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愣，停下脚步，朝四处望了望。


    一个面生的年轻人蹲在小区门口，面前放着一篮蘑菇，蘑菇看起来很新鲜，菌柄根部带着些许泥土，菌盖上挂着露珠。


    蘑菇看着不错，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他的目光落在卖蘑菇的年轻人身上，最多十七八岁，脸上挂着懵懂无知的呆呆的神情，瞧着很好欺负。


    打量了一会，他踱着步子，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琢磨着如何捡个便宜。


    站在年前人面前，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年轻人却先开口了，一双圆润漆黑的杏仁眼期待地望向他，嗓音清脆地问：“你要买蘑菇吗？”


    “很新鲜。”


    “哪里来的？自家种的？”男人捏起一个蘑菇仔细看了两眼，没看出是什么品种，好像没见过。


    年轻人摇了摇头，认真道：“山里挖来的。”


    还是野生货？怪不得没见过。


    男人抬头瞟了年轻人一眼，将蘑菇丢回篮子里，冷哼一声，故意道：“什么山里挖的，你们这种小贩我见多了，别想坑我。”


    “说吧，多少钱？”


    多少钱？蘑牙眨了眨眼睛。


    他也不知道应该多少钱。


    街道另一头陆陆续续开始有卖早餐的，远远吆喝道：“大馒头，一块钱一个的大馒头，热乎乎的。”


    蘑牙收回望向小摊的目光，平静地说：“一块。”


    “一块钱？”男人愕然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年轻人一眼。


    莫不是从哪个山沟沟出来卖野货的？不懂行情？


    “我要了，嘿嘿嘿。”男人高兴的脸都泛红了，感觉捡了个大便宜，指着地上的竹篮子，抬高嗓音道：“这一篮我全要了。”


    “好的。”蘑牙忍不住翘起唇角。


    上午十点。


    阎朔一如往常地在实验室做培育试验，没多久陈跃敲了敲门，示意有事情需要请示他。


    阎朔让他走进实验室，陈跃急迫又带点疑惑地说：“昨日闹事者的家属想要那段监控，说闹事者早上进医院了，怀疑我们做了手脚。”


    “不过我刚才去过医院了......”


    “在病房门口看了闹事者一眼......他的症状甚是奇怪......他一直单腿直立地站在病床上，嘟嘟囔囔说自己是一只丹顶鹤......”


    阎朔：“？”


    他抬头看了陈跃一眼，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没睡醒。


    这是什么病症？


    比他曾经自以为的幻视还闻所未闻。


    陈跃接收到他的目光，也尴尬了一下。


    他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他在病房门口看见的确实如此，并没有添油加醋或者夸张。


    “你问过医生吗？”阎朔随意问了一句，继续低头工作。


    “问过了。”陈跃赶忙道：“医生的回答也很奇怪......”


    “医生说他是蘑菇中毒......”


    “可是谁敢在市面上卖毒蘑菇，总不可能他自己跑去深山老林里面挖的吧？”


    阎朔动作一顿，抬了抬眼。


    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微微勾起唇角。


    他就说早上醒来怎么没有看到小蘑菇，菌菇盆里也没有，原来是去帮他报仇了。


    陈跃：“？？？”


    他站在旁边望着老板的神色，忽然感觉自家老板也有点奇怪。


    刚才还冷冰冰的一张脸，几乎转瞬间就变得柔和起来，而且还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陈跃忍不住摸了摸额头，有些怀疑生病的是他自己。


    但他依然没有忘记来找阎朔的目的，谨慎地问：“那段监控视频要提供给闹事者家属吗？”


    “给。”阎朔头都没抬，轻飘飘道：“不过不是给他们，是给警察局。”


    “让他们去警局拿，寻衅滋事交点罚款也是应该的。”


    陈跃点了点头，临出门前又看了老板一眼。


    现在老板冷漠的神情，冰凉地语调，才是他熟悉的样子嘛。


    --


    “真的，我不骗你，我就蹲在坏人家门口，才蹲了一小会，那人就走出来了。”


    “然后我就大声喊‘卖蘑菇，卖蘑菇’，那人就朝我走过来......”


    花圃池塘边，蘑牙坐在石头上，嘴里咀嚼着大饼，努力装作稳重的样子，但讲着讲着他的唇角就忍不住翘起来，兴奋得眼睛发亮：“那人还问我多少钱，幸亏我机灵！”


    “我还赚到了一块银子！


    “银子？”小鬼也咬了一口饼，扭头看他，狐疑道：“现在的人早就不使用银子了。”


    “真的！”蘑牙赶忙从菌丝袋里摸出一块银色圆币，摊在手心上，开心地说：“你看，是吧。”


    小鬼瞅了一眼：“......”


    哪里是银币，分明就是人类的一枚钢镚，才一块钱。


    只能买一个最便宜的白馒头。


    不过他还是捧场道：“你很厉害。”


    蘑牙被夸得心满意足，但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花钱，于是凑近小鬼，语重心长地说：“阿年，有人给你烧钱花吗？”


    “我把这钱烧给你好不好？”


    小鬼一顿，扭头看他。


    沉默了好久，他伸手接过硬币，很轻地扯了下唇角说：“好啊，不过不用烧给我。”


    “明天请你吃个新鲜东西。”


    他口袋里还有一点钱，加起来应该够买一块桂花糕了。


    小蘑菇喜欢吃草木香，大概也会喜欢吃桂花糕。


    蘑牙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刚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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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在实验室溜达了一圈，没看见男人，又爬上阳台，跳进客厅，同样没看到男人的身影。


    最后他在卧室找到了男人。


    没想到男人今天这么早就要睡觉，可等他仔细一瞧，才发现男人居然在收拾东西，大理石地板上摊开一只很大的黑箱子。


    男人正将几件衣服还有几本书放进箱子里。


    蘑牙：“？”


    他大惊失色，登时僵在原地。


    这是要离开别墅吗？


    难道发现他了？


    男人朝他这边扫了一眼，但很快移开目光，神色如常地打了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阎涂听说哥哥要出差几天，有些意外。


    他哥很少离开别墅，以前参加什么著名访谈他哥都不去，哪怕获得什么奖项，也都是找人代领。


    这次怎么主动出差？


    “哥，你出差去干嘛啊？”阎涂嗓音疑惑，满头雾水的样子。


    阎朔扫了眼直直盯着他看的蘑菇，淡声道：“最近S国召开植物培育研究会，我去看看，顺便引进些国外的品种。”


    让蘑菇也吃点洋餐。


    争取早日长得健壮些。


    虽然现在实验室里的珍贵草木都随便他吃，菌菇零食也管够。


    可这么久了，蘑菇依然那么削瘦。


    另一头的阎涂挠了挠头，不是很明白哥哥为什么忽然要引进国外品种。


    在此之前从未听哥哥提起过，不过哥哥肯定自有道理。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下，正要问阎朔什么时候回来，哥哥头一回心有灵犀自己说了：“我后天就回来。”


    阎朔举着电话，余光望向小蘑菇。


    蘑菇听见他说后天就回来，揉了揉鼻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再慌张地盯着他看，而是蹲在箱子前，好奇地查看他都带了什么东西。


    阎朔收回目光，拎出提前准备好的婆罗和幽兰香，还有几盆别的花草，整齐地摆在卧室阳台，随便浇了些水。


    又把一大包菌菇零食放在办公桌上。


    这些食物足够小蘑菇吃两天的了。


    果然，他刚将东西摆放好，蘑菇就动了动鼻子，立马站了起来，直奔婆罗和幽兰香跑去。


    临走之前，阎朔推着行李箱站在玄关顿了一下。


    随后，他走到客厅茶几下面，抽出一只木匣子，拿出上次了尘送他的符纸--专门克制小鬼的符纸。


    他将符纸贴在门上，墙壁上，柜子上。


    贴完符纸，他神色沉静地推着行李箱朝外走去。


    这头的蘑牙正坐在卧室阳台揉大饼。


    他一边奋力揉，一边快活地想，明天阎朔不在家。


    整个别墅就他一个人，他要去邀请小鬼阿年来家里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