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又遇追兵

作品:《前夫弃我于荒野,我转嫁战神皇叔

    她俯身时,额前碎发扫过他额头,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沈寂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将头撇向一边。


    夜风拂过耳畔,可他只觉得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她指尖凉,触到他皮肤时带起微微的颤栗。


    沈寂忍不住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尖扫了一下。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战场上多少伤,军医缝皮肉时连麻沸散都不用,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现下这点皮外伤,人家姑娘好心替他包扎,他抖什么?


    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他闭上眼,那雪青色的料子、那布料原本该在的位置,各种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挥之不去。


    太无耻了。


    他抬起手,照着自己脸颊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桑榆刚系好最后一个结,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她抬眼。


    沈寂保持着侧头的姿势,脸上还浮着浅浅的指印。


    “……没怎么。”他声音闷闷的,“打蚊子。”


    桑榆不疑有它,如今正是立秋,蚊子又多又毒。


    她低头将布条末尾掖好,轻声道:“包扎好了,你把衣服穿回去吧。”


    沈寂“嗯”了一声。慢吞吞将破开的衣襟拢回去,拉回左边袖子套上,系好腰带,这才转回头。


    桑榆抬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低呼出声。


    “你鼻子流血了!”


    沈寂一僵。


    他抬手往人中一抹,指尖沾了殷红的血。


    “……不小心被他们打到的。”他嗡声嗡气地说,手忙脚乱从怀中摸出帕子捂住鼻子,霍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扯动胸口的伤,他暗暗吸了口凉气。


    桑榆跟着站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披风,将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披风拢紧。披风太长,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枯草。


    沈寂背对着她擦鼻血,不敢回头。


    “那些人大部分被马引走了,”他说,我们原路回去。李昭他们应该已将剩下的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夜……今夜不太平,庄子改日再去。我架马车送你回城。”


    马车。


    青黛。


    桑榆攥着披风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想起青黛倒下去时那双还睁着的眼睛,想起车夫死不瞑目的眼神。那画面像无数尖刀,一刀刀剜在她心口。


    眼泪就这么落下来。


    沈寂没等到她应声。


    他转过身,看见她机械地走着,满脸是泪。


    那泪像断了线的水晶珠子,落得又快又急,可她一声都没哭出来。


    沈寂喉结滚动,诸多言语在喉咙滚了一圈,开口时轻声道:


    “你不用怕这副样子回城于名声有损。”他顿了顿,“进城后,我去成衣铺子替你买衣裳,你在马车里换。先回家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去京兆尹。”


    桑榆摇头,哽咽着:


    “我不是怕名声受损。”


    她抬起泪痕纵横的脸,望着他,声音发着抖:


    “我是难过。车夫、家丁、还有青黛……他们有什么错?凭什么因我而死?”


    “人有生老病死,”他缓缓道,“这是……”


    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桑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人有生老病死。但我不能接受,有人因我而死。”


    沈寂没有再说话。


    桑榆的哭声渐渐压不住。


    她不想哭的。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可今夜太长了,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张开嘴,想要深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一只手猛地捂上来。


    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压在她唇上,将那个即将出口的哭噎堵了回去。


    沈寂另一只手环过她肩头,将她整个人往阴影深处一带。


    桑榆即刻止住哭声。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在那里!快追!”


    有眼尖的看到了他们。


    沈寂松开捂住她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快跑。”


    桑榆提起裙摆,跟紧沈寂的步伐。


    身后,追兵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正朝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


    前面是一片陡坡。


    桑榆只来得及往下瞥一眼——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夜风从谷底往上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沈寂没有停步,纵身一跃,拉着她跳了下去。


    失重感如潮水涌来,桑榆心里一凉,下意识闭上眼。


    沈寂踩着坡上横生的树枝借力,一跃而起。


    桑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悬在数丈高的树梢上,脚下是虬结如蛇的枝干,耳畔是利刃破风的尖啸。


    没过多久,五道黑影追上,从不同方向扑来,没有言语,没有试探,刀刀直取要害。


    沈寂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剑格挡。


    第一刀从左侧劈来,他侧身避过,刀锋贴着他肋下划过,割破衣襟。第二刀紧随而至,他反手格挡,金铁交鸣震得桑榆耳中嗡鸣。


    第三刀从背后砍来。


    沈寂猛地旋身,将桑榆护在怀里,以自己的背脊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唔!”他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溅在桑榆脸上。


    第四刀第五刀同时落下。沈寂咬牙,借着转身的力道反手挥刀,刀锋划过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血雾在月光下绽开,那人的尸身从树梢坠落,惊起满林飞鸟。


    但他背上腿上又添了两道新伤。


    桑榆被他死死按在怀中,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刀锋相交的锐响,听见沈寂压抑低沉的喘息。


    她没有受伤,连一丝皮都没破。


    脑子里一片混乱,桑榆咬破舌尖,头脑才清醒一点。不行,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又一轮攻势暂歇。四名黑衣人落在外围枝干上,呈合围之势,刀尖寒光流转,像等待扑食的恶狼。


    沈寂呼吸粗重,右臂已经开始发抖。


    桑榆从他怀里抬起头。


    月光下,沈寂的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冷汗涔涔。


    桑榆开口,平静地说:


    “把我放下。”


    沈寂低头看她,眉头蹙起。


    “丢下我,”桑榆说,“你一个人,定能突围。”


    他是燕王,是北辰的战神,战无不胜。


    他不该死在这里。


    更不该为她死。


    沈寂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口道:“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