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狗儿


    周鄢靠坐在小榻上，眸光透过雕花窗棂往院外望去。


    屋内暖绒，院外冷冽，一层白雾糊在琉璃上，叫人的视线瞧的那么不真切。


    “姑娘，瞧什么呢，这儿多冷啊，回大榻上去吧。”芸白端着一瑶盘走至榻前往案几上搁去，顺着周鄢的眸光一起往外瞧，这个视角望出去，除了两颗枝干萧瑟的树以外，再没别的。


    “姑娘，该喝药了。”芸白收回眸光，小心翼翼道：“太医院的人还在候着呢..”


    说着，她朝外间瞧了一眼，一年轻医士候在隔帘外头，上半身被帘子尽数遮挡，只瞧得见垂手而立的下半身。


    周鄢垂下眸子，缓缓回过身看向案几，也朝外间看了一眼。


    那日李世景走后，晚膳时分太医院那头便又送了药来，说是解那柿子蒂的药性的。


    这回的药无比特殊，不叫她们自个儿煎，一天两回，每回都是太医院的人送了来，又亲自煎了看着她喝下，再拿碗走人。


    她是不想喝的，可她知道，李世景的性子...她若不喝，遭殃的便是那些个年轻医士...


    她冷着眼，接过药碗仰头将里头的药汤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汤奇苦，她忍不住蹙眉，芸白忙往她嘴边递了颗蜜饯，她就手含了进去。


    “姑娘，太医院说了，这回的药是苦了些，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他们也是想着您快点儿好...”芸白温声道。


    周鄢叹了口气，“能怎么着，就是再苦，我不也得照常喝么...”


    芸白一笑，“奴婢这不是怕您心情恹恹么...太医院还说了，这心情啊也是极重要的...”


    周鄢闭了闭眼睛，木着脸，“心情？我还有什么心情？成日间跟坐大牢一样儿..”


    芸白没再言语，忙将药碗拾掇了往外端去。


    外头帘子一掀，一宫婢迈了进来，见着芸白眼睛一亮，往里瞟一眼，朝芸白招手，压着声儿，“芸白姑娘，你过来。”


    芸白正药送医士出去，索性一并往外头走去。


    那宫婢将芸白引置侧殿，一开门，俩侍监正立在里头，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个什么玩意儿，用布盖着，瞧不清楚。


    “皇上着人给咱们主儿送东西来了，你瞧。”那宫婢笑道。


    芸白心头一滞，这会儿送什么她主子都不会高兴的...这不是白费心思么...


    可当着那头侍监们的面儿她又不好表现出不悦之色...


    “皇上本是想亲自送过来的，可半道上被太后叫去了，便嘱咐奴才们送了来。”那侍监说着，将怀里的布一掀，一个浑身长着半长不短毛的白东西蠕动了一下。


    “哎吆这什么啊..”芸白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那侍监忙抬手往那白东西上抚了一把，又拨弄了几下，芸白这才瞧清，那竟是个又扁又短的狗头...


    不过，别瞧脸又扁又短，那圆溜溜的大眼睛东瞧瞧西瞧瞧，小模样还挺招人疼的。


    “哎吆...”芸白笑了，忍不住上前伸手抚了几把，“这从哪儿弄的呀？这么长的**儿这什么品种啊？从来没见着过呢！”


    “这啊，这叫西施犬，状似貔貅，招财纳福，寓意极好。”另一侍监笑着，“这狗啊，长不了多大，又精细又好玩儿，京城没几只。”


    另一女婢也忍不住上手摸了几下，“真漂亮！这**儿都可以扎个小辫儿了，欸你们把它放地上，让它走几圈儿，会走路么？”


    “会，满月了的。”那侍监蹲身将狗往地上放去，刚一落地，那狗便撒了欢儿的跑出老远，东嗅西嗅，瞧着一点儿都不怵。


    “嘿！它胆子倒不小啊，这么活泼...”几人也往地上蹲去，开始逗狗。


    许是动静传了出去，又有几个宫婢侍监推门走了进来，都忍不住蹲身逗弄这小玩意儿。


    “皇上说，你们主儿在宫里忒闷，有个这小玩意儿，能热闹许多。”抱狗那侍监道。


    提起这个芸白面上的笑一下子敛了，缓缓站起了身，瞧着那小家伙发怔，叹了口气，“这小东西是挺好，可我们主儿不一定喜欢呢...”


    闻言，一众宫婢侍监也都怔住了，周鄢这几日什么心情他们是知道的。


    可皇帝的心意哪里是能拒的，芸白只得作主将狗给留下往大屋抱了去。


    周鄢早已隔窗瞧见她怀里抱了东西上阶，芸白一进屋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道说话声。


    “你抱了什么来？”


    芸白没有言语，只是将那小东西小心翼翼往周鄢怀里递去。


    周鄢愕然，还未动手去掀布，一个狗头便先挣扎了出来，而后直往她怀里拱。


    “哎呀！怎的把只狗给弄进来了！”周鄢条件反摄的往后躲了一下。


    可她越躲，小狗便觉着越好玩儿，开始上口撕扯她的袖子，摇头摆尾，蹦跶的像头牟足了劲儿的小狮子。


    芸白瞧着那狗笑，“是皇上着人送来的，说...觉着您一个人待着闷，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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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太冷清了...叫这小东西陪着您玩儿。”


    周鄢一怔，眸光往那狗身上落去。


    说实话，这几日她心里一直都挺乱的，也丝毫没有方向。


    原本想着迷惑着李世景，哄着他把禁卫撤走，她再求着皇后和太后逃出宫外去。


    哪成想...计划远赶不上变化...她不仅失了身，还同李世景之间僵持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至少她是觉着无可挽回了...


    一个当年弃她于不顾，现在又视她的脸面尊严为无物说她只配做玩物的男人...究竟还有什么好挽回的呢..


    他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一次又一次将她推的远之又远...


    没有必要了...根本没有再靠近的必要...


    她本想着他若再来就再激怒他一回，好让他彻底将她扔到宫外去，甚至，她连激怒他的话术都想好了..


    可没想到，他人没来，倒先送来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这究竟算什么呢..是他向她示好的信号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又被周鄢猛地压了下去。


    她不由得在心底耻笑自己妄想...他是皇帝...他将她视为玩物...怎会向她示好...


    前些日子的假意示好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身子，现在...目的达到，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那样一个男人，送只狗来给她，也不过是在暗示她就像这只狗一样吧...


    一个罪臣之女，只配当他的玩物，只配被他关在宫里边儿...摇尾乞怜，等着他心情愉悦之时获取一点儿吃食和怜爱..


    “我不要，拿出去。”想到这里，周鄢心如刀割，冷脸抬手将狗往一边儿拂去。


    正逗狗的芸白被自己主子这样子给吓住了，忙敛了笑，“姑娘...您别呀...您瞧它多讨人疼啊..”


    周鄢不想听，闭起眼睛往一旁扭去，可手心一热，睁眼一瞧，那小东西正拿舌头舔她的手..


    舔了几下，又抬起头眼巴巴望着她，嘤嘤的叫。


    “好聪明的小东西..”芸白不由得被小家伙这股子聪明劲儿给折服了，“您瞧，它在讨您喜欢呢！姑娘，您就把它留下吧，总不能再送回去...您若不要它，就只能让它独自在偏殿待着了...咱们可没那么多炭独给它烧啊...”


    瞧着那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周鄢终是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叹了口气。


    “给它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