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新年快乐
作品:《病娇驯养手册》 白越替沈恪圆了场,没多做半句解释,只说着他临时有事先行离开,自己过来取行李。
宋婶望着他眼底掩不住的沉郁,无奈叹了口气,絮叨着大过年的,情侣间哪有解不开的矛盾,好好说开就行。
白越轻声应下“知道了”,随后拎起沈恪的行李箱,在前台付了一笔不小的住宿费,脚步沉稳地走出民宿院子。
助理的消息在下午传来,定位显示在一处开发成熟的古镇,正值除夕跨年,游人如织,热闹得近乎喧嚣。
白越开车赶到时天已经黑了,古镇入口挂满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晕一团团晕在夜色里,映得满街人潮熙攘,挤得水泄不通。
他把车停在镇外,孤身挤进人群,肩头不断被往来的游人碰撞。白越眉峰微蹙,素来厌恶人挤人的触碰,却没有半点停留,只将外套拉链拉至颌下,双手插进口袋,顶着拥挤的人潮,一步步往前。
他不知道自己在人群里穿梭了多久,直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刺耳的尖叫声炸开,人群慌忙往两侧退散,夹杂着怒骂与劝架的呼喊。
白越拨开层层人墙挤到前排,不过是两个路人起了争执,扭打在一处。
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转身要走,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人群,脚步骤然顿住。
是沈恪。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卫衣,连帽随意垂在脑后,那头柔软的金发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他正垂着头摆弄手机,全然没留意到这边的目光,白越就站在原地,隔着整条街的喧嚣吵闹与灯火鼎沸,心跳快得近乎失控,像是要冲破胸腔。
沈恪站在一盏红灯笼下,举着手机拍下远处腾空的烟花,低头翻看时,指尖点着屏幕,像是在打字,唇角也高高勾起。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沈恪笑得更开心了,随后将手机塞回口袋,慢悠悠往镇子深处走去。
白越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字句,沈恪自始至终没有回复。
他盯着空荡荡的输入框沉默两秒,将手机塞回口袋,穿过拥挤的人潮,不远不近地跟在沈恪身后。
沈恪越走越偏,周遭人群渐渐稀疏,路灯也变得昏暗,暖黄的光线斑驳落在地上。白越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目光牢牢锁着前方的身影,看着他脑后晃动的卫衣抽绳,看着他偶尔偏头打量路边小摊的侧脸,每一眼,都呼吸一窒。
沈恪转身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灯笼的余光漫进来。
白越停在巷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思绪骤然飘回国庆那天,医院旁的那条小巷。
他把沈恪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对方哭着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声嘶力竭,而他那时只冷漠地说了句“没意思”,转身离开。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自己为何会狠心离开。
因为不舍,因为怕。
沈恪不能坏。不能走。不能哭。
可现在,一切都瞒不住了。
他做过的所有事,定位、监听、跟踪、囚禁、下毒,还有那些瞒着沈恪的手段。桩桩件件,本就纸包不住火,沈恪终究还是知道了,彻彻底底,一清二楚。
藏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留住。
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过了。
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白越抬脚,迈进了那条幽暗的窄巷。
沈恪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刚要回头,肩膀就被牢牢按住,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在砖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钝疼漫开,对方的手掌整个覆在眼上,指缝间透不进一点光。
沈恪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透。
他记得那一天,永远不会忘。
可是,太巧了。
国庆时白越恰好不在,他便遭遇了那样的事。今天,他刚才从白越身边离开,就又遇见了同样的事。
已经巧到他没法骗自己了。
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从嘴角缓缓滑至下颌,再落在颈间的喉结上,牙齿衔住那块皮肤,舌尖抵着,慢慢描了一遍。
沈恪浑身剧烈一颤,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是他。
从第一次到现在,从医院到古镇,都是白越。
从始至终,那个让他深陷恐惧许久的陌生人,和那个每天对他说早安晚安、他以为温柔善良只是爱得偏执犯错的男朋友,是同一个人。
沈恪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铺天盖地的荒谬与寒意席卷全身。
白越的唇从他喉结上移开,沿着下颌线缓缓往上,最终停在他嘴角的那颗小痣上。稍微移开了些捂着嘴的手,随后不容挣脱地咬住了。
沈恪浑身一颤,牙关猛地合拢,结结实实地咬在了白越捂着他嘴的那只手虎口上。
白越那只手的虎口上瞬间就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渗着血。
白越僵了一瞬。过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手。
沈恪控制不住地发抖,气息紊乱,整个人都在颤:“是你吗,白越?”
“……”
白越没说话,唇瓣依旧贴着那颗小痣,既不离开,也不再动作,周身的气息沉得吓人。
沈恪又开口,声音轻得在飘“……之前在医院旁边,对我做这些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这一次,是毫无波澜的陈述句。
白越终于移开了唇,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又重又烫,喷洒在颈间,却始终一言不发,默认了所有事。
沈恪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推他:“放开我!”
白越扣着他腰的手纹丝不动。
“我说放开我!”
沈恪的声音炸开,带着哭腔,带着崩溃。他拼命推着白越的胸口,推不动,又推,还是推不动。委屈、恐惧、背叛感一起涌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从指缝间淌出来,顺着白越的手背往下落。
太烫了。
烫得白越的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沈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一颗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骗我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害怕了多久……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后来是你一直陪着我,我才不哭了……我以为我再也不会了……”
他哭得蜷缩起来,明明被白越拥在怀里,却在拼尽全力躲着他的触碰,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抗拒着所有靠近。
“结果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白越依旧沉默,扣在他腰上的手没有松开,却也没有再收紧,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他的哭喊,听着他的指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却无从辩解。
许久,沈恪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垂着头,把脸埋在掌心,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白越终于开口,声音轻得近乎沙哑:“……跟我回去。”
“我不要。”沈恪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跟我回去。”白越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轻柔,语气却不容置喙。
“我不要!”沈恪的声音骤然拔高,往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他抬眼看向白越,眼底满是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哀求的脆弱,“你让我自己待一段时间好不好……就一段时间,我现在不想见你,我真的不想……”
白越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可以报警。”
巷子逼仄,风裹着字句,清清楚楚钻进沈恪的耳朵里。
沈恪瞬间愣住,满眼茫然地看着他。
“你现在报警,我立刻就会被抓起来。”白越的目光牢牢锁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沈恪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往后退缩。
他不想白越被抓,可是也不想白越再这样。
他用力推开了白越,这一次,白越没有阻拦。
沈恪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就往巷外跑,窄巷路面崎岖,他跑得跌跌撞撞,肩膀擦过粗糙的砖墙,传来尖锐的疼,却丝毫不敢停留。
他跑出巷口,漫天红灯笼的光涌来,刺得他睁不开眼。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小孩捂着耳朵尖叫着跑过去,一家三口手挽着手,笑着从他身边经过。
好像在哭的只有他。
沈恪不顾一切挤进人群,撞到路人,引来谩骂,也顾不上。
身后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
白越站在原地,没有追。
巷口的方向,沈恪的背影已经被红灯笼的光淹没了。
他想起沈恪第一次知道他身世的那天。沈恪红着眼眶,语气又急又硬,说“那不是你的错”。那时候的沈恪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沈恪还会心疼他。
现在沈恪什么都知道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上一次,他看到这个人的眼泪,手就动不了了。
现在,眼泪也拦不住他了。
——因为那眼泪是他惹的。
也是他活该。
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把沈恪从绑架犯手里救出来,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腿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抵消一点什么,至少能让沈恪觉得“他也没那么坏”。
可沈恪跑掉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抵消不了的。
从他在那条巷子里把手伸向沈恪的那一刻起,他在沈恪心里就已经定了性。后来的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拼命,都只是在还债。还不完的。
白越闭上眼。
不用问了。
沈恪跑掉的那一刻,连恨都没有。只有怕。
那个曾经说“你不是怪物”的人,现在连头都没回。
……
沈恪一直跑,一直跑,跑出古镇的石牌坊,跑上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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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公路。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古镇的微光,将路面映得灰蒙蒙一片。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酸软无力,他依旧不敢停。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刺眼的车灯从后方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前方路面上。他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跑,那辆熟悉的卡宴缓缓靠近,随后稍一加速,从他身侧掠过,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白越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沈恪脚步不停,依旧往前冲,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他丝毫挣不开。
“你跑不动的。”白越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沈恪大口喘着气,眼眶依旧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白越不会放他走,事到如今,他再也无处可逃。
白越转身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面前,沈恪偏过头,死死闭着眼不肯接。
白越就那样举着水瓶,不催也不动,安安静静等了一会,才开口,声音里透着软意:“跑累了吧?喝一口,休息一下。”
沈恪依旧纹丝不动,双眼紧闭着。
白越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却又难掩脆弱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再劝说,抬手时动作慢得不能再慢,指尖捏住沈恪的下巴,力道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将瓶口抵在沈恪的唇边,往他嘴里喂水。动作很轻,但沈恪没有选择
水流猝不及防灌入喉咙,沈恪猛地呛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湿意,却还是被动咽了下去。
他太累了,累到连抗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白越见状,立刻放缓了动作,直到看着他咽下水,才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将矿泉水瓶放在路边的石阶上。
沈恪垂着头,只觉得一股浓烈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视线渐渐模糊。
白越伸手扶住他晃动的肩膀,沈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靠了过去,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失去意识前,只听见头顶传来白越的声音,低哑得像是蒙了层雾:“睡吧,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他想睁眼,想推开眼前的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仅剩的一丝意识,死死抓住白越的衣袖,攥得很紧,随后手指一点点松开,无力地垂落。
白越摸了摸外套内侧的口袋。
那里曾经放过一个小药瓶,现在空了。
那时候他想抹去这个人,现在他只想让他安静地睡一觉。
他低下头,唇瓣贴上沈恪嘴角的那颗小痣,温柔地蹭了蹭。
远处古镇的鞭炮声骤然炸开,声声闷响连成一片。有人在喊“新年快乐”,笑声从古镇方向飘过来,很远,却很清晰。
所有人都在团圆。
他在让沈恪离开他。
气息拂在沈恪耳边,白越低低呢喃了一声:“要过年了。”
直起身,小心翼翼将人稳稳拢进怀里,下巴轻抵在柔软的发顶,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远处阵阵鞭炮声炸在夜空,他却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古镇那头的人群已经开始齐声倒数。
“十!九!八!……”
白越没有跟着数,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咚、咚、咚,比那倒数快得太多,也乱得太多。
他微微垂首,额头贴上沈恪的额头。
“七!六!五!……”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恪的唇,只差一寸。
“四!三!二!——”
他偏过头,轻柔地吻在沈恪发顶,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一!”
“新年快乐!!!”
人声轰然炸开,烟花与鞭炮声震耳欲聋,把整片夜空都烧得通红。
白越把脸埋进沈恪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陌生的洗发水味道,和他家里那瓶不一样。
他闭了闭眼,将这气息牢牢刻进心底。
远处的欢呼还在沸腾,他没有抬头,只将手掌覆在沈恪背上,一下、一下。
从肩胛缓缓滑到腰侧,指腹隔着衣料,描摹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
沈恪熟睡时,他曾拿着软尺,悄悄量过他的手腕、脚踝、腰线。
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你跑了,我可以亲手给你做衣服,把你从头到脚都裹在我选的布料里。
现在不用量了,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沈恪身体的每一寸每一线。
指尖轻轻停在沈恪后颈,按了按那截小巧突出的骨节。
只是轻轻一压,怀中人的呼吸便乱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下去。
白越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恪的耳廓,声音轻得被漫天烟火吞没:“新年快乐,宝宝。”
他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藏进烟花炸裂的巨响里,连风都没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