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观音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每天早上醒来，先看看两个崽，然后看看窗外，然后看看手腕上的镯子，然后想想今天能拍点什么。


    自从有了那个会飞的小咒灵“相机”，她就像得了拍照综合症——看见两个崽干什么都想拍下来。


    啃奶嘴？拍一张。


    滚来滚去？拍一张。


    抢勺子？拍一张。


    把木块扔得到处都是？拍一张。


    把石头敲裂？拍一张。


    把彼此的脸抓花？拍一张——不对，这个得先劝架，然后再拍。


    拍了这么多天，她发现一个问题。


    所有的照片，都是在树屋里拍的。


    背景永远是一样的——木墙，木地板，婴儿床，灶台，储物区。


    两个崽从出生到现在，一个半月了，还没出过这个门。


    “不行，”她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今天得带你们出去转转。”


    两个小团子正在地上玩，听到她的声音，同时抬起头。


    宿傩嘴里含着奶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问：出去？去哪儿？


    宿昶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眨眨眼睛，像是在问：外面是什么？


    宿观音蹲下来，戳戳他们的小脸蛋。


    “外面，”她说，“就是树屋外面。”


    “有树，有草，有风，有太阳。”


    “还有很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宿傩听完，立刻把手里的木块一扔，“啊啊”叫起来，像是在说：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宿昶也放下石头，安静地看着她，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明显带着期待。


    宿观音笑了。


    “等着，妈给你们穿衣服。”


    她从空间里翻出一堆东西。


    先给小帽子。


    宿傩的帽子是米白色的，顶上有个小绒球。她刚给他戴上，他就伸手去抓那个球，抓了两下，没抓到，急得“啊啊”叫。


    “别抓，”宿观音按住他的小手，“戴着暖和。”


    宿傩不听，继续抓。


    抓抓抓，抓抓抓。


    抓了半天，终于把那个小绒球抓住了。


    然后他用力一拽——


    帽子歪了。


    半边脸露在外面，小绒球垂在耳边，晃来晃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像是在说：我赢了。


    宿观音看着他那个歪歪的帽子，深吸一口气。


    行吧，歪着也挺可爱。


    轮到宿昶。


    黑色小团子安静地坐着，让老妈给他戴帽子。


    帽子是浅灰色的，没有绒球，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顶小帽。


    戴好了，他抬起手，摸了摸帽子的边沿。


    然后又摸了摸。


    像是在感受这个新东西的触感。


    宿观音看着他，心想还是这个省心——


    下一秒，宿昶把帽子摘下来了。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看完了，又戴上去。


    又摘下来。


    又看。


    又戴。


    宿观音：“……”


    这是在研究帽子是怎么戴上去的吗？


    她等了一会儿，看他研究完了，才重新给他戴好。


    “不许摘了，”她说，“外面冷。”


    宿昶眨眨眼睛，像是在说：知道了。


    然后是小手套。


    宿傩的手套是粉色的，毛茸茸的，像两只小熊爪。


    套上去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套里的手指动了，但从外面看，只是一团毛茸茸在动。


    他皱起小眉头，像是在思考：我的手去哪儿了？


    他又动了动。


    还是只看到一团毛茸茸。


    他急了，开始用力甩手。


    甩甩甩，甩甩甩。


    手套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老妈，“啊啊”叫起来，像是在说：我的手不见了！


    宿观音忍不住笑出声。


    “在呢，”她握住他的小手，捏了捏，“在里面。”


    宿傩感受着被捏的感觉，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那就行。


    宿昶的手套是浅灰色的，也是毛茸茸的。


    戴上去之后，他没有像弟弟那样甩手。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阳光照了照。


    毛茸茸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小熊爪。


    他又看了看那只影子。


    然后他开始动手指。


    影子也跟着动。


    他眼睛微微亮起来。


    像是在说：原来影子可以这样玩。


    小袜子。


    小连体服。


    一层又一层。


    裹完两个小团子，宿观音自己都出汗了。


    但看看这两个崽——


    圆滚滚的，胖乎乎的，像两只小粽子。


    粉色那只，正歪着帽子，甩着熊爪，到处乱看。


    灰色那只，安静地坐着，还在研究自己的影子。


    她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出发。”


    她先把准备好的东西收进背包——兽皮地毯，奶瓶，咒力结晶粉末，几根备用奶嘴，还有一小罐温水。


    然后把背包背好。


    再然后，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抱起来。


    两个崽被她抱在怀里，四只眼睛都盯着门口。


    宿傩“啊啊”叫着，小身子往前挣，像是在催：快走快走！


    宿昶安静地看着，但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宿观音走到门口，掀开兽皮帘子。


    外面的光涌进来。


    两个小团子同时眯起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他们才慢慢睁开。


    然后——


    宿观音轻轻一跳。


    从树屋阳台，落到地上。


    稳稳的。


    两个小团子在她怀里，晃了一下，但很快被抱紧。


    宿傩愣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四处看。


    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树。


    好多树。


    高的，矮的，粗的，细的。


    叶子有绿的，有黄的，有红的。


    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盯着那些晃动的树叶，嘴张着，奶嘴差点掉出来。


    然后又看天。


    好大的天。


    蓝蓝的，白白的，还有一团一团的东西在飘。


    那是什么？


    他“啊啊”叫起来，小手指着天上，像是在问：那个！那个是什么！


    宿观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云，”她说，“那是云。”


    宿傩听不懂，但继续看。


    云慢慢飘，他跟着慢慢转脑袋。


    转着转着，差点转晕。


    宿昶的反应不一样。


    他也在看。


    但看得很慢。


    先看近的。


    树——和树屋旁边的树一样，但更大。


    草——地上有草，黄黄的，干干的，风一吹就动。


    石头——好多石头，大大小小，圆圆的方方的，比木块硬多了。


    然后看远的。


    天——好高，好远，看不到头。


    云——会动，慢慢飘，形状一直在变。


    山——远处有山，青黑色的，一层一层的，像画一样。


    他看一会儿，想一会儿。


    然后伸出小手，指着远处的一座山。


    “啊。”他轻轻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那个是什么？


    宿观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山，”她说，“那是山。”


    宿昶眨眨眼睛，又看了看那座山。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观察别的。


    宿观音抱着他们，走到一片平坦的地方。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黄的，红的，棕的，踩上去软软的。


    她把两个小团子放下来，从背包里拿出兽皮地毯，铺好。


    然后把两个崽抱上去，并排放好。


    两个小团子坐在毯子上，第一次接触这种软软的、毛茸茸的、但不是兽皮的地毯，都愣了一下。


    宿傩低下头，摸了摸。


    软软的。


    他又拍了拍。


    “啪。啪。”


    和树屋的地板声音不一样。


    他眼睛亮了，开始用力拍。


    “啪啪啪啪啪——”


    像在打鼓。


    宿昶没有拍。


    他坐在那里，看着周围。


    风轻轻吹过来，吹在他的小脸上。


    有点凉，但不冷。


    他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


    什么都没抓到。


    他又抓了抓。


    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他皱起小眉头，看着自己的手。


    像是在想：刚才那个感觉是什么？


    宿观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那是风，”她说，“抓不到的。”


    宿昶看着她，眨眨眼睛。


    像是在说：抓不到的东西，叫什么？


    宿观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不解释了。


    她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咒灵“相机”。


    小咒灵飞出来，背上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问：拍什么？


    “先等等，”她说，“让他们玩一会儿。”


    两个小团子坐在毯子上，一个拍地毯，一个抓空气，玩得不亦乐乎。


    宿傩拍着拍着，忽然停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又摸了摸自己的嘴。


    奶嘴呢？


    他低头看了看——奶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躺在毯子上。


    他伸手捡起来，塞回嘴里。


    嘬了两口。


    然后又拿出来。


    又看了看。


    又塞回去。


    又嘬了两口。


    又拿出来。


    宿观音看着他这顿操作，一头雾水。


    “你干嘛呢？”


    宿傩看着她，把奶嘴拿出来，递给她。


    “啊！”他叫了一声，声音响亮。


    像是在说：饿了！要吃的！


    宿观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行行，饿了我们家大爷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奶瓶，又拿出装温水的小罐子，还有一小包咒力结晶粉末。


    先倒水。


    再放奶粉。


    再撒粉末。


    盖上盖子，摇一摇。


    一瓶热乎乎的奶就好了。


    宿傩早就等不及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奶瓶，小身子往前挣，嘴里的奶嘴已经被他吐出来了，流着口水，“啊啊”叫个不停。


    宿观音把他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把奶嘴送到他嘴边。


    他一口含住，开始嘬。


    嘬嘬嘬，嘬嘬嘬。


    眼睛眯起来，小脸鼓鼓的，像一只餍足的小猪。


    嘬着嘬着，他忽然停下来。


    看着老妈，“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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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在说：好喝！


    然后又继续嘬。


    宿观音看着他那个小模样，心都快化了。


    喂完一瓶奶，她把他竖起来，放在肩膀上，轻轻拍他的背。


    “嗝——”


    一个小小的奶嗝，从粉色小团子嘴里冒出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像是觉得这个声音很好玩。


    宿观音把他放回毯子上。


    他刚坐稳，就开始四处找哥哥。


    宿昶还在原地。


    但他不抓空气了。


    他在玩叶子。


    落叶，黄黄的，干干的，脆脆的，落在毯子旁边。


    他伸手捡起一片。


    拿在手里看了看。


    然后他轻轻一撕。


    “咔嚓。”


    叶子裂成两半。


    他愣了一下，看着手里那两半叶子。


    然后又捡起一片。


    一撕。


    “咔嚓。”


    又裂了。


    他眼睛微微亮起来。


    开始一片接一片地撕。


    “咔嚓。咔嚓。咔嚓。”


    撕完一片，扔掉，再捡一片。


    撕完一片，扔掉，再捡一片。


    地上很快堆了一小堆碎叶子。


    他撕得专心致志，完全没注意到弟弟已经爬过来了。


    宿傩爬到他旁边，看着他撕。


    看了一会儿，他也伸手捡起一片叶子。


    学着哥哥的样子，一撕。


    “咔嚓。”


    叶子裂了。


    他眼睛亮了。


    也开始撕。


    “咔嚓。咔嚓。咔嚓。”


    两个小团子，并排坐着，比赛撕叶子。


    撕完一片，看一眼对方。


    撕完一片，又看一眼对方。


    撕着撕着，宿傩忽然抓起一把碎叶子，往天上一撒。


    碎叶子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在他头上，落在哥哥头上，落在毯子上。


    他“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宿昶被叶子砸了一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抓起一把碎叶子，往天上一撒。


    两个小团子，你撒一把，我撒一把。


    碎叶子满天飞。


    落在他们头上，身上，腿上。


    落在毯子上，草地上，石头上。


    落在宿观音的相机镜头上。


    小咒灵飞来飞去，躲着那些碎叶子，背上的眼睛眨个不停。


    “咔嚓。咔嚓。咔嚓。”


    它在拍照。


    拍下这一刻。


    拍下这两个满身碎叶子的小团子。


    拍下他们第一次在外面玩。


    拍下他们第一次撕叶子。


    拍下他们第一次撒叶子。


    拍下他们的笑容。


    宿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小脸通红，嘴里“啊啊”叫着，像是在说：好玩！好玩！


    宿昶没笑出声，但他的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比笑还好看。


    宿观音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画面。


    忽然觉得，带他们出来是对的。


    树屋里有树屋里的好。


    但外面有外面的好。


    有风，有阳光，有叶子，有好多好多新鲜的东西。


    可以让两个小崽子，用自己的方式，慢慢认识这个世界。


    她拿起那个小咒灵，对着自己，也拍了一张。


    “咔嚓。”


    画面定格。


    她坐在毯子上，身后是两个正在撒叶子的小团子。


    她笑着，看着镜头。


    眼里有光。


    碎叶子飘在空中。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


    那一刻，被永远记录下来。


    玩累了，两个小团子并排躺着，在毯子上。


    满身碎叶子，像两只刚打完滚的小兽。


    宿傩眯着眼睛，嘴里还含着一片碎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宿昶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宿观音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那是她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幼儿观察日记”。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中文写着——


    “第1天：出生。宿傩先出来，哭得震天响。宿昶后出来，安静地看着我。”


    “第3天：第一次越狱。两个小崽子从婴儿床里爬出来，把肉干洒了一地。”


    “第12天：奶嘴棒诞生。脆骨加熊油，咔嚓咔嚓，口水流一床。”


    “第23天：木块玩具，卒。石头玩具，卒。奶嘴棒，卒。卒。卒。”


    “第33天：第一次进空间。拍了第一张。拍了第一张全家福。


    她翻到新的一页。


    在上面写下:


    “第45天。第一次外出。”


    然后她拿出那个小咒灵，让它把刚才拍的照片投射出来。


    选了一张最好的。


    两个小团子坐在毯子上，满身碎叶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背景是秋天的树林，黄叶红叶，阳光正好。


    她小心地把那张照片“贴”在本子上——小咒灵有办法，能让照片印在纸上，像打印出来一样。


    然后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次撕叶子。玩得很开心。碎叶子满天飞。两个小脏崽。”


    写完，她合上本子。


    看着那两个躺在碎叶子堆里的小团子。


    一个睡着了，嘴里还含着那片叶子。


    一个眯着眼睛，还在看云。


    她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