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序舟并没有对她那句“骂谁呢”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说：“走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行啊。”林沚说着便从车上站了起来。


    陈序舟不明所以，歪头看她：“干嘛？”


    “走啊。”林沚回头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走吗？”


    “行。”陈序舟笑了一下。


    林沚无语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然而事实上，两人晚到了，踩着点，正好和年级组长赵老师撞上。也是奇怪，今天就他们俩迟到。赵老师胡子眉毛一拧，“站走廊上去。”


    赵老师是自己班的数学老师，经过前两周的上课，全班人都晓得，平日里他最爱点人上去板书做题。不敢怠慢，林沚赶紧说了一句“好的，赵老师”。


    说完，她又悄悄地拍了一下陈序舟的书包，于是，陈序舟赶紧接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还捎带着鞠了一躬。


    外面有点热，也很无聊。


    林沚看着陈序舟的身影，问：“你在干嘛？”


    陈序舟转过头看向她，而后抬手，指向一片正在掉落的树叶，说：“数这棵树掉了几片叶子。”


    “哦。”林沚跟着他的手指的方向，又看见一片叶子落下，“你数到第几片了？”


    “刚刚是第十三片，现在是第十四片。”


    林沚自顾自地嘀咕：“正好是十三、十四号。”


    “你说什么？”显然，一旁的陈序舟似乎是没听清。


    林沚“噢”了一声：“没什么。”


    伴着教室里的声音，视线正在燥热的空气中漫无目的地游走，最后落在了楼下的自行车棚上，林沚定睛一看，赶忙晃了晃陈序舟的校服衣角，指了指楼下的自行车棚，焦急说：“陈序舟，你快看。”


    顺着林沚手指的方向仔细地瞧了瞧，陈序舟轻轻皱眉：“我没看错吧，雨棚上有只小猫？”


    “对吧。”林沚下意识地拉着他去了走廊的栏杆旁向下看，“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走啊，下楼。”陈序舟头朝那只小猫的方向摆了摆，“我们去救猫。”


    *


    此时离下早自习还有好一会时间，操场上空无一人。环顾四周，连个保安大叔都没看见。培萃中学的教学楼和办公楼是连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连廊里开着空调，很凉快，几乎没有人会想着在白天的时候走到外边。


    找不到帮忙的人，林沚双手叉腰，盯着雨棚上的小猫，思考对策。同时也还在祈祷，它不要忽然滑下来。


    “你说，我们要怎么把它给引下来？”林沚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自己的腰间。


    顺势取下那件怕自己在教室里冷而带的校服外套，林沚心想，此时用这件衣服来接住小猫再合适不过了。她把外套随意叠起，戳了戳一旁的陈序舟，“我们用这个。”


    “我知道了。”陈序舟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林沚连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点声！”


    “不是，做好事干嘛偷偷摸摸的。”


    林沚无语：“我是怕你吓到小猫……”


    陈序舟语气愧疚，双手合十：“小猫对不起。”


    林沚：“……”


    “你说，这小猫是怎么到车棚上面去的。”其实不难想到小猫是怎么到车棚上的，林沚只是单纯地想要有个话题而已。


    “我觉得是这样的。”陈序舟指了指二楼的走廊，开始认真地解释，“你看那个阳台，和自行车雨棚之间的间距不是很高，对它而言，下去容易，但是上去就有点困难了，估计是这小猫在栏杆边游走的时候，意外跌落的。我们也不好到二楼去接它，万一它朝我们俩走来的时候，一不小心一滑，就有可能直接滑出去。”


    “和我想的差不多。”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小卖部买根火腿肠，将小猫吸引下来。结果小猫一不留神，忽然滑到了自行车雨棚的边缘。两人不免地心里一紧，林沚还哆嗦了一下。


    屏息敛声，生怕惊到了小猫。担心一会儿会来不及，林沚和陈序舟赶紧摊开了校服外套。两人站在两边，将摊开的校服外套举高。陈序舟抬头关注着小猫的情况，只要小猫往旁边一点点，他就和林沚一起往小猫走的方向挪一点。


    太阳炙烤着大地，大地升腾着热气，蝉继续着鸣叫，燥热的风吹过发梢，时钟滴答滴答。


    “咪咪——”林沚轻声说，“到姐姐这里来。”


    陈序舟忽然笑了一下。


    林沚再度陷入无语：“笑什么。所有不认识的猫不都叫咪咪吗？就和所有不认识的狗都叫嘬嘬一样。还有，难道我声音很夹吗？”


    陈序舟继续笑：“我发现你这人很会说，说话没有CD时间（冷却时间），适合辩论。”


    林沚：“谢谢。”


    陈序舟慌忙找补：“真的，我没有在阴阳怪气你，我是实话实说。”


    林沚：“我也是在由衷感谢。”


    陈序舟笑容肆意：“好。”


    “您还真是句句有回应啊。”林沚假装撇嘴。


    陈序舟再度接话：“那当然啦。”


    林沚继续假装撇嘴，“你这话接的，和女生不舒服时忽然来一句‘多喝热水’有什么区别？”


    陈序舟时刻盯着小猫的动向，说：“那这还是有区别的。”


    “区别是在？”林沚伸长脖子往上看了一眼，小猫依旧在找机会，似乎是在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往下跳才好。


    小猫跃跃欲试，林沚的心被它悬空的猫爪一扯。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序舟，说：“哎！陈序舟，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陈序舟话语冷静，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衣服。


    可下一秒，小猫又绕回到了雨棚和走廊栏杆连接的地方。


    林沚的心又紧了一下，她小声说：“它要做什么？”


    陈序舟摇头：“看不懂。你会猫语吗？”


    林沚也摇头：“不会。”


    陈序舟像是在叹气：“那就真的没有办法知道小猫要干什么了。”


    林沚：“……”这是什么脑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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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小猫，只见它抬了抬头，而后，它轻轻一跃，跃进了走廊。


    树上的蝉鸣声是在这个时候起来的。


    举着校服准备生怕小猫掉下来的两人：“……”


    “走吧。”林沚扯了扯陈序舟的校服衣袖，看向他，“白替人家担心了。”


    “确实，它只是想下来玩玩。但是，我觉得你做的没错，凡事都有万一。”说着，陈序舟给林沚递过去了一颗meiji的巧克力，“给你的，合作愉快。”


    少年的发梢在阳光中随风轻飘，她看见他在笑。于是，她很快就深陷进了他那双带着浅蓝颜色的眼底。


    她故作没好气的声音：“讨好我？”


    他什么都没说。


    两人还算上来的及时，没有被赵老师逮到走廊上空无一人的时刻。早自习下课铃声响的前一分钟，赵老师走了过来：“回教室吧。以后不要再迟到。”


    林沚先是瞥了一眼陈序舟，见他一副乖乖崽的样子，随后又赶忙看向赵老师，说：“好的赵老师，我们记住啦。”


    陈序舟倒也是有样学样，也来了一句和林沚一模一样的话。


    赵老师看了眼两人，不打算为难他们，于是便往办公室走了。


    走廊上，同学越来越多，林沚没多看陈序舟一眼，径直往前走。陈序舟倒是很快就跟了上去，绕到了她旁边，“走这么快干嘛，刚刚还在和我一直说话呢。”


    “装的。”林沚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话的确是有点多了。


    陈序舟并无什么心灰意冷的感觉，“我一会要去趟班主任江老师办公室。”


    “哦。”林沚依旧是不看他一眼的样子，“谁管你了。”


    就这样，陈序舟被丢在原地，他小声地委屈了一句：“凶什么。”


    *


    林沚回到教室，刚把昨晚的作业交完，正准备开始记单词时，就感觉一阵风从身后袭来。起初，那风只是绕过了她的周身。然后，她就闻到了那风中带有的、独属于陈序舟衣服上的那种洗衣液味道。


    曾经，那味道在她的鼻尖占据过很久很久，有那么些许一分钟的时间里，她的一呼一吸之间全是这种香气。至今，她都忘不掉。


    她谈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也不清楚是什么洗衣液，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后也没有弄明白。


    伴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哗啦”，林沚坐直了身子，不再继续靠在座椅靠背上。


    坐在后面那桌的陈序舟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沚的反应，他手一松，不再继续整理书包里面的书。正好站着，于是，他轻轻底下了一点身子，靠近了林沚一点，说：“知道是我啊。”


    这下，林沚决定回头了。如果不回头，倒显得她是真的被他说中了一样。


    “谁知道啊？”林沚依旧一副没好气的声音。


    陈序舟“哦”了一声，对上她的视线。


    像是刻意而为之的、处心积虑已久的一般，在看见她之后，没放过能看见她的一分一秒。


    他笑了笑：“你回头了。你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