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看一整夜

作品:《病娇驯养手册

    日子一天一天地溜走了。


    十月剩下的时间里,沈恪渐渐习惯了这种普通大学生的生活。白天上课,没课的时候被祈愿他们拉着出去吃饭逛街到处嗨;晚上白越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牵着他回那个已经不那么陌生的家。


    他开始记得学校附近最好吃的几家店的位置,记得从校门到别墅区要经过几个红绿灯,记得白越车上常放的那几首歌。


    也开始习惯一些小小的细节。


    比如有天晚上,他和祈愿安阳他们在校外吃了晚饭,结果吃得满身油烟味。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毛毛雨,街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白越的车就停在路口。他靠在车门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恪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身上还带着烤肉的香味。


    “等很久了吗?”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白越没说话。他只是侧过身,用力地握住了沈恪的手,力气大的骇人。


    “痛!”沈恪轻轻呼了一声,下意识想抽回来。


    白越像是突然惊醒,立刻松了力道。


    “抱歉。”他垂着睫羽,语气很轻,“等久了,有点冷。”


    沈恪想说“不用等我的”,但看到白越那有些落寞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还是太不合时宜了,这不纯纯打击别人好意来的嘛。他已经让白越等了那么久,不能再说这么没心没肺的话。


    他不希望自己和温清然一样。


    “我、我给你捂捂吧。”他小声说,双手握住白越那只冰凉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白越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好。”


    他说着,在沈恪的口袋里轻轻回握了一下。


    还有一次,是十月底的周末。


    祈愿说想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安阳和顾云岚也去。沈恪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答应了。


    白越送他到电影院门口,说有事要处理,晚点来找他。


    电影很热闹,是部喜剧,安阳笑到狂拍顾云岚大腿,拍得顾云岚拧着眉头微笑着掐他的腰,俩人像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掐来打去。沈恪也笑了,但笑完总有点心不在焉,下意识想看手机。


    “等谁消息呢?”祈愿瞥他一眼。


    “没、没有。”沈恪把手机收起来。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勾肩搭背着刚走出影院大门,沈恪就看见白越站在不远处,还是那辆黑色卡宴,还是那个靠在车门上的姿势。


    “那我先走了。”他跟祈愿他们打了个招呼,小跑过去。


    白越在他靠近的瞬间直起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伸手一揽就将人带进怀里。手臂箍得有点紧,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就落在耳侧。


    好突然。


    沈恪僵了一下,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还有人看着呢。”


    “嗯?”白越这才像刚发现似的,偏头朝祈愿笑了笑,手臂却没收回去,反而把沈恪往怀里带了带,“抱歉,没注意,你们好。”


    这绿茶精  。


    祈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接话,反而看向沈恪:“我们打车回去,你要不要一起?你家离学校比较近吧?”


    沈恪犹豫了一下。


    白越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像是给沈恪让出选择的余地。然后他笑了笑。


    “去吧,宝宝。”他说,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我开了这么久的车过来,就是想看看你。现在看到了,你跟朋友回去也方便,明天还要上课。”


    他说着,抬手替沈恪拢了拢外套领口,指尖擦过裸露的皮肤,在那停留了小片刻。


    “路上小心。”


    沈恪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还是弯着的,笑盈盈的,和平时一样好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恪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


    “……不用了。”他转向祈愿,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我不去了,你们先回吧,白越会送我回家的。”


    祈愿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白越脸上扫过,又收回来,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行,走了,不打扰。”


    转身的时候,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装什么装。


    陪着温清然鬼混时他在酒桌上见过太多次这种把戏了,以退为进,卖惨装乖,让对方自己选,选完了还要说“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可偏偏有人吃这套。


    他余光扫了眼沈恪。那傻子正低着头,耳尖红红的,一副被吃得死死的模样。


    这白痴,明明白越的伎俩那么明显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出来。


    笨。


    祈愿懒得再看,迈步往前走。


    等人走远了,白越才重新伸出手。他握住沈恪的手,指腹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声音低低的:“真的不去了?”


    “嗯。”沈恪别过脸,耳尖有点热,“你都开这么久的车了。”


    白越低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沈恪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落在耳侧。


    “那再让我抱一会儿,宝宝。”


    “……有人看着呢。”


    “现在没有了。”


    ***


    十一月来得很快,带着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那天下午没课,沈恪窝在温清然别墅客厅的落地窗边。面前摊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植物图鉴,他趴在地毯上,用指尖轻轻戳着书页上一种蓝色的花。


    “蓝雪花。”他小声念着图鉴上的字,“真好看……”


    医院的花坛里好像没有这种。


    白越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数据。他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阴郁,多了些居家的柔软。


    听到沈恪的自言自语,他敲键盘的手指停了停,目光从屏幕移到窗边那个趴着的背影上。


    沈恪今天穿的是他准备的衣服。柔软的浅灰色棉质长裤,同色系的宽松卫衣,袖口有些长,盖住了半截手背。金色的头发没有打理,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像只误入陌生领地、正在谨慎探索的小动物。


    明明就是同一张脸,为什么给人的感觉会完全不同呢?


    “你喜欢吗?”白越冷不丁地开口。


    沈恪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闻言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白越笑眯眯的表情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书合上一半:“就是觉得颜色很特别……以前没见过。”


    “花园里可以种。”白越合上电脑,站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不过它的花期在7到9月,明年可以看看。”


    “真的吗?”沈恪的眼睛立刻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这样啊。”


    要等足足一年。大概率……是没办法和白越一起看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换回去。


    白越好像看出他心中忧虑似的,摸了摸他的头,笑得纵容:“宝宝想去花园看看吗?外面雨小了些。”


    沈恪看了看窗外。雨确实小了,从之前的瓢泼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还没去白越家的后花园看过呢,虽然每次路过都会瞥一眼,但从来没有正式进入过。


    白越起身去拿了把很大的黑色雨伞,然后很自然地朝沈恪伸出手。


    虽然每次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但沈恪已经习惯了这种牵手。他把自己的手放进白越微凉的掌心,借力站起来。白越的手总是这么凉,沈恪想过是不是体质问题,还偷偷查过体寒如何调理的网页。


    花园比沈恪想象中大得多,精心打理过,即使在下雨天也透着井然有序的美感。雨水洗过的绿叶格外鲜亮,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清香。


    沈恪好奇地左看右看,脚步轻快。白越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伞面大半倾向沈恪那边。


    “那是玫瑰吗?”沈恪指着一丛修剪整齐的灌木。


    “月季。”白越纠正,“品种是果汁阳台,秋天会开橙黄色的花。”


    “那个呢?”


    “绣球。无尽夏,花期很长。”


    沈恪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白越都一一回答了,耐心得出奇。他甚至会蹲下来,拨开被雨水打湿的叶片,指给沈恪看嫩芽或花苞。


    走到一株叶片肥厚、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前时,沈恪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这是栀子。”白越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弯下了腰,呼吸几乎拂过沈恪的耳廓,“很香。”


    沈恪确实闻到了那股浓郁的甜香。他点点头,想收回手,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白越同样伸过来想要指给他看叶脉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你的手好冰。”沈恪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突兀,连忙补充,“……我是说,下雨天,可能有点冷。”


    白越直起身,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又看看沈恪有些无措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笑:“嗯,一直这样。体质问题。”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补充,“小时候更严重,冷得像冰块。家里的佣人都不太敢碰我。”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沈恪却没他那么无所谓。


    他只觉得……有些难过。


    他想起白越那些得不到回应的消息,想起温清然这个渣男对他做过的事。一个从小手冰凉到没人敢碰的孩子,长大后遇到一个对他好的人,哪怕那份好是假的,是带着恶意的,也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放手吧?


    好像有些理解白越为什么会这么粘人了。


    沈恪心里那点同情又开始泛滥。


    他犹豫了一下,做了个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大胆的举动。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白越没有撑着伞的那只手,将它捧起来,贴在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白越明显僵住了。


    沈恪的脸颊本来就热,贴上那片冰凉的时候,舒服得他轻轻吸了口气。他不敢看白越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用双手捂着那只手,让它贴在自己脸上。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挤出来,“手的温度,可以传过去的。”


    这是以前冬天护士姐姐教他的,手冷的时候可以互相搓搓,或者捂着。可是白越的手那么大,他穿的卫衣又没有口袋,思来想去,只能用脸了。


    白越的手指在他掌心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抽走,就那么贴着沈恪的脸颊,感受着那一片滚烫的温度。凉意从接触的地方漫过来,又好像有什么更热的东西从指尖渗进去。


    然后,沈恪感觉自己的手被反握住了。白越的另一只手覆上来,轻轻按住他捂在自己脸上的手背。


    “嗯。”白越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哑,“好多了。”


    他没说谢谢,也没松开手。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细雨中,伞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


    噗通。噗通。


    沈恪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也能感觉到白越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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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视线。他有些不自在,但又觉得此刻抽回手太伤人。


    过了好一会儿,白越才轻轻松开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雨好像又大了,回去吧。你该吃药了。”


    “啊?药?”沈恪茫然。


    “胃药。”白越转身往回走,伞依然倾向他这边,“阿然你不是一直说胃有点不舒服吗?”


    沈恪这才想起来,温清然好像是有点这个毛病,在刚交换身体那段时间白越也有提过。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白越居然记住了。


    可是……他没觉得自己有胃不舒服啊?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按下了。


    可能是今天吃多了,或者刚才淋了雨,自己没察觉。白越肯定是为他好。


    沈恪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往回走。


    白越走在他前面半步,伞稳稳地遮着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在雨里。


    胃药?


    温清然确实胃不好,但他根本不会在白越面前提。那个废物从来不屑于在他面前示弱,不对他进行一些侮辱性的打骂都算好的。


    这个借口只是他从沈恪刚换过来时随口编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死而复生的家伙是什么情况,只是想找个理由试探试探,让自己能名正言顺地接近他、在他心里种下一点依赖。


    后来种下的东西,比预想的多得多。


    现在这个理由依然好用。


    他的小鹌鹑从来不会怀疑。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别人对他好,他就记在心里。


    太好骗了。


    白越把伞又往那边偏了偏。


    他当然知道沈恪没有胃不舒服。


    但那又怎样?他说有,那就是有。他说要吃药,那就是要吃。


    那些药片有些温和的助眠成分,对身体无害。只是会让沈恪在吃完饭后不久,觉得困,觉得累,觉得想睡觉。


    然后他会在沙发上睡着,或者靠在白越身上睡着,或者干脆直接躺在床上睡着。


    然后白越就可以坐在旁边,看他一整夜。


    这就很好了。


    乖一点,宝宝。吃了药,好好睡一觉。


    ***


    回到温清然别墅内,白越去厨房倒了温水,又从一个白色小药盒里取出两片药片,仔细看了看说明,才递给沈恪。


    沈恪接过,乖乖吞下。药片有点苦,他皱了皱眉。


    “给。”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适时地递到他面前,里面飘着一片柠檬和一点点蜂蜜,“压压苦味。”


    沈恪捧住杯子小口喝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重新打开电脑的白越,小声问:“那个……白越,你吃饭了吗?”


    白越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抬眼看他:“还没。宝宝饿了?”


    “不是,”沈恪摇摇头,耳尖有点红,“我是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我可以试试做午饭?总是你做饭……不太好。”


    他说得很没底气。他只见过三个人做饭,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妈妈,还有一个是食堂的阿姨。他自己最多帮妈妈打过下手,连完整的炒菜都没做过。


    白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合上电脑,唇角弯起:“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沈恪连忙摆手,“你、你坐着就好!我就是……想试试。”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万一把厨房烧了怎么办?


    但白越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而沈恪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对这个动作产生警惕或排斥,甚至会觉得舒服。


    “那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白越说,“需要什么就叫我。”


    沈恪点点头,看着白越上楼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半小时后。


    白越被一股微妙的气味请下了楼。


    厨房里,沈恪正对着锅里一团颜色可疑的物体发愁,脸上还沾了点面粉。听到脚步声,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又懊恼又后悔。


    “我、我本来想做炒饭的……”他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好像……水放少了?还是火太大了?”


    白越走到他身边,看了眼锅里惨不忍睹的作品,眼里闪过笑意。


    他接过沈恪手里的锅铲,关掉火,然后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沈恪脸颊上的面粉。


    “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他的语气真诚得让沈恪差点信了,“下次我教你。今天……”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叫外卖吧?我知道有家店的粥不错,你胃不好,喝点粥比较好。”


    沈恪蔫蔫地点头,像只被雨淋湿后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外卖很快送到,是清淡可口的鸡丝粥和几样小菜。两人在餐厅安静地吃完。白越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沈恪小口小口喝粥,偶尔帮他夹一点小菜。


    饭后,雨又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


    沈恪抱着膝盖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过药的原因,忽然觉得有点困。


    他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意识模糊前,他感觉身上被轻轻盖了条毯子,有人轻轻地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听到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


    “这样就好。”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


    沈恪想睁眼,想问“什么”,但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白越的手……好像比刚才暖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