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青梅果

作品:《青梅果

    “他们还在那儿学呢,我靠,都快十一点了……”


    “走了走了。”


    晚自习放学铃声落了有一阵,学生走得稀稀拉拉,只剩下零星伏案的身影。


    楼道里的杂沓脚步声嘈杂。


    谢越逆着人流从篮球场回来,球衣还沾着汗湿的潮气,一把拉开凳子“哐当”声拦坐,手里篮球狠狠砸地上。


    “啪!”


    沉闷的声响刺破教室里仅剩的安静。


    谢越咬牙骂了句:“卧槽,二班那群逼打球输了还在那儿逼逼赖赖,真他妈烦!”


    周时徽从竞赛题中抬头,一脸无奈:“谁又惹你了?”


    “还能有谁?蒋文绍那几个孙子!” 谢越越说越气,声量不自觉拔高,“输了死不承认,还阴阳怪气讽刺我们班,说这次月考咱们班平均分肯定不如他们,纯属找抽!”


    云弥坐在窗边正埋着头伏案计算,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听到 “月考平均分” 这几个字,划在纸张上的水笔猛地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谢越显然在气头上,声音没半点收敛:“要不是陈屹炀没去打球,他们哪敢这么嚣张?拿成绩压人,比八班那群家伙还不要脸!”


    一班教室里还坐了十几个人,都在低头复习,丁圆听到他的咒骂忍不住扭过头低声制止:“谢越!”


    谢越仰头皱眉问:“干嘛?”


    “云弥还在呢。”


    山附重点班是严格按照中考成绩排名的,前五十名进一班,后五十名进二班,其余随机打乱编进普通班。


    平日里一班总分一骑绝尘,会比二班高上一两分,比普通班高十多分。


    谢越昨天的八卦还没吃明白,听到这句话猛然看向靠窗的位置。


    云弥坐在第三排正在写题。


    陈屹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云弥后座的位置,男生校服松松垮垮披着伏在桌面,手臂弯曲叠在耳侧遮住大半张脸,在补觉。


    谢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就见二班的几个男生旋着篮球,吊儿郎当地从教室门口路过,为首的蒋文绍停下脚步,对着教室里喊了一声:“喂,谢越!”


    谢越瞬间炸毛,刚要起身,就听见蒋文绍的声音带着几分挑衅:“别输不起啊兄弟,我说句实在的,山附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篮球咱们算平局,可要是论学习,你们班还差了点意思。”


    “你他妈找抽吧!” 谢越气得浑身发抖。


    蒋文绍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嚣张:“怎么?被我说中了?杜芸老师都亲口说了,这次数学周测你们班平均分比我们班低了0.1,别自欺欺人,看清楚现实吧。”


    他身边五六个二班的男生纷纷附和,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勾肩搭背哄笑,笑声里嘲讽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


    一把椅子被猛地拖开,刺耳声响打破僵局。


    丁圆原本还稳定自若,听到这句话猛然起身想动手,被旁边人拉住。


    “丁圆。”云弥拉住她,摇了摇头。


    云弥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蒋文绍一行人,声音清亮,不卑不亢:“麻烦别吵,大家都在学习。”


    蒋文绍说:“怎么?我在说成绩,这不就是学习的事情吗?”


    云弥看不惯这种人,冷声说:“周测不过是随堂小测,连正式排名都没有,这种成绩比了也没什么意义吧?要比,至少得比月考才像样。”


    蒋文绍块头高大,眉头一皱,脸上瞬间透出股凶劲儿,恶声恶气地问:“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云弥长得没什么攻击性,可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我是这次一班数学周测成绩最差的云弥。”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蒋文绍,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保证,这次月考一班的平均分一定超过你们二班。”


    -


    “云弥疯了吧?”


    晚自习放学,谢越收拾书包时瞥见窗边还埋着头的人,一脸惊悚,“再学下去我都要对学习过敏了。”


    周时徽无奈摇头:“她把上次的赌约记太死了,这几天跟修仙似的,几乎不吃不睡。”


    谢越骂了句脏话,火气直冒:“换谁谁不较真?蒋文绍那个傻逼说的叫人话吗?什么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还让云弥滚出一班、滚出山附——我们自己班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插嘴?”


    自打那天被云弥当众 “挑衅”,蒋文绍就在年级群里到处泼脏水。


    说云弥靠关系进来的、说她没本事、说她拖一班后腿。


    之前没澄清干净的绯闻被他添油加醋一通搅和,外班几乎没人愿意理云弥,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还有两天就月考了。


    一班教室里,周时徽和谢越一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屹炀和云弥两个人。


    云弥还埋在错题里不肯抬头。


    这几天,她像一根被死死拧紧的发条,把所有缝隙全塞满了学习。


    课间不出去、午休不闲聊、放学留校刷题,连吃饭都匆匆扒两口就坐回座位。


    陈屹炀教她别把答案直接写在练习册上,让她写在白纸上,错一次就在题号上打个记号,一本册子能反复用。


    可有一道题,她错了三次,回回踩同一个坑,半点不长记性。


    陈屹炀瞥了眼手机时间,淡淡开口:“可以回家了。”


    已经十一点二十八分。


    再不走,十一点半门卫就要上来赶人。


    “等我把这题做完……”


    “走。”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


    云弥抬头。


    女孩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皮肤又白,那点疲惫格外显眼。


    她总觉得自己一直在麻烦陈屹炀,怕他嫌烦,于是默默收起笔和本子,声音轻得像飘:“好。”


    陈屹炀的手机又亮了。


    屏幕上跳着蒋文绍的好友申请。


    这几天,对方已经加了他十几次。这一次的申请备注刺眼得很:


    你小女朋友还在临时抱佛脚呢?有些人底子摆那儿,再装样子也上不去。


    陈屹炀眼尾一压,冷意漫上来。


    他点了通过。


    深夜的山附校园起了风,凉意钻衣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灯下。


    男生身形落拓挺拔,云弥安安静静走在他的影子里,半步不敢超。


    这段时间,陈屹炀答应教她,却从不是随叫随到,只每天放学后帮她梳理知识点树状图、讲解错题。


    她清楚,自己占了他太多时间。


    一路沉默。


    云弥的声音从身后闷闷飘来:“你生气了吗?”


    “没有。”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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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的车很快到了。


    上车后,陈屹炀径直坐去副驾,一路没再跟她说话。


    云弥偷偷抬眼瞄了他好几次。


    男生垂着眼,侧脸冷硬,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没生气。


    她抿紧唇,悄悄低下头。


    陈屹炀指尖敲了敲屏幕,打字。


    y2:嘴巴放干净点。


    蒋文绍还没睡,几乎是秒回。


    蒋文绍:你好在乎啊,我又没说你。


    蒋文绍:不过有那么个拖油瓶在,你们一班这次平均分肯定输,这个脸你们丢定了!


    陈屹炀眉骨微压。


    y2:这么破防?因为你没赢过我球,还是因为许知妤?


    蒋文绍:你有病啊!


    蒋文绍:我说“学习”


    蒋文绍:学习你们班赢不了。


    蒋文绍:陈屹炀,今时不同往日。


    蒋文绍:我告诉你,有了那种女的,你们赢不了。


    y2:什么叫那种女的?


    y2:你怎么知道赢不了?


    y2:月考结束,去给云弥道歉。


    蒋文绍冷笑,打字飞快。


    蒋文绍:赌这么大?


    蒋文绍:行啊!那要是你输了,你就当着全年级的面给我磕头认错!


    他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正后悔,下一秒就收到回复。


    只有一个字。


    y2:行。


    -


    天还没亮,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浅灰里。


    云弥已经起床,秦姨的早饭还没好。


    她去楼下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包子,坐上最早一班公交。


    刚打开背单词APP,视线稍凝。


    丁圆半夜发了一堆消息。


    丁圆:完蛋了完蛋了!!!


    丁圆:咪咪年级群截图都传遍了,年度大战。


    丁圆:陈屹炀跟二班蒋文绍打赌,赌全班平均分,赌输了他要磕头[图片]。


    丁圆:蒋文绍那个孙子太阴了!直接群发就算了,居然还发到有老师的群里,他是真想玩死陈屹炀啊!!!


    云弥正在吸豆浆,看到那张截图,吸管掉进了塑料袋里。


    截图里的对话清清楚楚,每个字都扎眼。


    她脸色刷地白了,手指发抖,直接拨通陈屹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边还带着没睡醒的低哑,一句“谁”,云弥却顾不上了,一开口就是急得发颤的嗓音:“那是我跟他们的事,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为什么要答应那种赌注?”


    陈屹炀被这一声问得瞬间清醒,反应过来定是蒋文绍把事情抖露出去了,摸了摸额头,掀开眼。


    “怎么?”男生嗓音还裹着睡意,微闷,懒懒的,“就许你赌,我不能?”


    “你本可以不参与进来的,为什么?”


    男生反问:“为什么我不能参与进来?”


    “你觉得我会输?”陈屹炀说,“还是……你对自己没信心?”


    云弥没有说话。


    “怕什么,”电话里传来男生散漫又嚣张的声音,“放手去考,我不会让你输。”


    云弥心口猛地一烫。


    颠簸的公交车里。


    好一会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一字一句,倔强又清晰:“我本来就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