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订单众多

作品:《听瓷

    两位真正做买卖的商人急得眉心发紧,眼看就要上前递交单契,偏偏被柴辽一把拉住了胳膊。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店里安静下来,柴辽这才缓缓上前,“纪娘子,我们不退,还是想跟您买瓷器。”


    纪青仪从袖中取出早先收下的那一百贯钱,推到两位商人面前,“实在抱歉,这定金退给你们。你们要的数量多,单价又低,我们确实产不出。”


    那两位商人对视一眼,从怀里掏出钱来,主动往前放:“我们可以加钱。本想着能买到价低的更好,若是没有,也是想买两忘斋的瓷器的。”他们说这话时,神色里带着商人特有识货。


    林子逸伸手把算盘拎到柜台边,指节轻敲两下,珠子“噼啪”一串响,“那我们重新签一下单契吧。”


    “好好好。”两人往柜台走,“没问题的。”


    唯独柴辽还站在原处,像被钉在桌前。


    方才那两人能加钱,他却加不了,尬与焦灼爬上脸。


    纪青仪也不说话,只垂眸理着桌边的账册,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柜台那头单契签好,两位客人揣着纸张离开,她才抬眼问,“柴大哥,你订购这瓷器,是想卖给谁?”


    柴辽捏紧了指尖,“寒州就在边境,偶有外商会来,我想把这些瓷器卖给他们。”


    “他们喜欢这种吗?”


    “瓷器是稀缺货,他们自己没有,就会买我们的。只是寒州太远,跑一趟不容易。别的大店嫌我的单子小,本钱少,都不愿意接。”说到这里,他脸更红了,仍硬着头皮再求一次,“纪娘子,我是真心买瓷,只要最简单的样式就可以。”


    纪青仪听着,却没有立刻谈价,反倒装作闲话打听,“顾宴戈将军是不是就在寒州?”


    柴辽一愣,随即点头,眼里露出几分敬重:“是,顾将军是个大好人。”


    “那你可听说他的弟弟顾宴云?”


    “见过。顾二郎君长得白白净净的,人也和善。只是再白嫩的人去了寒州,也顶不住风沙。”


    纪青仪的指尖停住,低声问:“他……看起来还好吗?”


    “看起来挺精神的。”柴辽答得干脆。


    纪青仪垂下眼思量,最终,她答应了:“你的单子,我接了。等你卖了这些瓷器,再付尾款给我就好。”


    他连连弯腰,声音发颤却止不住:“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走出两忘斋时,整个人却像卸下千斤重担,脚步轻得几乎要飞起来。


    林子逸则眉头紧皱,不紧不慢走到纪青仪跟前,说出扎心的话,“纪娘子,眼下的单子已经不是你那座小窑可以产出的来,就算你没日没夜也干不完。”


    “我知道。”


    “知道你还答应?”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为了赚钱。”


    林子逸盯着她,“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吗?”


    “真的。”


    “那你说,怎么办?”


    “想办法呗。”纪青仪把手里的假单契一张张收拢,指尖用力,三两下撕成碎片,拍了拍掌心,“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时,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两忘斋门前。


    车帘掀开,露出穿着官服的苏维桢,他刚放衙,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纪娘子,事情可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温声邀请,“纪娘子可有空一叙?”


    “有空。”纪青仪随他上了马车。


    马车在通判府门前停下,苏维桢下车后步子很快,进屋便换了一身常服。


    府里的下人早已识趣,将茶水与糕点一一摆好。


    苏维桢接过烹茶的活,热水冲下,茶香立起。他望着桌上的水云糕,语气自然亲近:“你快吃点东西吧。”


    纪青仪笑了笑,却没有伸手,其实她并不爱吃水云糕。


    接过茶盏,顺势问道:“你今日很忙吗?”


    苏维桢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瞬,掂量该从哪里说起:“算不上大事,但也……跟你有关。”


    她眉心微蹙:“我?”


    “今天咱们这儿最大的好运赌坊出了一场打架斗殴。”苏维桢说得字字清晰,“掌柜的把人告了。那个动手打人的,是你的父亲,赵惟。”


    “这事我确实不知道。”


    “他在赌坊赌钱输了,说赌坊出千,就把人家伙计给打了。我看过伤情,确实严重,脑袋都开瓢了。”


    纪青仪第一反应并不是替父亲辩解,而是抬头直问,“你不会因为我徇私枉法了吧?”


    苏维桢被她这直白问得一笑,透着坦荡:“自然没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她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就该给他一个教训。”


    苏维桢替她斟茶,茶汤落入盏中声响细微,担忧:“我见他那样子,也不是头一日去赌坊。人一旦沾上赌,就很难戒。只怕他以后没了钱,会为难你。”


    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就把钱都藏起来。”说到这里,她又倾吐出自己的烦恼,“我也有一事在烦呢。”


    苏维桢放下茶盏,温柔而耐心:“说来听听。”


    “现在两忘斋的单子太多了,我的作坊已经难以承担,还没想到好的办法。”


    苏维桢想了想说:“越州窑厂那么多,不如和他们合作?”


    “不是没想过,”她面色为难,“他们都不会和我合作的。”


    “这是为什么?”


    “女子烧窑在他们看来就是不祥,他们不会接受。”


    “那让林掌柜出面去谈,如何?”


    “林掌柜分量太轻,那些大窑厂瞧不上,很大可能会狮子大开口。”


    苏维桢毫不犹豫接下:“那我去吧。通判的面子,总归值几个钱。”


    纪青仪立刻拒绝,“不行。就怕有人说你以权谋私,有损官声。”


    苏维桢微怔,随即笑了,“你在关心我?”


    “当然啊,你好不容才走到这一步,可不能一步错步步错。”


    “不会的,你放心。”


    “不行,你答应我不许去。”


    “好好好。”他把话题拉回现实,“但你不跟大窑厂合作,你打算怎么办?”


    “把次瓦作坊扩大,再建一个大窑。”


    苏维桢听到“再建一个大窑”,神色微变,认真问她:“那可需要很长时间,不会耽误你的订单吗?”


    纪青仪握紧茶盏,缓缓点头,坦然承认:“会有影响,但目前只能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