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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春宴设在伽蓝寺附近，那山叫青马山。


    伽蓝寺建在山上，从山下到山顶都有好看的风景，一路春花盛开，而高处云雾缭绕，还有瀑布飞泉，真可谓是仙境桃源。霍意昨夜睡前还骂了沈寻澈半宿，但一听着是去伽蓝寺她也转了态度，这个地方她之前去过啊，可自己进不去啊，那地方貌似有禁制，连她都给拦了。


    等着挨到了出府的时刻，霍意起身出了屋去看，沈寻澈正在府门外等着她。


    天刚晓，远处的天幕才破出了一个小口子，露出了一点软薄微明，不算明亮，王府门前点上了两盏明灯，照清了等在门外的人。沈寻澈还背对着她，似乎是在想事，还没察觉到她来，霍意也特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她没打扰他。


    其实不多说话的时候看着这人还是很好看的，沈寻澈就等在那洒落下来的清辉之下，地上的影子都稍稍的拉长了些，他挺身站立，形如绿松，一只手还放在身后腰上，眼神不知落向何处。霍意在后面瞧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也觉得这样孤单的身影倒是让她想起了之前的事，过去的时日里大多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待着的，也是喜欢就这样站在某个地方，看着外面的风景，但却又觉得自己与那里的烟火是格格不入。


    瞧得有些入神了，她却还没发觉到前面的人已经转了身来。


    刚刚沈见已经看见了霍意走到了门口，他提醒了沈寻澈一句，他也转了身，只是见着了她这样的装扮他还是微微蹙了眉，似有不悦。


    “之前不是让人给你做了新衣裳吗？你怎么还穿的这么素净？让旁人见了还以为我是在苛待你。”沈寻澈站直了身多问了一句，他的眼中霍意就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裙，衣裳上绣的是白色云纹，并不繁杂，不显华丽富贵，而她也不爱多戴首饰，妆容也显得简单素雅，看着倒像是出水芙蓉，更显清丽，端庄大方的确是，但不算是一个王妃该有的仪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上心。


    听着了他这么询问，霍意也来了劲，她就站在他跟前，抱着手，忍着脾气，又解释道，“我觉得我还是低调些的好，我又不是真的王妃，我只是你家的客人，穿的那么出挑艳丽干什么？”“再说了，我长的这么好看，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装饰，我怕我抢了你沈王爷的风头啊。”她这也是忽然阴阳怪气起来，都是跟他学的好。


    她这番话说的蛮有道理，沈寻澈本也没那么在意，刚刚说的也没错，本就是走个过场去凑数的，也不需要那么上心。


    “走吧，上车。”


    他也不想再废话，示意她先上去，可霍意也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走到了马车边，她还有的话说，“诶？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我跟你坐在一起吗？怎么？如今又变了？”“是谁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是你说的吧？”她眉眼里还藏着笑，一番逗趣的心思也还没完，但沈寻澈却直接白了她一眼，只是咬牙回着，“若是你的话太多了，我也会将你送进地牢里。”


    地牢地牢还是地牢！


    他说完后还等着她的反应，而霍意一听着了地牢二字也迅速的爬上了马车去，暂时先忍忍，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她一定会揍死他，沈寻澈眼看着她这么利落的动作也很想笑，但是又忍住了。


    从王府到伽蓝寺还有段距离。


    霍意心觉起得太早，坐在马车上还昏昏欲睡，沈寻澈瞥眼来看，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流出的都是满满的嫌弃，他离她稍稍远了些，狐狸打着哈欠，一时还没在意。


    -


    日头渐渐爬了上来，今日天气很好，微风阵阵，清风拂面，却不燥热，鸟语花香，花红柳绿，春宴歌舞，好不惬意。霍意抬头来看这山间景色，也觉确实是很让人心情舒畅啊，今日春宴上来的人可不少，皇帝皇后和太后都在，还有不少朝中臣子和亲眷都来赴了宴，场面有些大，人也不少，而沈家的人还是引了不少的注意。


    从沈王府的马车一到了这里，隔着车帘霍意都还能感觉到外面人的眼光，沈寻澈先下了去，她忽然又想逃，但路行此处，哪里还可以退避呢，见着她还不下来，他又走去了车窗边，还喊了她一声，“你怎么了？”他皱着眉，还以为她是又使性子了，这个场合也还想闹，果真，这神仙真不好应付。


    等了会儿，霍意伸手撩起了车帘来看，轻声哼哼了两句，然后又向他说道，“要不你现在让人送我回去吧？就说我病了，见不了人，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她还找着借口，意图逃走，果然还是怕了，又觉得麻烦，还是避开的好，可某人听罢还觉得无奈，也只回着，“你觉得你现在还可以走吗？”


    沈寻澈说完抬眼来看着她，少了份责怪，只是还耐着性子哄着她，语气温和，已经没了想吵架的心思了，而霍意的眼神还显出犹豫，她倒也不是真的因为生怯所以才想溜，只是她不能进那个伽蓝寺，这座神明殿宇似乎是给她下了禁制，她要是越靠越近的话会被反噬的。上次来了后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或许是自己之前得罪了天界内的某位神官，他心眼也小，所以就记住了，自己不受欢迎，一点也不客套。


    她不想去，可沈寻澈明摆着的意思就是不可以，霍意闻言后再转眼去望了望前头的人，再度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作了罢，算了算了，反正自己又不是丑得无法见人，权当她这个狐仙大人发发慈悲心陪着这群凡人戏耍一番罢了。她挪了脚，下了马车来，还跟在了他的身边，只是……她的心里还是隐隐的有些担忧，万一她今日也受了同样的对待，那这会不会出事也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得了的了。


    春风吹的正是温和，霍意随着沈寻澈先去见了皇帝皇后，他们都还歇在一处山下的亭阁中。其余的人见着是沈王爷也不敢多言，且都避去了一边，只是此刻都见着了之前所传的未来的沈王妃，众人也起了莫大的好奇之心，都想一睹芳容，想验证传言是否虚假，也想品评品评沈王爷的眼光呢。


    皇帝皇后和太后三人都还待在一处，他来拜见的时候沈安昭也刚刚领着沈乐至和沈寻梧走了来，司马宇还客气的正哄着太后，他可是费了许多唇舌才让太后跟着一起出了来踏青游玩，他也是想缓和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睁眼一见着了新皇后，太后还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等着内侍来报说是沈家人来了司马宇才缓了口气，想着场面总不会再这样尴尬下去了，来的正是好时候。


    沈寻澈领着霍意上前了去，正要跪下行礼，可她站在他身边却还只是愣愣的站着，也不低头低眼以示恭敬，他上手去拉了拉霍意的胳膊，示意她跪下，不是说好了吗，他怎么做她便怎么学，听话就好了，怎么还要犯倔？此时此刻，旁人的眼神都还落在他们的身上，但霍意哪里是真的想跪，自己为何要跪一个凡人？哪怕是皇帝，那又如何？按照道理来说今日在场的人不仅要跪她，还要向她喊一声狐狸祖宗呢，她是仙君，可不是凡人，为何要这般遵守人间的规矩？岂不乱套了？


    狐狸的腰杆还挺硬气，可他又使力按住了她，这么一使劲也提醒了她，这里是人间，就是要遵从人间的规矩，他为臣，自当对君行礼，这是礼数，她现在就是个凡人，别瞎想了，无奈啊，霍意虽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随着沈寻澈略显敷衍的给上面的人行了礼。而司马宇见着了这位新王妃也有些好奇，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何种颜色才能入他沈寻澈的眼啊，他竟然再动了世俗情欲，这简直有些稀奇，看来这位新王妃当真并非俗物。


    “免礼。”


    他张了口，示意平身，霍意没认真听，只是见着沈寻澈起了身来她也跟着起了身，她忽然想着了他之前跟自己说的，只管点头微笑嗯就可以了。


    “原来阿巡当真是藏了美人在王府里。”


    “不知美人唤什么？”


    皇帝还有心询问，他示意霍意稍稍抬起头来，他想仔细看看。


    狐狸还掐着自己的手，虽然不愿，但她还是听着话抬起了头来，又假装温和道，“呃……我姓霍，单名一个意字。”话简洁，人简单，她是一身素面蓝衣，已经是极尽素雅，但越是这样她这副绝色容貌就越是突显，清风吹过，略略吹起了她的衣裙，霍意勉强的在脸上挂着笑，可还等着沈寻澈的话呢。


    只是她眉眼清绝，玉容神骨，如此天仙式的容貌是惊艳了在场的不少人，众人的目光且还显得炽热，一时都挪不开，司马宇的眼神里也闪过了几丝惊愕，原来世间真有如此姝色的女子，那书里所写的仙境神妃原来也不是在说假话，太后和皇后也都看了清楚，这样的眼前美景仿若也将她们的双目点得更明亮了些，实在也是得了一些愉悦。


    原来传闻不假，沈王爷的眼光真的不错。


    皇后忽然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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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来再瞧了瞧司马宇的反应，美人嘛，确实是人人都喜欢，他要是有了些别的心思那也是正常，不过这是沈王妃，她也知道他不敢跟沈寻澈相争，毕竟那美人又没瞧上他。任归荑也还站在太后的身边，想着今日也是终于见到了之前所传甚多的新王妃，她心里也大致明白了许多，见着霍意和沈寻澈站在一处忽然也是觉得他们俩看着是真的很相配，玉颜神貌，这一点已经能瞧出来了。


    “阿巡，你的眼光不错啊。”


    司马宇说完起身再走来了他们的身边，沈寻澈稍稍的再低了头，余光也还瞧了瞧身边的人，就怕她不安分。


    “皇上谬赞了，霍意不大熟悉宫中礼仪，若是有何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他先给她找了个托词，示意霍意是有些没规矩的，不过有任何错处也都是他的责任，别责怪她了，能站在这儿已经是这位神仙格外恩赐了，他哪里还敢奢求旁的？


    “哈哈。”


    “无妨。”


    司马宇的眼睛还没挪开来，他虽是有好春之心，但也是知道这是沈寻澈的人，他不能动。


    “新人嘛，就是无礼了些也是寻常事，朕不在意。”他的话还没完，霍意也还谨记着沈寻澈说的几字箴言，点头微笑嗯就好了，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司马宇虽是个喜欢美人的性子，但他喜欢那种妖娆艳丽的女子，能懂些风情更好，可他见着这霍意虽是有绝色之姿，但这性子却似乎冷淡了些，真有几分像他的脾性，她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总还透着一种疏离，隐约的似乎还有一种英气，这倒是跟沈寻澈很相似，怪不得他看对眼了。


    “呃，看着还不错，阿巡，和你很配嘛。”


    司马宇也只得再说些客套的话，反正事情的来龙去脉沈寻澈也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哦，对了，你儿子呢？”


    他迅速的再转了话，总觉得刚刚的气氛还有些奇怪。


    沈寻澈听着也醒了神，转头去看了看，沈安昭领着沈乐至也走上了前来，又示意他给皇上行礼，孩子听话也很懂事，沈乐至乖乖的对着他行了礼，喊了皇上万安四个字，他这礼数可是要比霍意周全许多，司马宇见着了这个孩子很是欢喜，他去抱了抱他，还觉得他很有劲，笑着说道，“朕还没有个小皇子，见着你这个孩子倒是还喜欢得很。”


    他也喜欢孩子，随即放下了他，收回了手，只是又摸了摸小孩的头，沈寻澈见了也还笑，又回着，“能得皇上喜欢是他的福气。”沈乐至长得也甚是可爱，圆脸圆眼，显得清俊憨态。


    “他叫什么？”


    “回皇上，名乐至。”


    沈寻澈还规矩的回着他的话，这边还拉着话头说，旁边的霍意已经打了哈欠了，她可不乐意就干站在这里听着他们说话，很无聊，既然是来游山玩水的，那她的这个玩心也大了起来。


    “确实是跟崔将军有些像，这眼睛和鼻子很像他。”就是跟沈寻澈毫无相似之处，但如今满洛阳城内也都知道，沈家不仅是有位新王妃，还有个新继子，这样看起来沈王爷像是已经拼凑起了一个完整的家，有妻有子，看上去还是圆满的。


    “阿巡啊，他看着也还是和你很相似的。”司马宇这话像是在安慰他，即使是过继子，但只要好好教导，这孩子的心啊还是会向着他的，其中道理沈寻澈自然也是明白。


    司马宇也知晓沈乐至原先只是个崔家庶子，也不知道这孩子走了什么运，竟然成了沈家少主，真可谓是逆天改命了啊。


    “今日风景好，天气好，王爷陪着朕好好玩玩吧。”


    “是。”


    沈寻澈点头再应了他的话，他稍稍转眼去看了看霍意，发觉她却已经走了神，他又一上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也还有些惊讶，他也只说着，“跟我走。”他之前说过她不许擅自离开，但霍意还想挣开他的手，可无奈啊，他的力气有些大，她也挣脱不开，又不好当场打架，要不然他的手可要断了。


    “你？”


    霍意还跟他吹胡子瞪眼的，可沈寻澈却都不管，只继续拉着了她跟去了皇帝的身边，今日既然来了这伽蓝寺，皇帝想去上香祈福，为民祈念，这也是天子恩泽。洛阳城内的香火繁盛，寺庙殿宇甚多，沈寻澈一时也想去添柱香，为那些已经故去的人，她虽也是心觉无奈，最后还是跟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