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梅果
作品:《青梅果》 “丁圆,杜芸喊你去一趟。”
“哎——?云弥你也在,老祁找你。”
云弥刚回教室坐下,班里的女同学喊她去趟办公室。
班里人还在热烈讨论赌约的事,云弥想跟陈屹炀说“谢谢”,也想傲娇点、跟陈屹炀说“没给你丢人”,可环顾四周没看到男生身影,应了声,“哦”。
云弥跟丁圆一起去的办公楼楼,丁圆先进,一进去,云弥猛然听到声训斥,“丁圆,你这次考得是什么东西?”
云弥立在原地。
杜芸的语调几乎是咆哮,“你那个校庆活动参加的人考得又都是什么东西!你们中的有些人,本来班级排名三四十,直接跌到倒数,连刚转来的体育生都没考过!我告诉你,丁圆,这次数学成绩下降的,一律不准参加。”
数学办公室里,刚为她喝彩的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眼底瞬间泛起委屈的湿意,“杜老师,我……我们的节目很重要……”
杜芸冷笑说,“你什么你?”
云弥刚准备进数学办公室,被一道温和男声打断。
“云弥?”
班主任老祁一身老干部格调的夹克衫,他语调平缓,却显得有些为难,“我听说了,你这次考得不错。”
云弥进步得很快,算是赶上了大部队。
老祁引着女孩往他的办公室走,他这间办公室人少安静。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似有难言之隐。
云弥敏锐发现了老师的情绪,“怎么了,祁老师?”
老祁给云弥倒了杯热水,斟酌片刻,缓缓开口:“你爸爸那边给你打了电话。”
爸爸?
云观澜给学校打电话了?
云弥刚坐下,猛然站起身,不自觉露出笑容,“他说什么了?”
知道她成绩进步了?
她有点期待,“有没有……夸我?”
老祁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声音放得更轻:“你爸爸生病了,高烧,要订机票回上海,现在还订不到。”
……
“云弥,你不是找陈屹炀吗?我刚好像看到他了。”
“谢谢你啊倪樾,我暂时不找他了。”
蒋文绍给云弥道歉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年级。
重新回到班里,班里还停在“打了胜仗”的沸腾氛围里。
“陈屹炀这次考得格外好,他那几门文科原来好多都低于平均分,这次居然都考到平均分以上了。”
“我靠,他不是一向不屑于背那些细提纲吗?”
云弥还在想云观澜的事,那些议论她听不进去,直到后桌讨论陈屹炀的成绩单,她低着头,手指头不自觉动了两下。
什么意思。
听不懂。
云弥脑子乱糟糟,倏然听到一声“滋拉——”。
抬起头,看到了从数学办公室出来的丁圆,女孩失魂落魄、一副刚哭过的模样红着鼻尖拿数学卷跌坐在位置上。
丁圆伏在案上哭。
云弥安慰她:“圆圆,别难过。”
她才知道丁圆考得不好,丁圆为了不让她紧张,刚看成绩大榜时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来。
丁圆抹了眼泪,“不是成绩的事……是节目,说好了这节目帮许知妤筹钱的。我还没告诉许知妤……就黄了,杜芸说不可能让我们参演那个节目。”
丁圆太难受了。
这节目不仅凝聚了好几个好朋友的努力和心血,她还希望帮到许知妤,许知妤的奶奶昨天手术了,到现在还没醒。
她还欠了陈屹炀四万块钱。
云弥看到女孩挂在脸颊的泪水,说:“没事。”
丁圆还处于应激状态,她自暴自弃趴在桌上,质问:“怎么可能没事?”
云弥说会帮丁圆想办法。
山附每次正式考试结束后会放一个晚自习
丁圆的父母来接孩子,看到女儿哭成那样,“阿哟”了声,“小圆,哭什么?”
丁圆本来眼泪都憋住了,忍不住又要掉眼泪。
丁圆妈妈是那种标准的办公室文员打扮,把孩子搂进怀里,说着“我家宝宝天下第一好”,又安慰:“是不是考得不好?你们杜老师跟我讲了,没关系的,老师那是着急,我们小圆最棒了是不是?”
云弥就站在那里。
丁圆跟云弥说了再见,马路边就只剩下云弥一个人。
车来车往的山附校门口,云弥若有所感,抬眼看天。
一滴一滴的雨从天空飘落下来,像眼泪。
云弥翻了书包,才发现自己没带伞。
-
陈屹炀刚从年级主任拿到文理分科表,他接到秦姨电话,“小炀,不好意思,阿姨去附近的大超市买牛肉了,可能要半个小时才回家。刚刚小弥给我打电话,说她没带伞……”秦姨欲言又止,“小炀,小弥是不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啊?我听着好像不太高兴。”
陈屹炀将全班的文理分科表扔在讲台上,问了几句,说:“知道了。”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
周时徽还在桌肚里刷着年级群,把别人偷拍的视频递到陈屹炀眼前,他已经看了十几遍,压低声音笑道:“你妹妹也太飒了、带劲儿。”
陈屹炀当场就想反驳“云弥不是他妹妹”。
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只抿了抿唇,问:“她人呢?”
周时徽迷茫问:“你说谁?”
陈屹炀冷冰冰立那儿,说了个名字。
“啊,你妹妹?没看到。”
陈屹炀给云弥打了电话,她手机关机。
估计是没电了。
陈屹炀将东西收进包里,拎包走之前跟周时徽淡淡留了句,“我跟她没血缘关系,别用‘我妹妹’指代云弥。”
陈屹炀问了人,都没看到云弥。
直到谢越给他打电话。
“炀哥,我见到小可怜了。”
陈屹炀忙着找人呢,让他少废话,说:“我找人呢。”
谢越“哦”了句,问:“那云弥你不管了?”
陈屹炀下楼的脚步慢下来。
谢越刚蹲那里插科打诨陪云弥聊了一会儿,他说,“云弥跟我说,好像丁圆的情景剧出问题了,她熬了好几个大夜排的剧,多用心啊。我可怜的大圆子,这次数学考试不就是比上次排名低了一名吗?杜芸也至于。”
谢越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云弥身上,一个劲儿说自己在乎的东西,“你说说看,女魔头能不能做个人……”
陈屹炀不想听谢越牢骚又悲怆的废话,问:“她在哪儿?”
“你说大圆子?”谢越越想越不开心,话多,“被阿姨接回去了,听说哭了……大圆子平时那么凶悍一个人……”
被打断,“我说云弥。”
“哦。云弥啊。”谢越打量了一下云弥,简单回答,“校门口,门卫亭。”
山附是阶梯式放学,高一放完高二、高二放完高三。
秦姨说陈屹炀会给她送伞,但云弥都等到高三的学长学姐出来了,还没等到陈屹炀人。
她蹲在门卫亭的屋檐下,抱着书包,感觉自己脑袋上都要长蘑菇。
遇到谢越之后,给陈屹炀打了电话才联系到人。
陈屹炀从办公楼跑下来,大老远看到云弥瘪着嘴站在角落里,谢越摆摆手笑眯眯先回家了。
陈屹炀快步走到了云弥跟前。
女孩显得很委屈,陈屹炀还以为她这次考的不错会有点小得意,结果只是低着头起身、站那里。
云弥等得心焦,本来不想跟陈屹炀说半个字,结果还是破功了。
她气鼓鼓、微仰头问:“陈屹炀你是不是讨厌我?”
陈屹炀被她问得一愣,缓了呼吸,皱眉问:“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云弥理直气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给我送伞,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
陈屹炀刚跑遍了考场和办公楼,甚至去找了蒋文绍,秦姨压根没问云弥在哪里,他根本找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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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屹炀单薄的眼皮一耷,冷声说:“你手机关机了。”
“……”
云弥愣了下。
陈屹炀看了眼云弥,她身上校服淋湿了又干。
陈屹炀觉得碍眼,要求:“把你那件湿外套脱了。”
云弥语气很直:“干什么?”
陈屹炀问:“冷不冷?”
会感冒的。
云弥当然觉得淋了雨很冷,但是她又不笨,体温都把湿衣服捂烫了,脱了更冷。
云弥冷酷拒绝:“不脱。”
她不要脱外套,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家洗个澡。
她扭头要走,突然听到陈屹炀跟她谈条件,“请你吃关东煮。”
云弥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纠正,“我比较喜欢吃桂花赤豆元宵加甜点。”
“……”
云弥跟他科普:“苏式的,江南口味。”
云弥又说,“再加……帮我免费继续讲题。”
讨价还价。
陈屹炀当场想走了,可是看到女孩小心翼翼抬起的眼,又沉默少许,说:“惯的。”
然后说,“行。”
云弥不自觉露出微不可闻的笑意,她默不作声乖乖把湿外套脱了。
冰凉的冷意盖顶,云弥感觉雨声瞬间放大了。整个人发晕,好冷。魂都要飞了。
云弥在心里吐槽如果她感冒了,都是被陈屹炀这个大坏蛋害的。
突然余光瞄到眼前人的动作,又一愣。
陈屹炀飞快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过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捏那件校服外套,男生额前细碎的黑发稍垂,简单的两个字,干净利落,“披着。”
一下子荡漾进心里。
少女缓缓抬起眼。
少年人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恰到好处锻炼过的身材,人很高。
云弥好不容易憋住眼泪的眼眶好像又滚烫,她靠在墙边,站在雨里,荒茫的山城雨季,山附门口车流如织,无数学生被家人陪同离开。
云弥垂落的刘海下,一双稍带泪光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陈屹炀冷感垂眸的正脸。
少年人沉默地脱下外套,带有他体温的衣服被盖在她身上,感受到温烫。
云弥的视线如此局限。
她眸光微颤。
陈屹炀看到云弥微红的眼眶,缓了声调,想知道,问:“谁欺负你了?”
云弥避开眼,“没人欺负我。”
云弥低下头,陈屹炀就将她身上的校服外套拢紧了。
然后他退开一步,撑开伞。
宽大的双人伞隔绝了漫天的雨。
抬眼,来路归途,一清二楚。
陈屹炀问:“那为什么眼睛这么红?”
云弥嘴硬说:“没有。”
陈屹炀笑了,“没有?”
“嗯,没有。”
她只是害怕,害怕在失去了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之后,还要再失去很好的爸爸。
老祁接到的转述的那通电话,相当于手术室的病危通知书。
在医疗水平低下的非洲,高烧不退了会怎么样?
云弥可以坚强,但不想再面对分别。
校服外套还带有少年的体温,滚烫、存在感极强,且温柔。
云弥不得不在仓皇赶来的夏季初雨里感受到来自于另外一个人的温暖。
云弥张了张嘴,淅淅沥沥的雨冰冷潮湿。
她唇瓣轻颤,忍不住告诉他,“陈屹炀,我只是害怕没有家了。”
陈屹炀愣了下,少年人微蹙眉,他微微弯腰与她对视。
漆黑的、冷感的、坚定的目光里仿佛还是第一次初见时的锋利。
云弥这才发现,陈屹炀的锋利从不伤人。
校门口,男生与她平视,平和温柔的语气第一次出现在陈屹炀身上。
他问,“不是有家吗?”
十六岁的雨季里,云弥再一次抬起眼听到有人说,“云弥,一起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