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下意识地握拳，没有接洛红鱼的话茬。


    就立场而言，林阳的确没有任何可以指摘洛红鱼的地方。


    说到底，洛红鱼做的一切终究是为了林阳，并且促成这个局面的根本原因，始终都在林阳自己身上。


    可林阳没想到，即便自己询问得如此委婉，洛红鱼还是一下便听出了自己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


    明白否认是没有意义的，林阳沉思片刻后才说道：“她现在如何了？”


    洛红鱼转头看向远处，眼神明显落在了另一处的位置上，轻声道：“这片秘境开启，殒巅六道那帮蝼蚁自然也混入了其中，她刚才引发的动静，无疑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如今已经被人带走了。”


    “有危险吗？”


    林阳下意识地追问道。


    洛红鱼转头看了林阳一眼，轻声道：“没有生命危险，你就不打算去看看了？”


    林阳瞬间沉默，明白自己这个问题显然问得有些多余。


    洛红鱼长舒一口气后，才继续道：“她替你承载了这一段因果，迟早会报在她自己的身上，不过这是她初次与我接触，产生的影响也不算十分大，大概率不会直接威胁到她的性命。但其他的，我就不好说了，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林阳松了一口气，虽然这算不上一个好消息，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坏消息。


    只要不是必死之局，那就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眼下还不明白姬无缺为何会如此对待自己，但这一笔恩情林阳是一定要还的。


    看穿林阳内心所想的洛红鱼轻笑一下，却未点破。


    利益交换，想要还清简单。


    但愿意为他人付出所有的觉悟，想要还清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不过洛红鱼显然不打算说破这些，这些事情说得越多，对林阳而言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看在你这次登楼表现还算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关于你自身，时至今日你所积累而下的因果。”


    林阳诧异地看着洛红鱼，错愕道：“我的因果？”


    “对，接下来你会有三次大败，而在最后一次大败之中，你会再度死亡，并且陷入万劫不复的修罗地狱之中。即便是逆行时间长河的手段，都救不了你。”


    林阳下意识握拳，然后抬头看向洛红鱼道：“那我要如何避免？”


    “避免？”


    洛红鱼轻笑一下，然后目光扫过这偌大的殷墟宫室：“帝辛穷极一生，想要避开殷商覆灭的结果，终究没能如愿，我也很期待，你要如何避免这因果的诞生。”


    林阳脑海中，帝辛不甘的模样再度浮现，他刚想要开口继续询问有关自身因果的事情，眼前的洛红鱼身形已经化作虚幻，开始消失在林阳的面前。


    “这些因果，是这些年你逐渐积累而成，我可以为你破局，但换来的就是未来更加沉重的代价。当然，支撑不住的时候，可以开口，我可以无条件帮你一次。但也只有一次。”


    愈发缥缈的声音消失在摘星楼内，直到洛红鱼身形彻底消失，林阳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了起来。


    因果丝线，林阳短暂跻身圣境之时曾经看到过。


    每一条因果线的形成，都不是简单的线性问题，在结果处加入某种变量就能轻易改变的。


    那是生命的一生，所接触的人与事物，呈网格状不断蔓延而上，最终所形成的结果。


    想要改变一条收束的因果线，所需要做到的，几乎便是改变这个人的一生。


    林阳不怀疑洛红鱼有着那种程度的力量，但自己……


    连帝辛都未能达成的自己，自己要如何去做呢？


    林阳眉眼一皱，陷入了长考之中，直到远处一处殷墟宫室内，冲天而起的巨大龙气，林阳的思绪才被强行打断。


    “那边是……”


    “主人，那气息好像是一件圣器。”寒玉的声音响起，为林阳解惑道。


    圣器？


    林阳错愕开口，很是意外，殷商宫室之内，竟也有圣器存在。


    不过很快林阳就想明白，殷商作为曾经洪荒时期的陆域之主，八代帝皇传承，即便当年未曾拥有圣器，在这秘境血海之中温蕴万载，形成一件圣器倒也是合理。


    而这圣器之光的出现，无疑会将所有进入殷墟宫室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那么六道的那帮人，大概率也会过去才对。


    念及于此，林阳不再继续思考洛红鱼最后留下的话。


    他主动走出了摘星楼。刚一现身，沈天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询问道：“你没事吧？”


    林阳登楼之时，引发的异象她自然也有所感受。


    故而在其消失在楼中之后，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等待着林阳回来。


    林阳摇了摇头：“没事，从结果来说，收获比我想的还要更多。”


    沈天然听闻后，转口询问道：“之前那女子怎么回事？她是六道的人吧？”


    林阳苦笑一下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她确是六道中人，但……她不一样。”


    沈天然眉眼一皱道：“你不会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了？”


    林阳摇了摇头，若只是如此倒还好了。


    但林阳很肯定，姬无缺会如此帮助自己，绝非对自己产生了情感那么简单。


    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这个家伙始终未曾与自己主动透露过半点其在六道之中的处境。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如今也不能完全确定她为何会如此。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和六道的关系，绝非简单的从属关系。帮我这件事情，只怕也和六道对她下达的命令，有所违背。”


    沈天然眯眼继续道：“又是和你真正的身份有关系？”


    林阳微笑道：“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需要我现在告诉你吗？”


    相处那么久，林阳已经对沈天然有了足够的信任。


    此刻这番对话，更是让林阳确定，砂鸣荒洲的那个传言绝对属实。


    十大神将，无一例外都与殒巅六道有着血海深仇。


    单凭这点，沈天然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就不可能告诉任何其他人。


    毕竟药圣，是这近万年来，唯一一个真正对殒巅六道造成了实质性打击的人。


    至于洛红鱼。


    她不是人，是仙。


    “不必了，现在知道，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因为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猜想，反而不需要在林阳这里得到证实。


    沈天然平静开口，然后转头看向远处冲天的金光开口道：“你是因为那个才出楼的吧？”


    “嗯，圣器出世。进入这片秘境的所有人都会朝着那边赶过去，这是动手最好的机会。”


    林阳平静地开口，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计划。


    “主动出击？你已经有了对抗神帝的把握？”


    “这片秘境之中，寻常神帝不会是我的对手。至于不寻常的神帝……也未必能够留住我。”


    林阳肯定开口，然后神念沉入自己体内。


    那道帝辛的人皇之息，在林阳三条武道之力的炼化之下，已经开始逐渐转为林阳自己的力量。


    而眼下林阳手中还有，构筑了天地的黑玉葫芦，存放在其中可以随意调用的混沌星河，一件承载了恶之武道的完整道器，以及……那么多灵丹。


    林阳当下没有不主动出击的道理。


    败？


    若是害怕那因果之中的所谓三场大败，便变得唯唯诺诺不敢出手。


    那么在一开始，林阳就已经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利用之前留在爱丽丝与那名血族体内的气息标记，林阳连寻找道路的麻烦都省去了，飞速穿梭在殷墟宫室内的楼宇之间，朝着那金光而去。


    路上，林阳遇到了不少与自己同样目的、朝着那边赶过去的人。


    这些人的实力，大多都还是神君，少数几个神尊级别的气息，也都不足以让林阳特别在意。


    没有肉身的支撑，这些不懂得调度灵源的人，真正实力都要按下降了一个大档次来算。


    “这里是鹿台正殿？”


    林阳看着眼前与摘星楼统一风格的宫殿眯眼开口。


    虽说殷商宫室内的楼宇都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摘星楼的风格还是比较明显的，此地明显也是帝辛所处的时代留下的遗址。


    正殿门口，九首蛟龙的尸块散落一地，空气之中弥漫的强烈血腥气息遮蔽了几乎其他所有的气味。


    三教九流，因为各种原因进入洪荒之遗的人，朝着正殿入口涌去，但在靠近正殿台阶还有数十步的时候，都会被强烈的皇道龙气射出阻挡，无法进入。


    “寻龙协会的那帮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这东西，真的是帝境之下的人，能够硬抗的吗？”


    人群之中，有人怒骂地开口。


    他们都是感知到此地异动，才聚集而来的。


    然而上百人全都被这霸道的皇道龙气阻挡，无法进入正殿之内。


    沈天然在确认过后摇了摇头道：“我也没法强行突围，你能做到吗？”


    林阳看着眼前熟悉的皇道龙气轻笑一下道：“其他手段也就罢了，这东西对我而言和不存在没有区别。”


    眼下的林阳虽只炼化了部分人皇之气，但已完全足够压制这品阶远不如人皇之息的皇道龙气。


    别说是眼前的程度，即便这皇道龙气再提升数个档次，也不足以阻挡林阳进入正殿之中。


    天地之间，岂有子阻父行之理？


    “稍后我掩护你入殿？”沈天然提议。


    林阳环视人群，却另生一计：“与其鹤立鸡群成众矢之的，不如替他们找个更醒目的靶子。”


    沈天然不解地看着林阳，还没明白林阳的意思，已经在人群之中找到爱丽丝位置的林阳，悄然朝着那边靠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