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同志,不是我说你,这日子可不能这么过!谁家的钱票是大风刮来的?买这么多,吃得了吗?仗着自家男人在外面挣两个津贴,就这么可劲儿造,一点不知道勤俭持家、艰苦朴素!这要是让街道知道了,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你这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不可!”


    这话上纲上线,恶意满满。


    铺子里几个买点心的年轻女孩子,听到这里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看到漂亮的林可,还有林可手里那沉甸甸一大网兜点心,再看着自个手里用草纸包着的一两块,心里有些不舒服。


    都是凭票供应,谁家不是精打细算?


    这女人买得太多了些……


    空气霎时有些凝滞。


    售货员大姐皱了皱眉,没出声。


    林可都被气笑了,哪儿跑出来的傻缺?


    张嘴就给人扣帽子。


    她刚想开口反驳,身边的卫大红一个箭步挡在了前面,双手一叉腰,声音又脆又亮。


    “周彩凤!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上纲上线!”


    她嗓门清亮,把整个铺子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我好朋友买点心,用的都是自家正经的票、攒下的钱,给老人孩子补营养,犯了哪条王法?倒是你,见不得别人好,红眼病犯了吧?还艰苦朴素?上个月谁在巷口举着块花布嚷嚷‘上海最新样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扯了新布?敢情艰苦朴素是专门拿来要求别人的?你这思想才真该让街道好好说道说道!”


    周彩凤被她一连串话堵的满脸涨红,嘴唇哆嗦着,又找不出词来反驳。


    她心里恨的牙痒痒。


    这个讨厌的卫大红,怎么哪儿都有她!


    林可看着好友护崽似的挡在自己身前,心里暖烘烘,同时也有点疑惑。


    大红认识这个女人?


    正僵持着,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小不点走了进来。


    “可可,怎么了?”


    周中锋原本抱着儿子在外面等,左等右等不见小妻子回来,又隐约听见这边传来争执声,其中还有卫大红拔高的嗓门。


    他心里一紧,立刻大步流星赶了过来。


    “老公……”


    林可一见到自家男人,声音有点委屈。


    周中锋看着周彩凤那副尖刻逼人的嘴脸,眉头蹙了一下,眼神瞬间黑沉。


    他抱着儿子,不动声色朝林可走去。


    围观的人群,一瞧见这位身姿笔挺、气势迫人的军官,下意识就让开了一条路,甚至有人悄悄退后几步,生怕惹祸上身。


    柜台后的售货员大妈,这会儿心里后悔极了。


    那位漂亮出手大方的女同志,没想到人家丈夫是这般人物?


    刚才周彩凤跳出来找茬的时候,她要是能早点出声帮衬两句,结个善缘该多好!


    现在……唉,可惜了!


    周中锋在经过周彩凤身边时,军靴不偏不倚,重重踩在她穿着布鞋的脚趾上。


    “哎哟!!!”


    周彩凤猝不及防,痛的尖嚎一声。


    随后整个人佝偻下去,死死捂住脚,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愤怒扭曲......不管不顾就要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找......”


    “死”字还没出口,她的声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呢?


    沉静、漆黑,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带着压迫感,冷冷钉在她脸上。


    军……军官!


    尽管没佩戴标识,但那气势错不了。


    她踢到铁板了,还是最硬的那种。


    周彩凤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