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降维打击

作品:《夫人请卸甲

    周清澜话音落下,梅园中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但所有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高处那间静室。


    那个“小宁子”以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横空出世,直接将诗会的水准拔高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几乎所有人都很确定,诗会之后……这句诗必然传遍整个湘南。


    而化名小宁子的才子……必将名动湘南。


    随后,诗社主事也宣布进入诗会自由切磋环节,不限题材,鼓励各位才俊各展所长。


    有了先前那首咏梅诗的震慑,此刻站出来的人,多少都带了些试探的意味。


    最先开口的仍是江北赵文轩,他显然不甘心风头全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宁子”抢去。


    他起身,略一沉吟,朗声道:“方才咏梅已尽雅致,不若以秋日江景为题,赋诗一首,请诸位斧正。”


    他踱了两步,缓缓吟道:


    “瑟瑟江枫映晚霞,孤舟一叶客天涯。”


    “西风不解离人意,漫卷芦花似雪沙。”


    此诗借景抒情,以江枫、孤舟、西风、芦花勾勒出一幅萧瑟秋江离人图,意境苍凉,情景交融,确属上乘之作。


    场中立时响起赞叹之声。


    “赵公子此诗,深得羁旅漂泊之味,妙!”


    “枫霞相映,舟客天涯,对仗工整,意境悠远,好诗!”


    几位诗社主事也频频点头,显然颇为认可。


    赵文轩面露得色,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宁默所在的静室,显然带着几分挑战之意。


    陈子安亦抚掌笑道:“文轩兄此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子安佩服。”


    他这一捧,不少依附陈家的才子也跟着附和,气氛似乎又向着他们熟悉的节奏发展下去。


    雅间内,柳含烟也点头评价:“这赵公子倒有些真才实学,此诗不俗。”


    沈月茹的心思却不全在诗上,时不时看向小宁子所在的静室。


    ……


    主位上,周清澜神色平淡,只道:“赵公子诗才敏捷,此诗可列佳作。”


    得到周清澜“佳作”的评价,赵文轩心中一定,正欲谦逊几句,却听得高处那静室方向,再次传出声音:


    “赵公子秋江客居之思,令人感怀。在下不才,偶见园中竹石,亦有所感,信口胡诌几句,聊作应和。”


    又是他!


    小宁子!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只见那青衣公子再次出现在栏杆前,手持一张新笺,唇角含笑,朗声诵读: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此诗一出,满场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议论!


    “这……这立意!”


    “不再拘泥于个人悲欢,转而关怀民生疾苦!”


    “衙斋听竹,竟能联想到百姓之苦,‘一枝一叶总关情’,这是何等胸襟?!”


    “由景入情,由情及理,层层递进,意境高远,非寻常风月之作可比!”


    “好一个‘一枝一叶总关情’!振聋发聩啊!”


    赵文轩那首精工巧丽的秋江离愁诗,在这首质朴深沉,胸怀天下的诗面前,顿时显得格局狭小。


    就像是精巧的盆景,遇上了巍峨的山岳。


    赵文轩脸色瞬间白了又红,僵在原地。


    半晌,才朝着高处静室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兄台胸怀天下,心系黎民,文轩……受教了。”


    说完,颓然坐下,再无方才的意气风发。


    陈子安跟知府贾存信等人的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


    这小宁子不仅诗才高绝,连立意都如此正大堂皇,占据道德高地,让人连挑剔的余地都没有。


    周清澜眼眸深处,光华流转。


    她看着平阳郡主手中的诗笺,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静室内那个从容执笔的身影。


    宁默他……究竟还有多少惊喜带给自己?


    “小宁子公子此诗,情系苍生,立意高远,当为今日诗会又一佳篇。”


    周清澜给此诗定下基调。


    经此两首,场中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以寻常题材挑战。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既兴奋于能看到如此高水平对决,又倍感压力。


    卢阳钱氏的嫡孙钱益谦,此刻站了起来。


    他精于易理,诗赋非其所长,但辩论却是强项。


    见诗词一道风头被那个“小宁子”占去,他便想另辟蹊径。


    他走到场中,向周清澜及众人拱手,带着少年人的锐气,道:“周姑娘,诸位才俊。诗词之美,各有所爱,在下钱益谦,自幼研习易理,略通辩证之道。今日盛会,愿以《易》会友,与诸位探讨一二,不知可有人愿与在下切磋思辨?”


    他将目光投向高处静室,挑战意味明显。


    你诗才高,未必懂深奥的易理吧?


    场中众人精神一振。


    易理玄奥,非专研者难以深入,这钱益谦在年轻一辈中以辩才闻名,此招可谓刁钻。


    不少人看向静室,等着看那‘小宁子’如何应对。


    若不敢接,方才积累的声威必然受损。


    陈子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附和:“益谦兄家学渊源,易理精深,早有耳闻。今日若能得闻高论,实乃幸事。”


    知府贾存信也捻须点头,赞许道:“《易》乃群经之首,钱公子钻研此道,后生可畏。”


    周清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易理非她所长,更不知宁默是否精通。


    她看向静室的方向,心中莫名地一紧。


    静室内。


    平阳郡主已经兴奋地凑到宁默身边,低声道:“兄台,那钱公子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这可是易理,你会不会?”


    “卢阳钱家的这人十分高傲,我听说……年轻一辈的人中,他辩易理就很少有输的,我现在看他不太顺眼!能不能……挫挫他的锐气?”


    她脸上带着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当小宁子的嘴替。


    宁默看着下方意气风发的钱益谦,以及陈子安等人期待的目光,微微一笑。


    原主宁默寒窗苦读,经史子集无不涉猎,《易经》作为科考重要经典,自然下过苦功。


    而他自己穿越前作为企业高管,对于权谋、机变、事物发展规律也是有些心得。


    “兄台想赢他?”宁默侧头问。


    “当然!”平阳郡主猛点头。


    “好!”


    宁默没有多说什么,取过一张纸,略一思忖,便提笔疾书。


    他写的不是长篇大论,而是几个关键的点拨之句和反问之语,针对钱益谦可能提出的论点和逻辑漏洞。


    平阳郡主好奇地凑过去看,只看几眼,眼睛便越瞪越大,脸上满是惊愕,看向宁默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怪物。


    人家还没出题,这就直接给自己提示了?


    什么意思?


    “你……你连这个都懂?!还……还能这样辩?”她低声惊呼。


    “兄台照此应对即可。”


    宁默将纸递给她,语气平静,道:“易理讲究变通,其核心在‘简易、变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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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易’。钱公子若只拘泥于卦象辞句的辩驳,便已落了下乘。你只需要抓住‘理’与‘用’的关系,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即可。”


    平阳郡主接过纸,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上面的内容,眼中燃起战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走出静室。


    看到她现身,钱益谦眼中精光一闪:“小宁子兄台,可是愿与在下论易?”


    平阳郡主负手而立,学着宁默那般从容姿态,微微一笑:“钱公子既有雅兴,在下愿闻高论,请。”


    钱益谦也不客气,张口便抛出一个关于“乾卦”与“坤卦”主从关系的经典辩题。


    论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强调阳主阴从的天然秩序,言辞犀利,引经据典。


    平阳郡主按照宁默所写要点,并不直接反驳其引用的经文,而是从容问道:“钱公子所言极是!”


    “然《易传》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相济,乃生万物。若只尊阳而抑阴,犹如只重天而轻地,万物何以生长?乾坤虽定其位,然《系辞》亦言‘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


    “可见,阴阳、乾坤,重在交感、变通,而非僵化之主从。敢问钱公子,若只执‘主从’二字,岂非有违易道‘变易’‘交易’之本旨?”


    这一问,从更高的“道”的层面切入,直接质疑对方立论的基础是否狭隘。


    钱益谦一愣,没想到对方不纠缠具体卦辞,反而扣住了“易”的核心精神。


    他立刻调整,又从“爻位”、“时中”等概念展开论述,试图以精微辨析取胜。


    平阳郡主记性极佳,将宁默写的几个关键反驳点运用得恰到好处。


    时而以《易》中矛盾之处反问,时而以自然现象比拟,始终紧扣“易理贵在活用通变,不可拘泥死法”这一核心。


    她的言辞或许不如钱益谦那般引经据典繁复,但每每直指要害,逻辑清晰。


    几个回合下来,钱益谦额头渐渐见汗。


    他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论述,对方总能从一个更圆融、更根本的层面化解,并反过来质疑自己的论证是否陷入了“执象忘意”的套路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博闻强记和犀利辩才,在对方那种直指大道的思辨方式面前,竟有些无处着力。


    场中众人听得聚精会神,虽未必全懂其中深奥,但明显能感觉到,小宁子的论述似乎更显通透圆融。


    而钱益谦则渐露疲于招架之态。


    陈子安脸色阴沉。


    贾知府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周清澜静静听着,心中的惊讶一浪高过一浪。


    她虽不通易理深奥之处,但察言观色、听辨辞锋的能力极强。


    她能感觉到,平阳郡主肯定是得到了宁默的点拨,因为……平阳郡主都是她教的。


    但平阳郡主的辩论,绝对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了易理精髓后的灵活运用。


    这种思辨的高度和深度,绝对不是寻常的年轻学子能有,宁默……他竟有如此才华。


    她再次看向静室方向,对宁默的评价,已从可用之才,变成深不可测之才。


    终于,当平阳郡主以一个关于“革卦”与“鼎卦”承继关系的巧妙反问。


    指出钱益谦论述中一处难以自圆其说的逻辑矛盾时,钱益谦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半晌没能接上话。


    他站在原地,胸脯起伏,几次想开口,最终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朝着平阳郡主的方向,长长一揖,苦涩道:“兄台学贯易理,思辨超群,益谦……受教。”


    “此辩,是在下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