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当面对峙

作品:《病娇驯养手册

    沈恪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边缘,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脖颈与耳后,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刚那个陌生人的湿热气息。冰冷的水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头的灼热,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混乱可怕的画面。


    脖颈处被那人嘴唇擦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发烫。沈恪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耳根又开始泛红。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镜中那张属于温清然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魂未定的苍白与茫然,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痕。


    不要想了。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可怕的记忆甩出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深吸一口气,沈恪走出洗手间,走向特殊住院部的服务台,因为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衬衫下摆。


    “您好,我想探视605号病房的患者,沈恪。”


    值班护士抬头,语气例行公事:“有预约吗?”


    沈恪连忙摇头:“没有……但是,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打个电话到病房?就说……有人找他。我、我想和他说话。”


    护士皱了皱眉,但还是拿起了内线电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沈恪紧张地屏住呼吸,心跳得快要挣脱胸腔。


    电话被接起,属于“沈恪”的声音传来:“喂?谁啊大清早的?”


    护士公式化地转述后,电话那头立刻炸了:“七点钟就探病?他才有病吧?让他滚回去下午再来!我要睡觉!”


    那声音……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可那凶巴巴的语调,让沈恪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护士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沈恪鼓起勇气上前,小心地接过话筒,贴在耳边,小声但清晰地说:


    “你好,我是温清然。你应该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吧?”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沉默久到沈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他有点不安,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安静没到十秒,电话那头便爆发出一阵震惊与狂喜的尖锐爆鸣声,沈恪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扔了,不得不拿远了些。


    “居然真没死!哈哈哈哈!我|草!我他妈命真大啊!老子还以为自己早凉透了呢!!!”那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背景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哐当声。


    沈恪忍着不适,等那阵噪音稍微平息,才重新开口:“那我现在可以上来了吗?”


    “啧啧啧,”电话那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慢悠悠地,“和自己的声音对话,还真神奇。你这是在求我?”


    沈恪眨了眨眼,有点没明白这个逻辑。上来看看,需要求吗?但他还是好脾气地认真说:“不是求,就是问问。可以吗?”


    “态度不够诚恳啊,”那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的捉弄,“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温、大、少。”


    沈恪抿了抿唇,虽然觉得对方有点不讲道理,但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还是乖乖地放软了声音,跟哄人似的:“那么沈先生,请问我现在可以上来找您吗?拜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意的哼笑。


    “这还差不多。上来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你。”


    ***


    站在605病房门前,沈恪的手在门把上蹭来蹭去,就是没按下去。


    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跳,就是落不到实处。明明答案就在里面,可他就是有点怕。怕看到“自己”,怕面对那个陌生的灵魂。


    现在是十月一日的早上,按往年惯例,爸爸妈妈会带着外公外婆回老家,至少要三号才会回到A市。妹妹沈霏,她大概率还在宿舍睡懒觉,或者和同学出去嗨了,应该也不会这么早来。


    他默默地给自己打气,不会有意外的。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病房里熟悉的味道让他鼻子有点酸。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看向靠窗的病床,那里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因为病弱,脸颊甚至有些微微凹陷,左边嘴角还有颗小小的痣。黑色的短发有些蓬松凌乱,软软地搭在额前,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那是他的脸。他看了十八年的脸。


    可那张脸上却挂着一种他从来不会有的表情:嘴角歪歪地勾着,眼睛亮亮的,里面满是好奇和居高临下的玩味。那表情放在“沈恪”温顺苍白的脸上,有些违和。


    沈恪看着自己的脸露出这种表情,感觉怪怪的,别提有多别扭了。


    “来了?”


    “沈恪”,或者说,温清然,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动作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随意,“还挺快。过来坐啊,愣着干嘛?放心,隔壁床刚搬走,清净得很,暂时没人打扰。”


    沈恪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走到床边的椅子旁端正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袋里乱糟糟的,问题一大堆,却不知道从那里开始问。


    温清然倒也不催他,就歪着头,津津有味地打量着,目光从他有点紧张的脸,滑到他揪在一起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我说你啊……”


    他故意停顿,看着沈恪因为他的停顿而更加紧张地抬起头,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吐出了那句话:


    “‘性别发育差异的一种特殊亚型’?说得还挺好听的嘛。你啊,其实……不正常吧?”


    砰!


    沈恪感觉自己的大脑炸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间冻结。


    他患有的极复杂心脏病,合并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影响内分泌系统的发育状况。


    对外,他的病历上只写着复杂性先天性心脏病。只有极少数顶尖专家和忧心忡忡的家人,才知道那完整的的诊断全称。


    这是他最深的秘密,除了亲人无人知晓,却这样被对方用如此轻佻直白的语气给轻易点破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怎么办?他该怎么回答?否认?可对方就用着他的身体,怎么可能不知道?承认?不,他实在不想承认,至少在这个渣男面前,他绝对不想承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几乎要将沈恪吞没。最终,他还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温清然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语气却故作苦恼:“害,瞧你紧张的。放心,我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我现在可是连出这个门都得报备,比坐牢还严。”


    他耸了耸肩,用沈恪的脸做了个夸张的苦瓜表情,“你以前就过的这种日子?也太没劲了吧。”


    沈恪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像只遇到危险就把身体压低躲进草丛的小鹌鹑。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你应该没用我的身体,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温清然这么滥情,他真的很担心对方会不会用自己的身体乱来。


    如果是的话,他真不想活了。


    “出都出不去,能做什么不好的事?不过……”温清然嗤地笑出来,他话锋一转,身体往前探了探,“你这么紧张这个身体,是想换回去?”


    沈恪立刻抬起头,眼睛因为急切而亮晶晶的,用力点头:“想!当然想!我们得换回去!”


    温清然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却向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他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回去呢。怎么办?”


    沈恪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啊?”


    他不理解。


    温清然的身体多好啊,健康,有力气,能跑能跳,有优渥的家世,出众的外表,还有那么多的朋友,甚至还有六块腹肌。他自己的身体呢?病恹恹的,总是缺乏精气神的模样,一年到头医院都出不了几次,还很特殊。


    为什么会不想换回去?


    温清然欣赏着他脸上的困惑,觉得有趣极了。他对沈恪勾了勾手指,像在招呼小狗:“来,过来点。”


    沈恪警惕地看着他,没动。


    “过来嘛,”温清然又勾了勾手指,笑容带着蛊惑,“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办吗?我告诉你。”


    对换回身体的渴望战胜了警惕。沈恪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了一些。


    温清然用着沈恪那副苍白病弱的身体,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说悄悄话的语气,慢慢说道:


    “你求求我呀。”


    “说点好听的,求我帮你保守秘密,求我想想换回去的事儿。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呢?”


    他故意停顿,然后,朝着沈恪的耳蜗,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不然的话……”他拉长了调子,“我就把你的小秘密告诉别人。让大家都知道,沈恪是个什么样的小、特、殊。”


    “!!!”


    突然的吹起令沈恪瞬间想起了今早巷子里的可怕经历,被捂住嘴的窒息,被按在墙上的无力,还有那奇怪的触碰……所有恐怖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起来,往后跳了一大步,后背咚地撞在墙上。


    “你别这样!”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脸色煞白,“我、我不是……那又不是我的错!”


    他想喊,想解释,想说那只是生病了,是心脏病所导致的畸形发育,想说他已经很努力了,他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他马上就要做手术了,他有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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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的……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被深埋心底的羞耻和“自己和别的男生不一样”的认知死死压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奇怪的。


    温清然笑眯眯地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求你。”沈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听不见。他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嗯?什么?没听清。”温清然掏了掏耳朵,笑容灿烂,“大声点嘛,求人要有诚意。”


    沈恪猛地抬起头,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是喊了出来:


    “求你!求你不要说出去!求你把身体还给我!!”


    温清然看着他这副被彻底逼急的模样,眼睛亮了亮。他以前只能通过和沈恪父母的接触了解到沈恪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病秧子,没想到芯子换了个灵魂,是这么好玩。


    笨笨的,容易害羞,被欺负急了还会红着眼睛反抗一下,比那些要么谄媚要么破口大骂的无趣家伙有意思多了。


    “求我什么?说清楚点嘛。”他继续逗他。


    沈恪胸口起伏着,羞愤的火焰烧得他脑子有点晕。他瞪着温清然,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难道想用这个身体过一辈子吗!这样一个、一个……”他找着词,那些夜深人静时偷偷难过时想过的话脱口而出,“这样一个怪胎的身体!”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被更深的难过淹没。他居然自己说了出来……


    可他并没有听到嘲笑声。


    温清然只是挑了挑眉,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就是身体有点特别吗?多了个……”他顿了顿,看到沈恪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明智地把某个词咽了回去,换了种说法,“额,多点东西而已。至于哭成这样?”


    沈恪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至于吗?


    这是他所有难过和害怕的源头,可在对方嘴里,竟然只是轻飘飘的“至于吗”?


    看着沈恪这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样子,温清然觉得有趣极了。


    然而,预想中沈恪更崩溃的哭泣并没有到来。


    沈恪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渐渐失焦,一种混合着巨大委屈的愤怒,以及被轻慢对待的受伤情绪,一点点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说话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比之前激动了许多:


    “至于吗?你问我至于吗?!”


    “因为真正因为这个身体难受、害怕、躲躲藏藏的人不是你!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被当成异类看待的人也不是你!从小到大因为这个不敢去公共浴室、不敢住校、不敢交朋友、不敢体检、甚至连厕所都不敢上的人更不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当然觉得不至于!你只用了一会儿!你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多点东西而已!可这是我的人生!我全部的人生都被它困住了!”


    他抬起手臂,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睛红红地瞪着温清然: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说不至于?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沈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我好不容易……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好不容易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把自己藏起来……可是!可是我却变成了你!”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无尽的不甘。


    温清然被他这一连串的激烈反应给弄得愣了一下。看着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心里那点逗弄的兴味淡了些,反而升起了麻烦的感觉。


    他习惯的是别人的恐惧、谄媚或者愤怒,但这种掺杂着巨大个人伤痛,而且听起来确实挺惨的控诉,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有点生硬地安慰道,语气算不上温柔,更像是不耐烦,“哭有什么用。手术以后再做不就行了。”


    这敷衍的安慰显然没什么用,沈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清然看着他哭红的鼻尖和不断掉落的泪珠,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又有点别的好奇。他摸着下巴,目光在沈恪因为哭泣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转了转,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对啊,转移话题不就行了吗。他这个性子,整点红橙绿青蓝紫的话题估计就会把这事忘了。


    他凑近了些,刻意忽略了对方还在哭泣的状态,语气里带着探究:


    “喂,我说,看你这样……你应该还没试过吧?”


    沈恪还沉浸在悲伤和愤怒里,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懵,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试过什么?”


    温清然勾了勾嘴角,那种恶劣逗弄的兴趣似乎又回来了一点:


    “男人的滋味啊。健康的,放肆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你不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