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事？”


    赵管事眉头一皱，对身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会意，立刻小跑着出了院门。


    不多时，那手下回来了，在赵管事耳边低语几句。


    赵管事脸色变了变，看向柳儿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门外棚子里，确实躺着一个面生的奴仆，气息奄奄，看起来确实命不久矣。


    “原来如此。”


    赵管事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道：“既然三夫人有需要，又恰好空出了名额，那自然没问题。柳儿姑娘看上哪个了？登记画押一下，回头我好好教教规矩，再给您送去。”


    他说着，目光扫向院中垂手肃立的奴仆们，意思很明白，让柳儿随便挑。


    柳儿心中暗喜，脸上却不露分毫，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子，借着递册子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塞进赵管事手里，低声道：


    “辛苦管事了。规矩自然是您教得好，不过夫人那边急着用人，若是方便……我现在就带回去，规矩在路上跟他说说也行。夫人说了，定不会亏待了管事。”


    入手微沉，赵管事眼睛一亮，手腕一翻，银子便滑入了袖中，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三分：


    “柳儿姑娘客气了，三夫人慈悲为怀，急着为老爷祈福，这是天大的事，自然要以夫人为先。姑娘尽管挑，挑中了直接带走便是，剩下的手续，我来办。”


    “那就多谢管事了。”


    柳儿浅浅一笑，目光随即转向奴仆队伍，看似随意地扫视着。


    阿福、栓子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他们本就是跟随夫人去过青莲寺，所以优势很大。


    而且只要能被夫人院里的丫鬟亲自来挑中，哪怕只是去做些洒扫整理佛堂的活，也比在奴仆院干粗活强啊！


    而一旁的宁默却是低垂着头，心中比谁都清楚。


    这是他的夫人沈月茹出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急。


    看来，柳含烟那边的动向，让她感到了切实的压力。


    另外，这个借口找得确实不错，礼佛祈福，合情合理，不易被人诟病。


    恰好自己也在青莲寺那边有点小名气了，大夫人真要查……也有迹可循。


    也好。


    先离开奴仆院这个最底层的是非之地，到了三房，好日子算是来了。


    到时候一切都好谋划。


    而且有夫人在怀……虽然还是奴仆之身，但日子肯定巴适的很。


    与此同时。


    柳儿装模做样的打量着众怒目，在阿福等人身上掠过时，他们激动的浑身发抖。


    然而……柳儿的目光，最终却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宁默身上，停留了片刻。


    宁默适时地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


    柳儿心中满意，面上却故作审视，指了指宁默，对赵管事道：“管事，我看这个……模样还算齐整，看着也稳当。就他吧，如何？”


    赵管事顺着她手指看去，见是宁默，心中微微讶异。


    这小宁子他有些印象，模样是顶好的，前后两次都被挑中去青莲寺随行伺候……看来确实机灵。


    “倒是巧了，这小子能陪夫人同行礼佛两次，可能真有些佛缘。”


    赵管事顺水推舟，对宁默喝道：“小宁子，出来！你的造化来了，三夫人瞧你机灵，调你去三房伺候，以后在夫人的漱芳阁院里，务必勤勉小心，不可懈怠！听见没有？”


    “是！谢管事！谢柳儿姑娘！”


    宁默连忙从队伍中走出，对着赵管事和柳儿深深躬身。


    脸上露出感激和惶恐交织的神情，演技简直无懈可击。


    阿福、栓子、大壮三人看着宁默被选中，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失落。


    他们也是陪同夫人去礼佛的奴仆，也是又佛缘啊？


    怎么就不选他们？


    不过……小宁子模样确实好，还识字，更懂佛经，被夫人挑中，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哎！


    三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难受极了。


    柳儿心中松了口气，对赵管事道：“那管事，人我就先带走了？”


    “姑娘请便。”赵管事挥挥手。


    柳儿点点头，对宁默使了个眼色：“跟我来吧。”


    宁默应了一声，垂首跟在柳儿身后，朝着院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宁默跟着柳儿，一只脚即将迈出奴仆院木门时……


    “慢着！”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院门外另一侧传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院内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侧旁，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裳、梳着双丫髻的丫鬟。


    她年纪与柳儿相仿，面容秀气，眉眼间却比柳儿多了几分从容大气，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柳儿和宁默。


    柳儿脚步顿住，眉头微蹙，看着来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认得这丫鬟，是大小姐海棠苑的贴身婢女，小齐。


    她怎么来了？


    宁默也不由地愣了一下，这姑娘是谁？


    看柳儿的反应来看，似乎……有点地位啊！


    赵管事也是一惊，连忙上前，脸上堆起比刚才更恭敬的笑容：“哎哟，是小齐姑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听到赵管事的话后，宁默也是微微诧异。


    大小姐院里的人？


    她为何会出现在奴仆院？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声阻止？


    该不会……跟自己有关吧？


    小齐对着赵管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随后落在柳儿身上，疑惑道：“柳儿妹妹，这是要带人去哪儿？”


    柳儿心中打鼓，面上却强自镇定，微微屈身道：“原来是齐姐姐。是三夫人要添个打理佛堂的奴仆，我刚从赵管事这儿挑中了人，正要带回三房去。齐姐姐可是有事？”


    小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垂首立在柳儿身后的宁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审视……


    随即，她重新看向柳儿，声音清晰地说道：“确实有事。大小姐昨日吩咐，要在湘南梅园设宴，需几个伶俐知礼的奴仆随侍。”


    “大小姐特意交代，要亲自过目挑选，我方才已禀明赵管事，今日奴仆院的人，暂不外调，需等大小姐先挑过再说。”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微变的赵管事，问道：“赵管事，我方才让人传的话，您……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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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赵管事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他刚才光顾着应付柳儿和那锭银子，好像……确实有个小厮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


    但他当时没太在意……


    “这……这个……”赵管事支支吾吾，脸都白了。


    大小姐要亲自挑人！


    这可比三夫人派个丫鬟来要人严重得多！


    他竟然给忘了，还差点让人把大小姐可能看上的人给带走了！


    柳儿脸色也是一白。


    大小姐要亲自挑人？


    还特意吩咐今日奴仆院的人暂不外调？怎么这么巧，还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她心中焦急，忍不住道：“齐姐姐，三夫人那边也是急用，为老爷祈福是大事，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我先将人带去三房，回头再让大小姐挑选别的？”


    小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毫无转圜余地：“柳儿妹妹，不是姐姐不通融，大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她既吩咐了要亲自挑，且今日奴仆院的人暂不动，那便是谁也动不得。莫说是三夫人要添人，便是大夫人此刻要人，也得先问过大小姐的意思。”


    她目光扫过宁默，意有所指道：“况且，我看这位……模样气度倒是不错，说不定正合大小姐的眼缘。妹妹若是强行将人带走，万一大小姐问起，姐姐我可不好交代。”


    “妹妹也不想……让三夫人为难吧？”


    柳儿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急又气，却也不敢真得罪大小姐身边的人。


    大小姐周清澜在府中的地位超然，连大夫人都要让她三分，更别说她们这些姨娘房里的人了。


    她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赵管事，又看了看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宁默。


    知道今日想把人带走，是绝无可能了。


    “既然……是大小姐的意思，那我自然不敢违背。”


    柳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赵管事道：“赵管事，那人我就先不带走了，三夫人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她又深深看了一眼宁默，眼神复杂，低声道：“你……好生待着。”


    说罢，柳儿便向丫鬟小齐告辞，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奴仆院。


    突生变故，她要赶紧回去禀告夫人这个突发状况！


    赵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应着，心中叫苦不迭。


    小齐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宁默，以及院子里其他屏息静气的奴仆们，声音清脆道：


    “所有人听好，今日午后，大小姐会亲自来奴仆院挑选随侍奴仆，被选中者，入海棠苑听用。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调动奴仆院人员，违者……严惩不贷！”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宁默身上，停留了一瞬，方才转身离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大小姐……要亲自来奴仆院挑人？


    宁默站在原地，眼眸中光芒闪动。


    大小姐周清澜……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的需要奴仆，还是……别有深意？


    还是说……一回府就查到了什么？


    怎么这个大小姐给人一种周府女BOSS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