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李慎家的路上，王柚开始反思。


    她不否认自己有想要和苏晴一较高下的意思，


    所以，她这是把李慎放在比较高的层次上，


    她害怕苏晴又来抢，才会慌慌张张做出马上领证结婚的决定……？


    所以，


    这个决定，真的正确吗？


    王柚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对李慎的优点缺点的分析。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其实，只要李慎拿出“两年二十万，外加一套房”的结婚条件出来。


    那么他的一切缺点，都是优点。


    不是吗？


    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李慎这人的容貌身材全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在想要得到丰厚的结婚报酬之下，还幻想着能得到点额外的东西……


    比如说，爱情。


    又比如说，夫妻之间的情趣。


    但她忽略了，


    李慎之所以愿意提供如此丰厚的结婚条件，


    完全是因为和他结婚，就必须要接受他那边的烂摊子！


    所以嘛，她只要把李慎当成老板，在他离家的日子里帮他照顾好他儿子……


    两年以后离婚就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王柚心情好多了。


    然后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李慎，”她转头问他，“你说你……嗯，那个，不行……”


    她还是不好意思把“性无能”这三个字说出口，


    只好再次含糊了过去，


    然后又问，“那、那你儿子……”


    ——既然你是个性无能，那你儿子是怎么得来的？还是在你十六岁那年就有了！


    李慎原本就十分忐忑不安。


    听王柚这么一问，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有些哀伤，整个人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是亲生的。”李慎小小声说道。


    王柚了然。


    难怪呢！


    但，新的问题又浮上心头。


    ——既然不是亲生的孩子，李慎犯得着做出那么在的牺牲吗？花二十万为不是亲生的儿子娶个后妈？


    李慎看看四周。


    公共汽车上的人不多，但也有几个。


    兼之王柚容貌出色，


    不少男青年正频频往这边看呢！


    “柚柚，到家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吗？”李慎露出哀求的神色。


    王柚不再吭声。


    但她心里还是很震惊的。


    李慎到底是什么样的活菩萨啊，竟然会为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做到这个程度。


    公共汽车到站了。


    李慎领着王柚下了车，又走到了一个极漂亮的小区里。


    直到这时，


    王柚才意识到，


    李慎的家，其实是在本市首个、也是最大最豪华的商品房小区——龙苑华庭里？


    国家前年才开放了房地产政策。


    很快，本市第一个商品楼楼盘龙苑华庭横空出世。


    开盘的时候，王柚还和同事一起过来看房。


    当然了，她就过来看看热闹。


    别人买房子，是举一家、或几家之力，掏空所有亲戚的荷包才能买下一套商品店。


    王柚就算了吧！


    虽说她工资算高的，但毕竟工作时间不长，又没有积蓄。


    再加上亲爹妈还时不时来吸吸血……


    但这不防碍王柚对未来生活的向住。


    她幻想着以后她也会买套朝南的大房子，有大块的透明落地玻璃窗。


    她要在新家里养好多好多漂亮的花，一只慵懒但亲人的猫。


    有空的时候她要坐在玻璃窗前，把猫抱在怀里，泡上一壶茉莉香片茶，一本书从早看到晚……


    真是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现在，


    王柚心情复杂。


    她的梦想好像快要实现了。


    但，似乎又与初衷背道而驰。


    王柚深呼吸，再次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没事，帮人照顾孩子、帮受了委屈的孩子出头也算是付出了劳动嘛！


    嗯，不管怎么说，


    金钱很可爱，


    劳动最光荣！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


    王柚跟着李慎来到了他家。


    他家在小区的正中心地带，一幢五层楼高的房子，李慎家在五楼。


    王柚一边气喘吁吁地爬楼，一边埋怨他，“你干嘛选顶楼的房子啊？”


    李慎愣住，惊讶地反问，“顶楼的房子不好吗？当初那个卖楼的说，顶楼的房子是最好的，高嘛，风水好，视野也开阔。”


    王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高就风水好？”


    李慎讪讪地说，“那个人说，楼层高，就肯定风大。水么，楼顶有大水箱……”


    王柚扶额。


    李慎小心翼翼地问道：“柚柚，我是不是被骗了？”


    王柚深呼吸。


    她心想，她不应该觉得老板很蠢。


    但她真的忍不住。


    “楼层高，当然好，”王柚说道，“可顶楼不行！尤其到了夏天，楼顶被大太阳晒上一整天，人呆在屋子里，就像呆在蒸笼里似的！”


    李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小聿从来也没跟我说过这些……”李慎皱眉说道。


    王柚又问，“那你买这房子之前，你俩住哪儿？”


    李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没有固定的地方……”


    他告诉王柚：


    李聿是他一手带大的，


    但当时他自己也还是个少年，自己都吃不饱，还带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他只能带着儿子四处流浪。


    住过天桥，


    住过桥洞，


    偷偷住过守瓜人的瓜棚，


    甚至还无数次遇到过人贩子……那些人想抢走他的儿子，幸好他力气大，把人打晕、才把儿子抢回来……


    李慎是从五年前开始跑船的。


    那会儿他儿子还在上小学，他把儿子托付给班主任，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结果一年后回来，他发现儿子没长个头，人比原来还瘦。


    他问儿子，班主任对他好不好，


    孩子太懂事，瞒着他说很好……


    后来还是班主任家的邻居看不下去了，偷偷跑来找他，说你快把你儿子领走吧，你儿子在那个家里，就是个不吃不喝的免费保姆！你知不知道，我都帮你养了大半年的孩子了……


    李慎很震惊，他立刻去找班主任，本来想找人麻烦的，可他嘴笨，支吾半天……最后反被班主任给讹去二百块钱，还挥着扫帚让他带着他儿子滚……


    王柚心想：人能窝囊成这样，也是没话说了。


    她叹气，“那不就得了？”


    “别说你这房子夏天是个蒸笼，冬天是座冰窟窿，就算你只买了个狗窝，你儿子也是喜欢的，毕竟以后他再也不用跟着你去流浪了嘛！”


    这一次，李慎没说话。


    他耷拉着头，像只受尽委屈的大金毛。


    李慎继续往下说：


    他意识到，不能把儿子托付给外人。


    于是他又想办法，让儿子转学去了乡下，并让儿子寄居在远房亲戚家。


    一年后他回来，才知道发生了让他十分气愤的事——他父母听说他留了一笔钱给亲戚，让亲戚帮忙照顾儿子，于是冲去找亲戚的麻烦，并且从亲戚手里拿回了那笔钱。


    亲戚觉得李聿可怜，就依旧养着他。


    可李慎父母却觉得，既然亲戚依旧养着李聿，那就证明着，这亲戚没把当初李慎给的钱给吐干净……


    三番四次争吵过后，亲戚也烦了，就把李聿赶了出去。


    就这样，李聿在那个小镇上流浪了大半年。


    全靠同学家长、老师、亲戚和一些好心人的投喂，李聿才活了下来的。


    李慎气坏了。


    可他也没办法。


    有人建议他，你再娶一个老婆不就行了，孩子有了妈，当妈的照顾孩子，那不是挺好的吗？


    当时的李慎很茫然，他从未有过娶妻的想法。


    但儿子总不能没人照顾。


    于是他和儿子商量了一下，说想给他找个妈。


    儿子同意了。


    于是父子俩一块儿去相亲，


    直到他儿子看中了一个……他想像中的妈妈，


    李慎就和她结了婚。


    那女人，就是他的前妻涂莉。


    十天前刚离婚的那位。


    听到这儿，王柚忍不住插嘴，“所以你的前妻涂莉，其实是你儿子看上的？”


    难道他要为了儿子找个老婆呢！


    李慎点点头，“她也是二婚，前头有个儿子比小聿大一岁，离婚时被判给前夫。”


    沉默片刻，他才继续说道：“本来我觉得她有照顾孩子的经验还挺好的，没想到……”


    王柚想起了之前李慎要求她，婚后不能抽烟喝酒打孩子的事儿……


    果然，李慎告诉王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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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和前妻结婚的第一年，儿子被照顾得很好，他出海一年回来，儿子高了一大截，人也胖了点，很开朗，学习成绩也很好。


    当时他是很高兴的，觉得娶个老婆真好啊。


    第二年他再回来的时候，儿子身高不变，但瘦了点，整个人的气质就有点阴沉了。


    儿子不爱说话，不搭理继母，也不怎么理他。


    急得李慎去学校问老师，又问邻居……


    老师说李聿学习成绩很好，就是很孤僻，独来独往的。


    然后老师又安慰李慎，说李聿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有点叛逆的，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


    而邻居们则看着李慎，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终，邻居们什么也不说。


    那一年，也就是去年，是李聿即将升初三的时候，李慎拿着钱买下了现在这套龙苑华庭的房子。


    临走前他找儿子好好谈心，儿子让他别担心他，还说一切都好。


    说到这儿，李慎开始拼命深呼吸。


    他面露痛苦，低声说道：“半个月前我回来了，但没声张，偷偷摸摸回家蹲守了一天一夜，才知道涂莉和她的前夫天天虐打我儿子！我儿子身上全是伤……”


    李慎这才知道，他和涂莉结婚三年，


    其实儿子只过了一年的好日子。


    从第二年开始，涂莉就把她和前夫的儿子带了回来，天天让她儿子吃香的喝辣的，却让他儿子当保姆。


    到了第三年，他不是买下了这套房子吗？


    涂莉索性把前夫也接了过来。


    她和前夫、前头的儿子过上了幸福富裕的生活，


    李聿却再次沦为不需要吃喝的保姆，


    甚至因为李聿和涂莉的儿子在同一个学校上学，


    李聿在学校里也遭受了霸凌！


    这一次李慎终于长了点心眼儿，先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搞清楚儿子的艰难处境。


    这个老实到有点窝囊的男人终于雄起了一次！


    ——他瞅准时机跑去派出所报案，说有人跑去他家偷盗。


    公安跟着他去了他家，正好涂莉的前夫一个人光着身子在……


    一番理论过后，偷盗的误会虽然解除了，但涂莉偷人的事实却曝了光。


    就这样，李慎很顺利地和涂莉离了婚。


    “我不知道小聿过着这么遭罪的日子，”李慎眼圈儿泛红，“他就是不想让我惦记、也不想我担心他，所以他一切都要自己扛。”


    “所以我……”说着，李慎看了王柚一眼。


    王柚会意，帮他补充完后半句，“所以你想找个未婚的，学历高的。”


    ——未婚姑娘，意味着不会有前夫、孩子之类的麻烦；


    ——学历高的姑娘，至少文化素养高些，有自己的骄傲与矜持，不至于打骂虐待孩子。


    这就是他选择她的原因。


    李慎讪讪地说道：“也不完全是……”


    王柚已经参观完了这套房子。


    房子挺好的，南向，大户型，大约一百四十方，有四间卧室，一大一小两个阳台。


    主卧应该是之前涂莉住的，但房间里空荡荡的，连床也没有。


    李慎解释，“他俩在这住过，我嫌恶心，连着床架子和铺盖一块儿全扔了。”


    王柚点头赞同，“确实挺恶心的。”


    次主卧据说以前是涂莉的儿子住，也一样是空荡荡的，


    李慎的说法一样，“但凡是他们用过的东西，全被我扔了。”


    次卧里倒是有张床，可惜与这漂亮房子的气质完全不搭，是个简易的旧木架床，床上铺着半旧的铺盖。


    李慎解释，“我睡这，这床架子和铺盖是之前小聿房间里的，我搬过来了，毕竟我在这儿也睡不了多久……到时候你搬进来的话，我给你钱，你去买你喜欢的家具。”


    王柚又参观了一下李聿的房间。


    他住在最小的房间里，大约只有七八平米大，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崭新的单人床，床上垫着席梦思。


    连书桌都没有。


    没有书桌的卧室，王柚根本看不下去。


    “我们一会儿……”


    她本想说“我们一会儿就去给孩子买张书桌”的，


    幸好及时刹车。


    ——在没有结婚的前提下，她有什么资格对他和他儿子的生活指手划脚呢？


    王柚清了清嗓子，改了口，“你把你的证件拿给我看看，没问题的话……一会儿你陪我回我宿舍拿证件。要是来还得及的话，我们今天就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