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看着面前穿着宽大半旧的工衣却难掩秀丽的王柚，有些失神。


    他心想，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是，是他先喜欢上王柚的。


    外表条件佳，有上进心，性格还好的王柚，在女工如云的纺织厂里，依旧是最亮眼的存在。


    厂里的未婚男青年并不多，暗恋她的占了九成九。


    小林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小林比其他男青年更幸运。


    因为——


    只有他终于等到了王柚的回应。


    她说，职称考试以后再考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小林欣喜若狂！


    毫无疑问，小林是喜欢王柚的。


    除了学历太高之外，王柚没有任何短板。


    漂亮、身材好，性格温婉大方的女朋友，以后还会成为他的妻子和贤内助。


    这么好的女人，带出去简直就是倍儿给他挣面子啊！


    小林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王柚对他的心意。


    毕竟——


    王柚给他妈写的那份全英文的婚后生活计划书，已经被他妈装裱好了，挂在家里的客厅中，准备当成家训。


    所以，小林认为王柚迟早会答应他的告白。


    只是女孩子面皮薄，非要等到职称考试以后。


    小林很开心。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什么职称考试。


    料想王柚亦如是。


    ——她一个北大高材生，还怕考不上？


    所以，那只是她女孩子的矜持而已！


    小林开开心心地等着，


    等着职称考试能尽快到来。


    在这过程中，


    小林通过王柚，认识了王柚的表姐苏晴。


    他发现苏晴活泼热情，率真可爱，和稳重沉静的王柚完全不一样。


    慢慢的，他被苏晴吸引住。


    虽然天天上班，天天和王柚在一起，他却总是忍不住问她有关于苏晴的事。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王柚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


    可他自以为是的骗自己——他关心苏晴，是因为苏晴是王柚的表姐啊！以后他向王柚表白了，结婚了，她表姐也是他表姐啊，那他关心一下亲戚，这有什么错？


    职称考试结束后，他本想向王柚表白，甚至已经安排好了！


    ——他会先带王柚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就去吃饭。


    电影院旁边正好有个两层楼高的小饭馆。


    他已经跟老板说好了，并且在二楼的天台那儿藏了一块写着“王柚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好吗”的彩纸牌。


    到时候他和王柚先吃饭，酒足饭饱后，饭馆老板那三岁的女儿会拿着那个彩纸牌朝着他和王柚走来。


    他会趁机向王柚表白，并且送上一份定情礼物给她。


    那是一枚漂亮而璀璨的水晶胸针。


    是他妈妈去广州出差时，在广州最高档的商场南方大厦买了一条昂贵的丝巾所赠送的赠品。


    可是，苏晴却告诉他，这件事最好事先演练一遍。


    因为王柚是个完美主义者。


    她对一切都很挑剔。


    苏晴还善解人意地安慰小林，“小林哥哥你也不用太担心啦！我和她做了二十几年的姐妹，我最了解她的喜好。如果真撞上了她不喜欢的，我会帮你调整！”


    小林想了想，同意了苏晴的建议。


    就这样，在他计划向王柚表白的前一天，


    他把苏晴当成王柚，复刻了所有的活动。


    当饭馆老板的可爱女儿举着那个彩纸牌朝着苏晴走来时，


    苏晴被感动得眼泪汪汪，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她委屈巴巴地说为什么王柚的命这么好，为什么人人都爱王柚，为什么人人都讨厌她？


    她还醉颜滂沱地说小林哥哥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暗恋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想表白的人不是我。可是在今天，我就假装你是在向我表白了！小林哥哥，我好开心，过完今天，我觉得就算让我马上死去，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小林很震惊。


    怎么说呢，


    他和王柚有着很多的共通点。


    比如说，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是情绪稳定的人，都理智，都冷静，都务实。


    所以他从来也没见过像苏晴这种爱情至上、为了爱情可以去死的女孩。


    他不是没有对比过王柚和苏晴。


    最终，他心底的天平偏向了苏晴。


    因为——


    选择王柚是锦上添花，


    而选择苏晴，可能对他的未来没有太大助力，


    可只要一想起有个女孩如此炙热深情地爱着自己，那种被需要的骄傲感让他十分享受，并深陷其中。


    就这样，他原本打算第二天向王柚表白的，


    可他找到王柚，低垂着头期期艾艾地对她说经过慎重考虑，发现他和她并不合适……所以他们还是退出恋人预备役好了，以后，他们只能做同事。


    他得到了王柚的一声音冷笑，


    然后，王柚说起了前一天他和她表姐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宛若亲见!


    在那一刻，小林浑身都在发抖。


    ——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跟踪他和苏晴了？


    当然，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苏晴亲口说给王柚听的……


    但他没脸问，也不敢问。


    愧疚之下，小林退出晋职竞选，心想这大约是他能给王柚的唯一补偿。


    就这样——


    小林和王柚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小林当然很难过。


    毕竟像王柚条件这么好的女神，真的很少遇到。


    小林并没有难过太久。


    因为他已经有了一朵解语花。


    和之前一样，小林立刻向妈妈报备了自己的新恋情。


    由于心虚，小林在妈妈面前把苏晴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小林妈妈立刻黑了脸，


    但还是在儿子的软语相求下，见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苏晴一面。


    ——当时苏晴正在设计院门口摆摊卖发圈。


    是的，苏晴没有正式工作。


    之前王柚爸倒是给她找了一份体面的临时工工作，还有望转正。


    可苏晴为了抢走王柚的“男朋友”，频频旷工请假，最后她倒是如愿把王柚的“男朋友”给撬到了手，却也失去了工作。


    当然了，在王柚妈的威逼下，王柚爸没办法，只好又给苏晴找了几份临时工的工作。


    但无一例外——


    每一份工作都被苏晴以同样的原因而弄丢了。


    王柚爸实在有心无力，只好花了几十块钱置办了一个小摊子，让苏晴摆卖些发圈、发箍之类的小饰品。钱是不指望她挣的，只能寄望于至少有点儿正事做。


    当小林妈跟着儿子找到正在摆摊的苏晴时，


    苏晴正为了四角八分钱六个的发圈非收人五角整不肯找零，而与顾客展开了一段含妈量超高的经典式国骂……


    小林妈目露鄙夷。


    但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晴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林被臊得无地自容，只能强行找补，小小声对妈妈说，“妈，晴晴她……她就是个、是个很直率的人。”


    在小林的斡旋下，


    亦是小林妈愿意给儿子面子，便勉强和苏晴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扭头离开。


    当时小林还安慰苏晴，说我妈脾气就这样，以后你和她熟悉了就知道了。


    没想到，小林当天晚上一回去，就早上遭受到妈妈的严辞拒绝和警告！


    理由是苏晴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及王柚万一，


    最重要的是，小林妈认为苏晴心术不正、品行不端，以后小林和苏晴在一起是会被拖累的。


    小林为了安抚妈妈，只能一边假装同意妈妈的意见，一边见缝插针地在妈妈面前说苏晴的好话。


    可让小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他刚刚才放弃王柚三天，也成功和苏晴成为恋人不足三天……


    苏晴就和他分了手！


    分手理由有三个：


    一是小林的妈妈看不上她；


    一是小林不爱她、爱的是王柚；


    一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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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是王柚故意推给她的，而她苏晴有着自己的骄傲，绝对不需要表妹出让男朋友给她！


    就这样，只谈了三天恋爱的小林，被分手了。


    他焦急忧虑，


    他愤怒不堪。


    他向苏晴解释：


    ——就算他妈妈不喜欢她，她也不该消极放弃。难道她就不能积极上进一点，改变自我、成就更优秀的自我，甚至超越王柚，争取让他妈妈喜欢上？


    ——至于他到底喜欢谁，这还用问吗？他都已经拒绝了王柚呀！


    ——他不认为是王柚把他推给苏晴的，喜欢苏晴，是他自己的事。


    可苏晴很生气，她指责他，说他不愿意花钱请她吃刨冰，也不愿意给她买黄金首饰。


    她还说，男人的钱在哪，爱就在哪……


    现在他一分钱也不为她花，


    就证明着他根本不爱她！


    为此，小林有苦说不出。


    因为他所有的工资会全部上交给他妈妈。


    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十块钱。


    而现在已经到了月底，


    他身上实在没钱。


    如是下个月初，他倒还可以请苏晴来吃一次刨冰，


    但苏晴要求的黄金首饰……


    他是真的有心无力。


    再说了，黄金首饰是议亲的时候才会买的，


    脚踏实地刚刚才开始谈恋爱的人，不应该这么物质。


    他和苏晴据理力争，


    换来的结果，是苏晴撕掉所有“活泼热情，率真可爱”、“善解人意”、“爱情至上”的标签后，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泼妇，狠狠甩了小林一记耳光后扬长而去的背影。


    小林被气得不轻，却又不知如何排解纾缓。


    直到今天王柚回来上班时……


    小林突然愣住。


    一边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还如泼妇般粗鄙不堪的苏晴；


    一边是温婉秀雅，还较之前更加美丽大方的王柚，


    小林像是从一场荒诞怪梦中醒来似的，突然省悟过来——他对王柚的好感从未消散！


    至于苏晴么，只是他一时游离、贪新鲜开了个小差而已。


    冷静下来以后，小林告诫自己：


    他和王柚之间没有任何争执，


    出于愧疚，他都已经把晋职的机会让给了她，


    她也曾经因为喜欢他而如此这般地讨好过他妈妈，


    他和王柚是有感情的，理应还有和好的可能！


    没想到，王柚竟然疾声厉色地呛了他一顿？！


    小林突然意识到，


    王柚对他，好像并没有任何感情。


    她看向他时，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爱意！


    这是为什么呢？女人变脸都这么快的吗？


    明明在他偏向苏晴之前，王柚对他是有点儿好感的……


    这时，王柚盯着小林，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林，你是傻子，你妈可不是。”


    “试想，一个是可以在工作上照顾到她儿子的名校高材生师姐，一个是只会拖她儿子后腿的社会女青年，你妈会选择谁，这还用问吗？”


    “其实，无论是我还我表姐，都不是你妈心中的完美儿媳妇人选。”


    “她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在你妈眼里，我北大硕士的学历都不如你专升本的函授本科，恐怕就算仙女下了凡，都配不上她的儿子……”


    “所以我还要对你妈的嫌弃而感恩戴德吗？”说着，王柚奇怪地看了小林一眼。


    小林低垂着头，闷闷地说道：“不是的柚子，这跟我妈没有关系，是我、我我……还是喜欢你的。”


    “柚子，我们都是大学生，学习了相同的专业……我们是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也有共同话题。”


    “我只是短暂地被你表姐给吸引住，暂时停留了一小会儿而已。”


    “柚子，我现在已经回到了正途上……我、我向你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被别人吸引，也绝不会再开小差。”


    “你原谅我好吗？柚子，你别生我的气……”


    “我们还像原来那样好不好？”小林低语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