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升堂

作品:《夫人请卸甲

    “来了!是陈家的轿子!”


    话音落下,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长街那头,四名健仆抬着一顶宝蓝色锦缎轿子,在一队陈家仆从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人的神情,但那轿子的规制和排场,依旧彰显着湘南望族的气派。


    人群顿时嗡嗡议论开来,指指点点,目光复杂。


    有鄙夷,有好奇,也有少数依附陈家的士子出声招呼,谄媚讨好,但很快就被一些其他的声音淹没。


    “陈解元也敢来?不怕当众出丑么?”


    “我看他今日如何自圆其说!诗会上被宁默吊打,他要是解元,我……我就娶不到媳妇!”


    “没错,我也一样!”


    随后,陈家的轿子穿街而过,在衙门前落下。


    轿帘掀开,陈子安弯腰走出。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一身崭新的月白儒衫,头戴方巾,腰系玉带,脸上甚至还敷了层薄粉,显得颇有几分儒雅英俊。


    他挺直腰背,下颌微抬,保持着解元应有的风度,但微微发白的脸色,以及不敢与人群对视的闪烁眼神,倒是透露出他内心的惶惧与不安。


    他在几名面色同样紧绷的仆从护卫下,目不斜视,快步走向衙门侧门。


    对周围那些百姓的指指点点与非议恍若未闻,仿佛只要走得够快,那些声音就追不上他。


    而就在陈家之人刚刚消失在侧门不久,人群再次爆发出更大的惊呼与骚动!


    “周家!周家的轿子也来了!”


    “不止!快看后面那顶青帷小轿……那是……平阳郡主的车驾?!郡主殿下也亲临听审了?!”


    只见长街另一头,周家的仪仗缓缓而来。


    前方是八名周府护卫开道,个个劲装结束,腰挎短棍,眼神锐利。


    为首的正是周彪,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显精神的深蓝劲装,骑在一匹枣红马上。


    他虎目圆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人群,蒲扇般的大手不时轻按刀柄。


    一股剽悍之气自然流露,让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通路。


    其后是两顶轿子。


    前一顶轿子素雅简洁,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而后轿帘掀开,周清澜率先步出。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衣裙,裙裾如云,外罩淡青色绣着梅影的披风。


    乌黑的长发并未盛装,只以一支素净的羊脂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过她如玉的脸颊。


    晨光熹微,落在她清丽绝伦,几乎不染凡尘的容颜上,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与清冷气度,瞬间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原本喧嚣鼎沸的广场,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许多人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看到的不是凡间女子,而是月宫仙子下凡。


    周清澜对周围的瞩目恍若未觉,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后面那顶轿子。


    人们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随后,就看到宁默从后面的轿中稳步走出。


    “嘶!”


    “当真是面若冠玉,英俊绝伦!”


    不少民众直接看呆了。


    有的年轻女子更是感到芳心一颤……


    宁默今天依旧是一身合体的青色儒衫,布料是上好的丝绸,颜色沉稳,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竹。


    晨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边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连续经过几次风波,此刻万众瞩目之下,站在决定命运的公堂之前,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半分怯场与浮躁。


    只有一股历经淬炼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内敛的锋芒。


    如古井深潭,平静之下自有一股波澜不惊的力量。


    宁默与周清澜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触。


    周清澜微不可察地颔首,清冷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只有宁默能读懂的默契……按计划行事!


    宁默则回以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无需言语,一种奇特的信任感,在两人之间无声中流淌。


    “那就是宁解元!果然气度不凡!”


    “周大小姐真是……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有郡主和大小姐坐镇,看那贾知府和陈子安还敢如何颠倒黑白!”


    人群的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大部分都是赞叹、敬佩与毫不掩饰的支持。


    寒门士子们看着宁默,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他们希望宁默是清白的,更希望……他能够扬眉吐气,将望族的陈子安干趴下。


    而在周家轿队之后,那顶垂着青色细纱帷幔的小轿,也悄然停下。


    虽未见人下车,甚至轿帘都未曾掀动,但周围那数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护卫,足以说明轿内之人的尊贵身份。


    无疑……正是亲临听审的平阳郡主!


    这一下,全场气氛更是被推到了顶点。


    谁都知道,郡主的到来,绝不仅仅是听审那么简单,而是变相的支持。


    周清澜与宁默并未在衙门外过多停留。


    两人朝着郡主车驾的方向,动作默契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而平阳郡主的轿子随后则是直接进入了衙堂之中,并没有让民众看到她的真容。


    目睹郡主的车驾进入衙堂,宁默与周清澜也不再看周围喧嚣的人群。


    直接转身,在周彪等人的护卫下,步履沉稳地走向衙门那扇朱漆大门。


    他们的背影挺直,步伐一致,迎着无数道目光,消失在门后。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将“湘南府衙”的匾额照得一片金亮。


    广场上,人群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辰时三刻,已到。


    “咚!咚!咚!!”


    衙门内代表升堂的鼓声沉闷而威严地响起。


    “威……武……”


    两班衙役手执水火棍,分立两侧,伴随着喝堂威声,将棍子整齐顿向地面。


    “嗵!嗵!嗵!”


    闷响如雷,震得堂下诸人心头凛然。


    大堂之上,湘南巡抚冯正端坐正中主位。


    他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目光沉静如渊,开合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严。


    左下首,坐着提督学政范文程。


    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此刻眉头微蹙,眼神严肃地扫视堂下。


    右下首则设了一座特殊座位,以屏风半围,垂着珠帘。


    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端坐。


    那份无形散发出的雍容贵气,使得所有人都端正了姿态。


    平阳郡主,确实亲临听审。


    湘南知府贾存信,此刻已无资格端坐主位。


    他坐在侧旁的笔录官位子上,脸色难掩苍白之色,额头上密布着细小的汗珠。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与堂上任何人对视,官袍下的手紧紧攥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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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告位上,陈子安孤零零地站着。


    他竭力挺直脊背,但时不时滑动的喉结,以及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无疑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波动。


    被告及关联人位置,宁默与周清澜并肩而立。


    宁默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向堂上几位大人。


    一个巡抚,一个学政……配置极高了,也只有郡主这种存在,才能够请的动了。


    周清澜则微微垂着眼睑,神色清冷依旧,仿佛一切跟她无关。


    堂外围观的人群,被衙役们勉强拦在门外,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堂内。


    此时,冯巡抚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堂下,拿起惊堂木。


    “啪!”


    “肃静!”


    顿时周遭安静了下来。


    冯巡抚这时候沉声开口,道:“今日、本官奉朝廷之命,与范学政联署,重审今科湘南乡试考生宁默涉嫌舞弊一案。事关朝廷抡才大典,士子清誉,本官必当秉公持正。”


    “堂下诸人,务必据实陈述,不得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子安身上:“原告陈子安,你此前说宁默舞弊,那么请上前陈述。”


    陈子安没想到这么快,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才迈着步子走到大堂中间,扑通跪下。


    “青天大老爷!舞弊之事证据确凿,早就盖棺定论,学生再说也是旧话。学生今有新的冤情,与宁默舞弊之案也有几分关联……若是此刻不说出来,只怕会蒙受不白之冤,声誉尽毁,前程尽丧,恳请大人为学生做主!”


    他声音中充斥着悲愤与委屈,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紧接着。


    他猛地抬头,伸出手指,颤巍巍地直指宁默,厉声嘶喊:“大人!一切的祸根,皆在此人!宁默,他所谓的惊世才华,所谓的诗魁解元,纯属欺世盗名!”


    “是周家……是周清澜为悔弃与我陈家的婚约,为打压我湘南陈氏,处心积虑、精心策划已久的滔天阴谋!”


    此言一出,堂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阴谋?!”


    无数惊疑,好奇的目光投向周清澜和宁默。


    周清澜眸光骤然一冷。


    宁默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跳!


    你就继续跳吧!


    陈子安见他的话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顿受鼓舞,声音更加激昂起来:“周清澜久居京城,凭借周家财力与人脉,早已暗中搜罗天下诗文奇才,重金购得诸多惊世佳作,更寻来精于易理书画的隐士高人,所为的,就是在今日,在湘南,布下这样一个惊天大局!”


    “梅园诗会,就是他们搭好的戏台!”


    “那什么‘疏影横斜水清浅’,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还有那易理辩难、墨虾图画……统统都是提前备好的戏码!”


    “是他们为了让宁默此僚‘一鸣惊人’,从而混淆视听,让学生与知府大人背上夺取功名的骂名,从而打压我陈家而演的一出大戏!”


    他声泪俱下,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此等行径,不仅污我陈子安个人清白,更是玷污科举圣地,愚弄我湘南万千士子。”


    “甚至……连仁心仗义的郡主殿下,都被其蒙蔽利用,成了他们这肮脏阴谋中的一环啊!大人,学生每每思之,痛彻心扉,愤懑难平!”


    最后,他重重叩头,额头上瞬间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