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放过我


    “再者，就算鹿突然发情了，为何院里头那么多人没扑，就单单扑到我身上来了呢...”


    周鄢这话让李世景一下子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这一层。


    “你的意思是说...”


    周鄢抬手擦抹了一下面颊的眼泪，起身将自己的大氅拎到了李世景跟前，特意将氅帽衣襟往李世景脸跟前凑去，“皇上，您仔细嗅一下，这上头的气味很不寻常，既不是我用的头油香粉味儿，也不是什么药汤子的味儿。”


    李世景细细嗅闻了一下，也觉这气味不寻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望着李世景陷入沉思的神色，周鄢缓缓抿了抿唇，眸底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凉色。


    李世景正欲说话，外头便有人来回禀，“皇上，太医来了。”


    闻声，他将那氅衣往一旁搁去，去拉周鄢的手，“先叫太医瞧瞧你的伤。”


    周鄢也紧紧攥住了李世景的手，柔声道：“再叫太医辨认一下这氅帽上是什么东西的气味吧，兴许，正是这道气味引来了那公鹿，那些发情的公鹿也要细细查一下，为何在这个月份这么突然的发情。”


    李世景将周鄢往榻上按去，郑重地点了点头，“朕知道，你放心，朕会一一查清。”


    看着李世景一脸的正色，周鄢这才顺从的往榻上躺去。


    太医很快给周鄢的伤口敷了药，开了祛炎的方子。


    “皇上，您放心吧，脸上的伤口不深，留不下疤痕。”


    “那脖子上的呢？”


    太医一怔，“脖子上出了血，会比脸上那两处好的慢一些，臣会给这位主儿调配特质药膏，都不会留疤，您万万放心。”


    李世景垂眸思忖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好，一定要尽力调配。”


    “是是，微臣明白的。”


    话罢，李世景这才将那条大氅往太医跟前递去，“你给朕仔细分辨分辨，这上头是什么气味儿。”


    望着那条大氅，太医有些愣怔，可还是照做了。


    细细嗅闻了几下，瞳孔一下子便放大了。


    他难以置信地朝内室那头望了一眼，又颇为惶恐地望向了皇帝。


    看着太医怔愣的神色，李世景便知道这上头的气味儿不寻常了。


    “快告诉朕，这是什么？”


    那太医迟疑一瞬，似很是有些难以启齿。


    “穆大人，您倒是赶紧说呀！”李康见状，也不禁轻声催促起来。


    太医垂眸，“回皇上的话，这上头的气味儿是母鹿身上的分泌物...


    中药里有一味药便是由母鹿的鹿胎所制，所以微臣对这味道异常熟悉，


    若事发之时这位主儿身上穿着的是这件衣裳，那....被公鹿撞击受伤，便不奇怪了...”


    “臣只能说...”太医抬手点了点那氅衣，“这往氅衣上抹这样东西的人是够狠毒的，专往衣襟处抹，公鹿发情时，力大无比，人的脖颈处有大动脉，无论是经公鹿啃咬还是踩踏...后果都不堪设想...”


    李世景怔怔地望着氅衣，心里某个地方似被狠狠攥了一把。


    什么人这么狠毒往周鄢大氅上抹这东西引来公鹿攻击，不言而喻，反正不会是宫婢和侍监。


    他总以为他将这玉棠殿派了禁卫看守便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却不想，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好险！好险！”听着太医的话，李康的脸都白了，在心底暗暗为周鄢叫屈。


    宫里头女人们之间的争斗他不是没有见过，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周鄢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经历这个...


    毕竟她还只是一个没名分的女人...那些人这就等不及了吗...真是蛇蝎心肠啊..


    “李康，即刻带着上林苑的人往鹿苑去查验发情公鹿一事，叫上林苑的监正亲到朕跟前来回禀这个月份公鹿为何会突然发情！”


    “还有。”李世景睨向手头的氅衣，“这件事儿，先别声张。”


    李康应声，疾步往外走去。


    李世景也回了内室，他往榻沿坐去，俯身去查看周鄢脖颈上的伤口，却被一只手给缓缓推开了，抬眼，迎上一道冷冽的眸子。


    他叹了口气，攥住了那只手，声线柔缓，“是朕不好，朕早该觉察到这处离鹿苑过近，不是个住人的好地儿，早该给你挪地儿的，今儿后晌便搬到春禧殿去吧，朕...”


    眼前人一脸的愧疚之色多少让周鄢感到有些震惊，脾性那般顽劣的李世景竟然也会因她有如此落寞的一面吗...


    她心头隐隐一动，不过，很快这感觉又荡然无存了。


    他真的心疼她？难道就不能是装出来的？就如三年前那般，信纸上百般甜言蜜语，她周家落难之际却视而不见。


    为她在宫里头复刻了闺房又如何...


    这在她看来，无疑同三年前他送她的那些金银琉璃一样，对他来说，不过同样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她不会再相信他，那样的陷阱，她狠狠跌落一次便够了。


    周鄢冷冽的眸光几乎要把眼前人给看穿，她缓缓垂下了眸子，“放我出宫吧，你也看到了，已经有人开始容不下我了，今天只是伤到皮肉，若我再继续待下去，难保明儿还有没有命等着你来搭救。”


    周鄢这话一落，李世景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听不得周鄢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事儿还未查清，你怎么就肯定是别人在蓄意...”


    “我说放我出宫。”周鄢定定的盯视着眼前的人，神色倔强又清冷。


    “你说什么？”李世景俯身下去，一手扼住了周鄢的下颌狠狠抬起，逼迫人抬眼看向了他，一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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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压声道：“你敢不敢再跟朕说一遍？”


    同那双眼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周鄢只觉似乎要被那眸中的阴鸷给迅速吞噬。


    这个男人发狠的神色依旧让她感到后脊发寒。


    “说啊！”李世景脸微微一侧，又逼近几寸，眉头一挑，眸光挑衅的从那水红的唇缓缓往上扫，扫过周鄢秀气的鼻子，落到她雾蒙蒙的眼底，“怎么？不敢说了是吗？”


    果然他的柔情都是装的，装的那般温柔，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身子....


    他对她，永远是那么的没有耐心...


    周鄢不自觉抿了抿唇，眸底氤氲起一层雾气，那样子看起来执拗又可怜。


    她惧怕他的暴怒，可她无法不继续说，毕竟，她不能错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我说的不对么？李世景，我的父母族人已经死于了你们李家人的牵连，难道你也非要我因你被人害死才肯罢休么？


    这宫里谁会害我呢？会是宫婢么？会是侍监么？会是你派来的禁卫么？会是鹿苑那头的人么？都不会！只会是你后宫的那些女人们！


    你把我留在你身边，也不过就是为了我的身子，为了满足你年少未得的那份遗憾，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当年你就不会让我在你府门外那么淋雨跪着，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就不会立别的女人为皇后更不会有了那么多妃嫔！”


    “现在，你和别的女人腻了，便想起来把我弄到你身边来！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和处境吗！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女人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我赶紧死啊！你亲眼见过她们看向我的眼神有多恐怖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你是皇帝，你是一国之君，你高高在上你权势滔天！可我呢？我只是一个罪臣孤女！”


    说到这里，周鄢已泣不成声。


    三年前的每一幕都在眼前缓缓划过，在面对着这张脸，一字一句的嘶吼出这些字眼的时候，她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畅快，只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对这个人，爱也难耐，恨更难耐，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折磨疯了。


    她紧紧咬着唇试图把胸腔内的悲溺狠狠摁回去，“李世景，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受不了了！这三年我没有一天是舒心的，我好不容易想开了，往后，我只想好好活着！李世景，你能不能放过我！”


    “不能！我不能！”李世景眼尾猩红的盯视着周鄢，几乎是嘶吼出声。


    周鄢的指责句句带刺，他的脑子似乎已经乱成了一团，似乎周鄢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那么的难以回答...且，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解释的..


    怔愣半晌，他发狠的将自己的唇狠狠往周鄢的唇上压去，嗤咬掠夺，似乎是在肆意宣泄着对周鄢方才那番话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