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入秋

作品:《王妃她稳如老狗

    秋天来了。


    枝枝的贵妃榻又搬到了院子里,正对着那棵已然盛开的桂花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碎金,晃得人眼晕。


    她还养了只可爱的小猫。


    那猫是前段时间自己跑来的,不知道从哪儿翻墙进来的,脏兮兮的一小团,躲在柴垛后面瑟瑟发抖。枝枝心软,喂了几天,那猫就不走了,天天赖在她院子里,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比她还懒。


    枝枝给它取名叫团子。


    此刻团子就蜷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打呼噜,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那棵桂花树开得正盛,枝叶间全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小花,香气霸道地充满了整个院子,连她的卧房也没能幸免。


    这些日子,其实她很努力地去忽略那个香味,可越是想忽略,脑子里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那天下午,桂花树下,那双深沉的眼眸,想起更久以前,那个带着桂花香气的吻。


    枝枝躺在贵妃榻上,望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桂花,叹了口气。


    但即使住在偏远的静心苑,她也听说了,那人现在忙得很,忙到脚不沾地的那种。


    枝枝摇了摇头,管你什么王爷,也要当牛马啊,万恶的资本主义,额,不对,资本主义好像还没有萌芽,那就万恶的封建王朝。


    团子翻了个身,肚皮朝天,露出软乎乎的毛。枝枝伸手揉了揉,那猫舒服得直哼哼。


    枝枝望着那棵桂花树,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他这次再言而无信,她就再也不信他了,她就当……就当是被狗啃了。


    桂花在枝头轻轻摇晃,一阵风吹过,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枝枝伸手接住几瓣,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吹掉了。


    少女的心事,藏在这摇落的桂花雨中。


    就在枝枝独自emo之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


    枝枝竖起耳朵:这冷宫除了她们两人一猫还有活人?大白天的,别不是什么阿飘吧……


    “听说了吗?王爷要抬林孺人当王妃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据说还是咱们王爷的外祖亲自在陛下面前提的!”


    “那现在的王妃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都被打入冷宫了,还能怎么办?”


    枝枝听了一会,原来是苑外的几个面生的小丫头凑在一起聊八卦呢,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翠儿气得脸都红了,抄起扫帚就要冲出去。


    枝枝一把拽住她。


    “娘娘!您听听她们说的什么!”翠儿急得直跺脚,“奴婢替您去教训她们!”


    枝枝把她按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急什么。”


    翠儿瞪大眼睛:“娘娘!您不急?她们说王爷要抬林孺人当王妃!”


    枝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瞥向院门。


    凡是你听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听到的。这样拙劣的计策,在甄嬛传中肯定活不过一集。


    枝枝放下茶杯,伸手撸了撸团子的毛,示意翠儿淡定。


    那几个小丫头嘀嘀咕咕了半天,见院子里没反应,只好悻悻地散了。


    小样,就这点手段还想搞她这个宫斗剧骨灰级观众?枝枝正飘飘然,团子忽然从她怀里跳了出去,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团子!”枝枝喊了一声,那小兔崽子居然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枝枝只好追了出去,竟一路追到了王府的后花园。


    此时的花园里,秋意正浓,落叶铺了满地,几株晚开的菊花立在路边,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比她的小院还要美上三分。


    枝枝追着团子跑了一路,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把它逮住了:“再乱跑晚上就不让你上床睡!”


    那团子似乎是听懂了枝枝的话,在她怀里一个劲儿地乱拱。


    枝枝正想上演一出“母不慈子不孝”,却瞧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玄衣玉带,身姿颀长,一个素雅襦裙,温婉端庄。


    秋日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两人站在落满黄叶的小径上,一个英俊,一个秀美,怎么看怎么般配。


    枝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团子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她下意识抱紧了,指节有些发白。


    不知道他们在这里驻足多久了,不过大约是来一起来赏秋的,那萧衍似乎还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听见林婉的声音,温柔得像秋天的风:“……那时候我刚入府,什么都不懂,殿下还记得吗?我想爹爹的时候,一直哭,殿下不但没责怪我,还让人给我送了糕点。”


    萧衍的侧脸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唇角似乎微微勾起。


    “记得。”他说,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声音也低了下来,“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三?十四?”


    “十三。”林婉笑了笑,“殿下那时候也才十五。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有些悠远。


    林婉继续说:“那时候日子虽然难,但……总觉得有殿下在,什么都不怕。殿下带我识字,教我骑射,还给我讲边关的故事。每次我害怕的时候,殿下都会说……”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阿婉别怕,有我在’。”


    萧衍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枝枝熟悉的温度。


    枝枝站在不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他们之间有着这样的过往,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就在不久前,那些小丫头在她面前说,林婉要被抬为王妃了……其实做不做王妃又有什么呢?在萧衍的心里,占据位置的,永远是青梅竹马的林婉。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人家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人,才是他真正信任的人。


    枝枝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不省心的猫。


    团子无辜地喵了一声,睁着大眼睛望着她。


    枝枝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丝释然。


    她张枝枝从小到大就痛恨那些插足的小三,既然人家浓情蜜意,她也绝不会再抱有任何期待。


    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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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卸下了心里的一块不知名的东西,空落落的,却也难得轻松。


    枝枝抱着猫,悄悄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林婉的声音还在继续,温柔得像秋天的风,吹进她耳朵里,她笑笑,加快了脚步,萧衍后续的话,消散在风中,她没有听见。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萧衍的目光忽然动了动,像是感应到什么,朝她刚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转。


    ……


    这几天的萧衍,确实忙得晕头转向。


    新来的长史谢云亭,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上任第一天就开始核查粮廪的账册。核查就核查吧,他还次次都要萧衍这个中都督在场作证,说是“职责所在,还请王爷配合”。


    萧衍心里门儿清,这哪是核查账册,这是找茬来了。


    可他也只能去,万一那姓谢的在账册上做手脚,回头参他一本,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于是他只能天天往衙门跑,跟那谢云亭大眼瞪小眼。


    不过,再怎么忙,他也从来没忘记那个约定。


    那棵桂花树,现在应该开了吧?那姑娘,应该还在等他吧?


    萧衍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今日正好休沐。


    他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新做的玄色锦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玉冠戴得端端正正,连腰间的玉佩都特意挑了块成色最好的。


    南风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殿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这是……要去千红苑?”


    萧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南风立刻闭嘴。


    萧衍出了卧房,抬脚往静心苑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他在心里走了无数遍。


    但只有今日,才真正踏上。


    一来,是怕自己意志不坚定,二来,确实怕府中人多眼杂,频繁来往终究不妥。


    说来也怪,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有些……近乡情怯。


    他自嘲一笑。


    “殿下。”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萧衍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婉站在不远处,一袭淡青色的襦裙,亭亭玉立,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将这园中百花都比了下去。


    自从之前拒绝了外祖的提议之后,他也好久没有见到林婉了……说不愧疚是假的,可是真心二字,又如何能掺假呢?


    但林婉毕竟有着和他一起长大的情谊,此时见到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他也放柔了语气:“阿婉,你怎么在这儿?”


    林婉走上前来,在他面前停下。


    “路过此处,恰好看见殿下。”她说,声音轻柔,“殿下这是……有事要出门?”


    萧衍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寻我有事?”


    林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她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柔软,“只是这样的秋日,难免让人想起从前。”


    萧衍的眸光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