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你辜负朕


    周鄢微微颔首，“知道了，多谢李公公。”


    李康一面走一面往周鄢脸上瞧，末了露了个笑，“怎的，这遭出宫，可是那帮禁卫没能叫您顺了心？还是车驾颠簸，叫您...”


    周鄢转过脸，忙道：“没有的事，他们很好，都很尽心。”


    李康点了点头，“那奴才怎的瞧着您...似是不大高兴...”


    周鄢一怔，赫然一笑，“没有，可能路上有些累了，您知道的，我身子不大好。”


    李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将周鄢安置进偏殿，便回了正殿。


    周鄢躺在小榻上闭着眼睛歇了会儿，开始畅想即将到来的在韶村生活的日子。


    事情的进展比她想象的要快，似乎也比她想象的更为顺利。


    有好多她先前担心的事几乎都没发生，她哑然失笑，果然，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芸白，真没想到，这个年，咱们会到一处庄子上去过。”周鄢望着房顶的金梁，眸色淡淡。


    想到即将出宫，她有些激动，可同时也感到很多平静。


    “是啊，就是不知道那韶村偏不偏僻，若是太过穷乡僻壤..”芸白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炭，又倒了盏茶往小榻前走去。


    “穷乡僻壤才好。”周鄢盘坐起身，接过茶盏抿了几口，捧在手里暖着，“越是偏僻，他便越是找不着，不必担心安全，郡主必然早已担心过咱们的安危，既然选了那里，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芸白点了点头，“也是，郡主自幼便是个做事周全的性子...”


    提起长平郡主，二人又都有些眼热了。


    “郡主多好一人啊。”芸白叹了口气，“虽是王爷之女，虽也性子骄矜，可比起其他郡主县主来说，她已经很宽厚了，却没想到，一朝跌落泥潭，整个人变得都叫人不敢认了...年轻轻白了头发，可想而知这几年她心里...是多么的受磋磨..”


    周鄢眸光望向案上鎏金炉上的袅袅烟气，“较之于我，郡主遭的难更多...不只是精神上的，更是身体上的...她很喜欢孩子，可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一个属于她自个儿的孩子了，我想，这事儿给她的打击应是不亚于父母被赐死。”


    芸白抬手揉了下眼尾，垂下眸子，没有再接话。


    周鄢也没有再言语，殿内一下子寂静无声，只有廊下几只雀儿的啾啾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过了会儿，似有脚步声传来，待周鄢回过神的时候，门口的亮光已被遮挡了大半。


    她抬眸望去，不知何时那处已经站了一人，是李世景。


    她忙起身下榻，迎上前笑着行礼，不敢叫李世景瞧出她半点的不悦。


    可李世景没什么神色，走上前来，没有言语，朝她伸出一手。


    周鄢起身，跟着李世景往前走，又看着他撩袍落座将眸光落到她脸上来。


    “你不高兴？”李世景神情冷然。


    周鄢骇然，摇头，“没有，你准许我出宫，我怎会...”


    “可方才李康说你下车之时，瞧着心事重重。”


    “没有..”周鄢想躲开李世景的扫视，转过身要去给他倒茶，却被一把按住了手腕。


    “你有。”


    她回身，对上了李世景冷冽的眸光，墨色重重。


    那道眼神令周鄢不由得后脊发凉，她强装镇定，挤出一个柔缓的笑，“世景……我……真的没有……”


    她唤他的名字，试图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一些，可从李世景的神色来看，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你不高兴了，因为没能亲自把糕点送到公治元安手里去。”李世景定定的盯视着周鄢的眼睛，冷冷道：“好容易出宫一回，没能见上他一面，你很难受，对吗？”


    无论是这一个个字，还是李世景那张冷若寒冰的脸，都让周鄢感到惊恐不已。


    她再同他对视不下去，垂下了眸子，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在李世景跟前解释，难于登天，她知道，这个当口儿她说什么他都是不会信的，尤其是事关公治元安……


    可周鄢的缄默在李世景看来是更为致命的东西。


    “你甚至连解释都不愿意跟朕解释了吗？嗯？”李世景抬指勾住周鄢的下巴，强迫她抬脸看向了他，语气森然。


    他眸子一眯，指腹在她下巴来回摩挲，“周鄢，朕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他的声线陡然间拔高，“朕给你脸面，你就这么辜负朕这么不当回事儿！就这么为了那个公治元安给朕甩脸子！装都不想装了吗！”


    周鄢身子一颤，往后缩了缩，壮着胆子抬手覆在了李世景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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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买的那些糕点是给公治伯母买的，我在白雀庵的时候，伯母对我很不错，我……我好容易出宫一趟，不去瞧瞧她总归不合理数……世景，做人不能没有良心，我……我真的只是……”


    李世景扬唇谑笑，松开了她的下巴，往脸上抚去，淡声道：“真是难为你了，幸好他还有个母亲，否则，你又该寻什么借口呢？”


    “世景，我真的没有..”周鄢简直被李世景扰的心烦意乱，“你能不能冷静一些..”


    李世景腾的站起身，几乎是大吼出声，“你要朕如何冷静！”


    他抬脚往周鄢跟前逼近，周鄢怔望着李世景的脸，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满大街都是点心铺子，你却去了位置最为偏僻的那两家！周鄢，你对公治元安的母亲还真是上心啊！怎么？寻常点心铺子的糕点配不上他的母亲是吗！”


    斥骂声隔着两道门传到外头，“皇上又动怒了...”廊下，几个侍监面面相觑，而后齐齐望向了李康。


    李康心里头也发颤，后悔自个儿方才不该在皇帝跟前多那几句嘴，方才皇帝问周姑娘瞧着高不高兴，他实该说高兴的，他就是错在在皇帝跟前太老实了！


    “去去去...”他朝那几个侍监瞪一眼，扬手一摆，“去膳房瞧瞧菜都齐了没，这给你们闲的，在这儿嚼上舌根子了！”


    几个侍监忙低下头，一溜烟跑了。


    “不是的世景...”屋内周鄢还在努力往下压李世景的火气，“那两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糕点铺子，糕点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只是想着尽量...”


    “是吗？那你心里还有他公治元安吗？”李世景觑起眼眸，居高临下的睨着周鄢。


    周鄢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质问，她直视着李世景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思忖的，“没有，不只是现在，就是以前我心里也没有过他，只是你一直都误以为..”


    未等周鄢的话说完，李世景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说你心里从未有过他，那是不是朕无论对他做什么，你都不会再有意见？”


    周鄢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让她预感很是不详，“世景，你别闹了，好么？他的父亲是朝廷重臣，我也知道你很是惜才，你何必为了我去三番两次动他的儿子？你动他儿子就是在动他，难道这不会影响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