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失德


    “您知道的，何必故作糊涂。”


    太后抿了口茶，慢悠悠搁下茶盏，抬眼，笑了，“皇帝要带她，是要她以一个什么身份伴驾呢？”


    “贵妃。”


    太后面上的笑瞬间敛了，“贵妃？她何时成你的贵妃了？皇帝，你又任性了！”


    “朕没有任性，明日朕就下旨。”


    “你为了给她封号，都下过几道旨了？你还有个皇帝的样子吗？”


    “母后斥的对，不过，若不是母后屡次从中作梗，也不至于此。”李世景冷笑出声。


    “你...”太后只觉有些气紧，“哀家依旧不会准的！”


    “这回容不得母后不准了。”李世景不动声色，眸底漫上一层墨色，“这回您若不准，儿臣便只能收回您的玺印了，或者，年后往西丹去的大军里加上舅父的名字，母后选吧。”


    于太后来说，玺印是她最后的命根子，自己的弟弟更甚，这会儿听皇帝这么一说，她简直再坐不住，腾的一下站起了身。


    “你...你以什么由头收回哀家的玺印！你收了哀家的玺印如何同大臣们交代！无论是从孝道上来说还是从**上来说，你都无权收回哀家的玺印！你舅父更是...”


    李世景眸色冷凝，不等太后把话说完，一字一句道：“太后失德，玺印在手，恐霍乱朝廷，便是对着朝臣们，儿臣也是这句话。”


    “哀家如何失德！”太后几乎是怒吼出声。


    “您自个儿知道。”对面的声线依旧冷冽。


    太后怒目瞪视着李世景，怔愣一瞬，咬牙开口，“难道！就因为哀家后晌罚跪了她！”


    “就算是，哀家罚跪她也是她该得的责罚！她引诱皇帝你坏了宫里头的规距，若不狠狠责罚以儆效尤，皇帝你日后该如何面对后宫妃嫔们！”


    李世景缓缓站起身，面色冷然，显然不想再与太后缠斗，“儿臣已不是被母后牵在手里的那个小皇帝了，不想听母后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既然您不准，还要拿着孝道和朝政来说事儿，那儿臣就只能收回您的玺印，将舅父派往西丹了。”


    丢下这么一番话，李世景抬步便走。


    太后眸色大惊的望着李世景的背影，大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是没想过迟早有一日皇帝会同她因意见相左而闹个天翻地覆。


    可她从没想过，这一日到来，不是因为政事...而是因一个罪女...


    这一刻，太后心里对周鄢已经不能用愤恨来形容。


    猛然间，她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好！既然皇帝你拿这个要挟哀家，哀家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那哀家这就将那罪女给叫过来！叫她知道知道她的族人亲眷究竟是死于谁的手！皇帝？你说...她若知道了，会是何反应！”


    李世景猛地顿住了脚，隔着不远的距离，太后清晰的瞧见了他那大袖下渐渐攥紧的拳。


    太后的心里愈发得意了，他终究是怕，周鄢父母真正的死因，就是他李世景的七寸！


    “怎么？怕...”


    可太后的话还未说完，李世景便回了半个头，也冷笑出声，“母后多虑了，她就算知道是儿臣害**她的父母族人，她又能如何？别说她现下已是一个多病孤女，就算是有人有意庇护着她，她这辈子也终究飞不出儿臣的手掌心。”


    说到这里，他放缓了声音，“且...您怎么就笃定她一定会信您的话呢？别的儿臣不敢保证，可儿臣敢保证，在这宫里，她最信任的人，只有儿臣，也只能有儿臣，儿臣断然不会让她有去信任其他人的机会！”


    李康立在稍间，刚在炉子跟前暖了暖身子，正欲趁着皇帝陪太后用膳的功夫偷闲去喝盏暖茶，抬眸便见皇帝从里头大步走了出来，冷着脸。


    他忙正了正衣冠迎了上去，迅速往里头望了一眼，“主子爷，这怎的...”


    李世景脚步未停，沉声道：“回养心殿。”


    李康心下一沉，这显然是母子二人起了间隙，不过这也是极正常之事，太后和皇帝二人一向是针尖对麦芒似的，他不敢多言，只赶紧给皇帝披衣掀帘。


    皇帝一只脚刚迈出去，后头传来一道说话声。


    “回皇上的话，太后叫奴婢给皇上说一句，太后说她老人家准了，准了！”


    李世景顿住了脚，没有回头，李康回过身，一个宫婢立在地罩跟前。


    “太后还说，皇上您就这么一个舅父，万望珍爱！皇上虽贵为天子，却也很该把血脉亲情搁在心里边儿，臣子们再忠心，也终究是看在俸禄的份儿上为您效力，可舅父就不一样了...”


    话说完了，李康回过头去瞧皇帝的脸色，可皇帝依然没有说话，快步迈出了门槛。


    李康跟在皇帝身后，一路出了慈宁宫，掀轿帘时才敢问了一句，“主子爷，回...回养心殿？”


    李世景微微一顿，却终究没有言语，径自抬脚上了銮驾。


    没得话，李康也不敢再多言，只赶紧放好轿帘招呼着前头起身。


    不过车驾走了半道，车内传来一道冷声。


    “叫太医院上值的人去给她瞧瞧腿。”


    李康怔了一下，自然知道皇帝说的‘她’是谁，忙应声，“哎！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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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知道了！”


    草草用了些晚膳过后，芸白就开始给周鄢的膝盖揉药油，好一会儿功夫，疼麻感总算是过去了些，周鄢瞧一眼刻漏，都已快将近一个时辰了。


    “我觉着好多了，不必再揉了，你也累了，歇了吧。”周鄢按住了芸白的手。


    芸白有些不愿，“奴婢不累，这才揉了多久，奴婢记得府上的妈妈说过，这种药油得...”


    “扶我起来走几步。”周鄢不理，自顾自打断了芸白的话，撑着她的胳膊要起身，芸白拗不过，只好起身扶着。


    周鄢刚迈出一步，门帘子掀起，一宫婢走了进来，“周姑娘，太医院来人了，给您瞧腿。”


    周鄢心里有些讶异，太医院来了人，那定然是皇帝那头让的，不然，没人敢来。


    可既如此，李世景为何不自个儿来瞧她..


    想到这里，她才又猛地想起，他应是还在生她的气...


    可既然生着她的气，又为何叫太医来给她瞧腿？喜欢？应不是的...若是喜欢，又怎会做出这么多伤她的事儿来..


    周鄢站稳，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宫婢便让开了身子，一个太医迈了进来，上前就给她请了个安。


    周鄢不是这宫里头的主子，老被人这么请安，其实她心里头挺难挨。


    她很想知道这些在她跟前毕恭毕敬的人心里头都是如何想她的，可一深想，又挺害怕知道。


    她想，定然多是鄙视，或者，间或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同情。


    太医没多话，周鄢也不多问，扎了几针，说没伤着骨头，搁下两样药油，太医院的人便走了。


    次日一早周鄢一醒便急着下地，她不想让这伤腿坏了过几日的谋划。


    走了几步，膝盖处的疼麻感已经几乎消失了。


    “这下真是好多了。”周鄢朝着芸白笑，“什么都不会耽搁。”


    芸白也笑，“好了就成！来，奴婢再扶您多走几步。”


    主仆二人正说着，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道说话声。


    “周姑娘，您起了吗？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话音落，主仆二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敛了。


    “是李康，他一大早的过来，会是因着什么事儿？”


    芸白思忖一下，“会不会是替皇上瞧您的腿...”


    周鄢缄默了一下，“先更衣吧。”


    ...


    片刻后，周鄢瞧着搁在自个儿手里的那道黄绸，整个人都是懵的。


    李康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奴才给贵妃娘娘贺喜了，日后，万望娘娘多多照拂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