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的红灯跟疯了似的闪，红得发腻的光扫过每个人绷到极致的脸。


    警报尖得刺耳，钻得战甲缝里都是，耳膜嗡嗡响，半天缓不过来。


    主控屏正中间，那行猩红数据扎得人眼睛疼，怎么看都不对劲。


    【生命能量损耗率：126%｜行为定性：无差别生命屠杀】


    正常的生命掠夺，能量只会单向耗，顶死100%。


    多出来的26%，是明摆着的异常，可没人敢深想。


    连续几天熬战加密、扛维度干扰，全队早累得脱了层皮。


    极致紧绷后的那股松劲，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抓着终端的权威不放。


    老周掌心全是凉汗，指尖因为熬夜敲键盘，还在微微抖。


    他盯着那串超规数据，眉峰先拧了一下，指尖顿了顿，又飞快松开。


    不是看不出问题。


    是十年跟终端打交道的惯性，让他不敢碰“机器出错”这个念头。


    比起信机器出问题，他更愿意骗自己——是批量收割，数据飘了点而已。


    “对上劫掠卷宗了，就是常规屠杀。”


    “顶多是同时薅上千人，数据有点浮动，正常。”


    话音落，他绷了几天的肩颈一下子塌下来。


    指尖翻飞敲按键，调出早就备好的强攻方案。


    清脆的键盘声在死寂的舰桥里响着，像颗定心丸。


    “方案稳得很，速突速撤，没人有事，全救。”


    陈阳松开攥着步枪的手，指节发白的血慢慢褪回去。


    后背战甲旧伤的隐痛还在抽，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踏实劲。


    他是特战队长，最怕未知陷阱、最怕白送命。


    现在机器定了性，风险没了，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侧头扫身后列阵的队员，人人战甲齐整，枪都端得稳。


    几天的高压疲惫，全被“要救人”的劲冲散了。


    “全员就位，三分钟冲出去。”


    语气沉得稳，是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求稳。


    在他眼里，终端的判定，就是最安全的路。


    苏冉垂下手，掌心跳动的蓝火慢慢敛进皮肉。


    指尖反复蹭着金属铭牌粗糙的断口，硌得指腹发疼，才压下心慌。


    半年跨星域找弟弟，她最怕暗处藏着阴人的阴谋。


    现在就只是屠杀，没别的鬼花样，是她最盼的结果。


    “我带异能队走通风管。”


    “火熔穿舱壁，同步冲进去，第一时间断了收割。”


    几秒的功夫，方案定了，全员各就各位。


    舰桥的死寂散了，松垮的氛围漫了满屋子。


    所有人都陷在这致命的安稳里，故意忽略那26%的异常。


    没人知道，这份“万无一失”，是魏玄织了好久的死网。


    就在陈阳抬手，要喊出“全员突击”的瞬间。


    一道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声音，突然扎破了满室的安稳。


    带着生理的疲惫，还裹着点极致的忐忑。


    “终端的判定，错了。”


    六个字，瞬间冻住了整座舰桥。


    键盘声戛然而止，队员抬脚的动作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眼睛死死钉在主控台前的林野身上。


    林野拄着盲杖，身子晃得明显。


    维度反噬的眩晕砸得他脑袋发昏，眼前黑晕一层叠一层。


    经脉扯着疼，喉间腥甜翻涌，咽了好几口才压下去。


    刚才血脉共鸣的能量过载，让他的感官一直处在崩溃边缘。


    他从来不是百分百笃定。


    现在感官乱成一团，他心里慌得厉害。


    怕自己错了，怕一句话推翻了全员的稳妥方案，害了上千人。


    可囚禁区飘来的那缕异常能量轨迹，真实得没法否认。


    这份犹豫、忐忑、怕出错的挣扎，是他的软肋，也是全队都没有的清醒。


    老周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抵触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推翻终端，等于推翻他十年的技术认知。


    万一错了，上千条人命、全队的责任，全压在他身上。


    本能的怕担责、怕出错，让他第一时间就吼了出来。


    “不可能！”


    “那终端是全星际校准的，十年零误差！”


    “126%就是数据飘了，能错？不可能！”


    语速急得发颤，全是强行说服自己的偏执。


    陈阳的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心里的两难快把他压垮。


    一边是权威数据、稳妥方案、全队零风险。


    一边是林野次次准的预判、藏在暗处的诡异真相。


    就十分钟的窗口期，根本没机会试错。


    赌赢了，活；赌输了，全队、上千人，全没。


    作为队长，他攥着所有人的命，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林哥，风险太大了。”


    “咱们时间不够，重新布局，根本来不及救人。”


    苏冉掌心的蓝火猛地窜起来，抖得厉害。


    她既想知道真相，又怕得要命。


    怕那比屠杀更糟的答案，会彻底埋了她找了半年的弟弟。


    “不是屠杀？那海盗费这么大劲抢人，到底图啥？”


    所有人的质疑都压过来了，林野没急着争。


    他垂眼，指尖轻轻贴在发烫的局主终端上。


    血脉里的余震撞着终端，底层的权限像被捅开的锁，直接激活。


    过载的代偿感官全打开，精准捕捉囚禁区每一丝能量波动。


    眩晕又砸了过来，他咬着牙压下喉间的腥甜，慢慢开口。


    “纯屠杀就是单向耗。”


    “能量越杀越少，不可能超100%。”


    “126%的超额，只有一个说法。”


    “这些人，在被筛、在提纯、在再生能量。”


    话音刚落，身前沉寂的零终端突然亮起淡蓝的光。


    没人碰、没输任何指令，屏幕直接弹出冰封副本的能量日志。


    一道道波形，和此刻囚禁区的能量轨迹，严丝合缝对上。


    这是初代局主血脉才有的权限。


    是刚才血脉共鸣唤醒的、藏了几十年的真相。


    普通设备，一辈子都解不开。


    老周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冰封副本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子里。


    那次，终端也判是随机规则抹杀。


    全队信了机器，差点全埋在副本里。


    一模一样的套路，一模一样的算法坑。


    一模一样的、被所有人忽略的那点异常。


    林野压下体内乱窜的疼，把所有伏笔串成了一条线。


    “规则怪谈副本，从来没有随机死。”


    “是筛适配度，适配的活，不适应的直接抹掉提纯。”


    “炼油站的异化星兽，不是辐射变的。”


    “是海盗放的实验样本，测星域适配标准的。”


    三件跨星域的怪事，三次终端的错判。


    所有看似孤立的意外，此刻拧成了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罩住了。


    舰桥众人的脸一寸寸白下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攥得心发紧。


    他们差一点，就拿着机器的错答案，一头扎进死路里。


    林野抬眼，字字砸在人心上，戳破了最黑的真相。


    “海盗抢人不是为了杀人。”


    “他们是掠夺者的棋子，满星域抓人，筛维度适配体。”


    “那囚禁区，不是关人的笼子。”


    “是掠夺者藏在星域里，常年开着的活体实验舱。”


    真相落下来的瞬间，舰桥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苏冉的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退了半步。


    指腹攥紧了金属铭牌，粗糙的断口硌进皮肉，血珠慢慢渗出来。


    半年的漂泊、无数次死里逃生、日夜不休的执念。


    一下子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弟弟的采矿船被劫，不是意外。


    他大概率就是被筛出来的高适配体。


    不是失踪，是成了这场大实验的活体耗材。


    悲凉、愤怒、无力、悔恨，全堵在她胸口，喘不上气。


    老周再也不敢犹豫，指尖疯了似的敲键盘。


    全推翻了，之前的屠杀逻辑全作废，从零开始解。


    心里全是自我否定的挫败，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十秒不到，满屏翠绿的数据流刷屏，把主控屏盖得严严实实。


    实验协议、分级标准、提纯记录、样本台账，全露了出来。


    老周盯着屏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突然吼了出来。


    “对上了！全对上了！”


    “一千二百四十七个人，全是分级养着的实验样本！”


    数据冷得像冰，把残酷的规则摆得明明白白。


    适配度前三成的人，体征稳，被慢慢驯化维度能量。


    不达标的，生命力被抽走，成了废料。


    而屏幕最上方，终端那行【无差别屠杀】的猩红判定，还亮着。


    十年零错的权威算法，和血淋淋的真相，形成最讽刺的对比。


    横行星际人人信的定制局终端，被彻底打脸。


    陈阳浑身冰凉，战甲里的皮肤被冷汗浸透，黏糊糊的难受。


    他终于想明白，刚才要是按原计划冲进去。


    实验舱的销毁程序会立刻触发。


    上千人瞬间没了，整支小队也全得埋在里面。


    一念之差，就是全军覆没、千人殉命的绝境。


    身后的队员两两对视，眼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慌，还有对林野的敬畏。


    敬畏林野比机器还准的眼光，更怕暗处掠夺者的阴狠。


    林野盯着屏幕上的台账，心里没有半点猜对的高兴。


    彻骨的凉顺着骨头缝钻，让他浑身发紧。


    冰封副本、规则怪谈、炼油站、海盗基地。


    从来都不是偶然。


    这是掠夺者跨星域的大布局。


    拿无数普通人的命当耗材，层层筛适配体，就为了突破维度，搞危险的升维。


    所有人，都是他们提前放好的实验变量，随时能丢。


    就在所有人陷在真相的震撼和后怕里时。


    主控屏突然全域爆红，刺耳的终极告警炸得舰桥耳膜疼！


    【核心实验数据泄露，样本稳不住了！】


    【终极清除程序，启动！】


    【倒计时：600秒！】


    【低适配样本，立刻批量净化！】


    红色的数字疯狂跳，每跳一下，就代表几十条人命没了。


    基地的防御炮台瞬间蓄满能，红锁定光铺满整片空域。


    囚禁区的厚重合金闸门，哗啦啦往下沉，层层锁死所有路。


    通风管的应急封闭程序也开了，仅剩的突进通道，马上要关。


    数据流最深处，一道熟悉又简单的加密标识，闪了一下就没了。


    魏玄。


    所有人瞬间冰透了，彻底看透了这几个月的算计。


    魏玄做了多年维度实验，早摸透了终端的算法漏洞。


    他故意造屠杀数据，造虚假安全，诱导全队定强攻方案。


    故意留着破解的破绽，引着我们挖核心，碰机密。


    他是掠夺者的科研头头，比谁都清楚。


    机械屠杀出不了有效实验数据，只有活人筛选才行。


    我们的探查、破解、求真、破局。


    从来不是翻盘的希望。


    是魏玄等了好久，触发清除程序的最后一把钥匙。


    林野攥紧发烫的终端，盲杖重重砸在金属地上。


    清脆的响声，把全员濒临崩溃的心神拉了回来。


    真相全摊开了，新的必死困局，已经摆在眼前。


    十分钟倒计时，锁死了所有生机。


    强攻方案废了，常规的救人路，全被堵死了。


    摆在小队面前的，只有两条绝路。


    要么眼睁睁看着几百个无辜者，被系统批量抹掉。


    要么闯进去，跳进魏玄早就挖好的终极死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