄。”


    “啧啧,令堂真是用心良苦。”


    几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回廊里回荡。


    宁默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一个锦衣学子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那谁啊?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听口音像是外地的。”


    “外地的来咱们这儿考?那不是找死吗?”


    “管他呢,外地的死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宁默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大步走出回廊。


    ……


    考核院正堂。


    方守朴正坐在槐树下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见宁默出来,连忙站起身:“考完了?”


    “考完了。”宁默点点头。


    “感觉如何?”


    宁默想了想,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


    方守朴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走,进去找赵主簿。”


    两人走进正堂。


    赵主簿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考完了?”


    “考完了。”方守朴拱手,“赵主簿,文牒的事……”


    赵主簿摆摆手:“文牒不急,卷子要送去批阅,三天内给结果。到时候你们书院的信鸽会收到函件,过了就来办,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向宁默:“不过就得立刻出京,一天都不能多待。”


    方守朴脸色微变:“三天?赵主簿,我这学生没有文牒,在京城待不了三天啊。昨夜巡检司已经来查过了,要不是老夫顶着,早就被带走了。三天后……”


    “那是你的事。”


    赵主簿打断他,语气淡漠,“规矩就是规矩,三天内出结果,至于你这学生这几天住哪儿,怎么躲巡检司,那是你的问题,本官管不着。”


    方守朴急了:“赵主簿,您通融通融……”


    “通融?”


    赵主簿笑了,“方院长,您在这京城待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见过国子监通融?”


    方守朴语塞。


    就在这时,宁默忽然开口道:“赵主簿,学生斗胆,敢问一句。”


    赵主簿看向他:“问。”


    “倘若批阅卷子需要三天,而学生又没有资格在京城停留,只能出城,如果学生没过还好,若是过了,国子监又找不到人,到时候该怎么办?若是院长上禀陛下……到时国子监如何答复?”


    宁默认真地看着赵主簿,既然是斗胆,但就不怕祸从口出。


    方守朴秒懂,立马跟着说道:“若是我这弟子过了,却找不到,导致萍州书院痛失天骄,我必定去陛下面前参国子监一本!”


    赵主簿没有说话,眯了眯眼睛,道:“你想如何?”


    宁默道:“若大人这边能给学生先办一个临时文牒,待考试结果出来就好,可行?”


    赵主簿愣了一下。


    他眨眨眼,想了想,捻须道:“临时文牒……好,那本主簿就给你办一个字据,等同临时文牒效应,有效期三天,三天内,凭此牒可在京城逗留,考试结果出来后,自动作废!”


    方守朴当即大喜:“那就办!现在就办!”


    赵主簿摆摆手:“要办可以,但是办这个临时文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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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保人,免得在京城犯事找不到人,你们萍州书院,愿意保他吗?”


    方守朴正色道:“老夫以萍州书院院长的身份作保。”


    赵主簿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文牒,提笔蘸墨:“姓名?”


    “宁默。”


    “籍贯?”


    “湘南府江州清水县人。”


    “功名?”


    “湘南乡试第一名,解元。”


    赵主簿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宁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继续落笔。


    写完后,他放下笔,拿起文牒吹了吹墨迹,递给宁默:“行了,拿着这个,三天内有效。三天后,若是考试通过,来换正式文牒,若是没通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立刻离京,不得逗留。否则,巡检司的人拿了,别说临时文牒,就是方院长来了也保不住你。”


    宁默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多谢赵主簿。”


    赵主簿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临时文牒上只写了你一人,你身边要是还有人跟着,也得办。”


    宁默一愣,随即道:“学生身边还有个书童,叫周彪。”


    赵主簿提起笔,在文牒背面添了几个字:“周彪,随从。”然后递给宁默:“行了,走吧。”


    宁默接过文牒,再次道谢,随后与方守朴一同退出正堂。


    ……


    走出考核院,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守朴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终于散去几分:“还好有临时文牒这规矩,不然这几天还真不好办。”


    宁默看着手中的文牒,上面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还有赵主簿的签名,虽然只是临时,但在京城,这就是护身符。


    “走吧。”方守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回老夫那儿,等消息。”


    宁默点点头,将文牒小心收好,跟着方守朴朝国子监大门走去。


    ……


    与此同时。


    国子监,广业堂。


    二楼一间雅致的茶室里,茶香袅袅,丝竹声声。


    国子监祭酒林文渊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神态悠闲。


    他年约五十,生得清癯儒雅,三缕长髯垂在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下首坐着几个官员,都是国子监各堂的主官,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品茶,有的在闭目养神。


    “林大人。”


    一个身穿绯袍的官员拱了拱手,“各大书院推选学子来国子监旁听的事,您看……”


    林文渊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不急。先让各书院自己考一轮,把最出色的报上来。到时候咱们再统一考核,择优录取。”


    “是。”那官员点头应下。


    另一个官员凑过来,笑道:“林大人,听说顺天书院那边,有几个学子相当不错,周夫子家的公子周文斌,据说经义极好,诗词也不错。”


    林文渊点点头:“周文斌?嗯,老夫听说过,周夫子教子有方,倒是可造之材。”


    “还有崇文书院的张明策,策论写得极好,上次月考,拿了甲等。”


    “明道书院的李成诗,诗赋出众,听说在京城小有名气。”


    几个官员纷纷开口,推荐自己看好的学子。


    林文渊一一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抿茶,神色淡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