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不上班。


    “小绿，帮我关掉凌晨五点的循环闹钟。”


    晚上八点，忻昀的宿舍窗帘紧闭，他躺在床上，给自己掖好被子。


    藤蔓握着联络器戳戳弄弄。


    关好咯。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


    ——滴滴滴滴滴滴


    忻昀猛坐起来，劈手夺过联络器，荧光照出一张幽怨的脸。


    【咕固孤邀请在戒网瘾加入群聊】


    【咕固孤：你快说呀！总部到底为什么要把从不出中流区的江锦艺下派来东流执行局，就为了下场雨？】


    【跟活人沟通不来：说是不止东流区，他们队的输出手去南流区了】


    【跟活人沟通不来：某人怎么还在上网，真的是在戒网瘾吗】


    【在戒网瘾：聊完就睡】


    【在戒网瘾：以下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不保证准确】


    【在戒网瘾：总部这是在保护东流区和南流区】


    小藤：还睡吗。


    忻昀：“去给我倒杯水，我要细细品鉴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咕固孤：别一个人孤立我们三个，时间还早，出来唠嗑@ZZZ】


    【ZZZ：我来了】


    另一间宿舍内，允冬尽靠着椅背，坐在铺满纸张的书桌前悠闲打字。


    【在戒网瘾：那个帖子说，江执行员是和去中流区开完会的王局一起回来的，她的来因，一定和会议内容有关】


    【在戒网瘾：一季度一次的局长会议，主要是交流管辖区内变异种的发展情况，北流区负责人高局长恰好在这几天请假缺席，不仅会议缺席，最近还有流言，说北流区最近一周的周报也没提交中流区】


    【跟活人沟通不来：不是说有磁暴吗，大区间的通讯偶尔间断，周报晚一两天上交挺正常的】


    【咕固孤：@ZZZ我听说磁暴容易导致失眠】


    【ZZZ：我最近睡挺香的】


    【在戒网瘾：其他区也受磁暴影响，为什么只有北流区交不上？就算北流区地理位置特殊，要上报的事太多导致文件过大，信号再差，现有的通信技术，也不至于一条消息发不出来吧？】


    【ZZZ：不单是磁暴影响，植物类变异种密集的地方信号自然会差，水分子会吸收电磁波，但这和中流区的执行员又有什么关系，下雨是要干什么】


    允冬尽敲出答案。


    【在戒网瘾：我猜，是有东西干扰到了北流区向外的传讯，且中流区怀疑，多半是变异种动的手脚】


    忻昀呼吸一滞，藤蔓帮他扶住装满水的杯子，免得把水洒床上。


    【跟活人沟通不来：变异种还懂得对通讯系统下手了？？】


    【咕固孤：这有什么不好懂的，我家猫会末世前就会后空翻了】


    【咕固孤：狗也会】


    【ZZZ：@咕固孤看看猫和狗】


    【在戒网瘾：如果变异种出于某个目的想切断北流区到另外一个区的消息，那矛头指向的一定不是被干扰的北流区，而是北流区要通知的另一个区，在搞清这次变异种的行动目的究竟是什么前，派高级执行员来东流区，是最好的防守】


    【在戒网瘾：等着吧，这种事既然能允许放到论坛里给我们讨论，官方公告马上就会下来了】


    忻昀“啪”一声关掉联络器，拽起小花下床，跑到阳台上。


    “现在，帮我打个通讯。”


    打给谁？母树吗？母树可能在忙……


    “不。”


    他掌心一片潮湿：“给北流区。”


    “给‘它’打。”


    那个从母亲手里把他要去北流区、推动了母树计划的家伙。


    ……


    小藤开了新花，照他的意思办。


    明明是晚上了，另一边接起来得却很快，比起他离开时，短短几天，那家伙的声音又沙哑了不少：“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是说你有把握搞定科研部办公楼里的所有设备吗？进度如何了。”


    北流区，执行总局科研楼顶层。


    昏暗的通讯控制室内，一只头顶失去了半个头壳、大脑裸/露在外的猴子模仿着科研员的样子，身披实验服，佝偻地坐在操作台前。


    它十指臃肿，敲键盘的动作却很灵活。


    面前的大屏幕上，满屏红色的，代表无法运行的指令正在飞快地一条条转绿。


    “快了，大人。”


    “不是我想催你，是中流区起疑心了，”忻昀一焦虑，就喜欢搓花，“北流区范围内变异种凶悍，中流区不想轻易折损精英执行员，就不会派人亲自去你们那里查，只要假消息及时放出去，把他们的疑心消了，我和母树就有更多时间行动。”


    “我和母树成功了，到时候你也更轻松，不是吗？”


    “我明白。”


    猩猩的藤蔓插在它的脑子里，搭在脑壳边上半红半白的花如呼吸般上下浮动：“最晚，明天，我会给大人满意的结果。”


    “好，我相信你。”得到承诺，忻昀神情稍稍放松，“挂了。”


    植物变异种间的通讯是能量共振下的效果，不会被人类监听或捕捉。


    小绿一断通讯，便幽幽道。


    我不喜欢它。


    “不喜欢也忍着，拿下北流区，它是比我还重要的功臣，”通知到位，忻昀打了个哈欠，“没事了，剩下的，我们静观其变吧。”


    他一夜无梦，终于睡上了个好觉。


    满打满算睡了十六个小时，第二天起床，第一时间打开联络器。


    果不其然，忻昀看到了想要的局面。


    执行员论坛置顶条，H国境内全区通告。


    秋季，大批鸟类变异种迁徙越冬，由于去年的大迁徙对天空城造成了一定破坏，执行局对鸟类进行了清剿行动。


    今年，变异种有所准备，与植物异种联合，干扰了各地信号，提前出发。


    其中，作为迁徙起点的北流区受到干扰最为严重，但今早中流区已收到高局长的消息，除候鸟大批离开北流区外，区内一切正常。


    现各区已在进行防备，外派高级执行员将会辅助行动，必要时开展候鸟大清剿。


    东流区的执行员们把公告一通翻译。


    总结下来就是北流区很好，假照放，可能加班（屠鸟），天塌了有中流区的执行员顶着。


    Over。


    连翻好几条帖子，忻昀心满意足地起床了。


    当初起了收允冬尽入队的念头，是有怕北流区的伪装被人识破的原因在，但占领一整个区域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没留后手就走呢？


    现在，最大的破绽已经补上。


    只要没其他幺蛾子，短期内，他都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地在东流区当他的执行员了。


    【在戒网瘾：看公告了吗，我猜得没错吧】


    【咕固孤：不知道有的人在得意什么】


    【在戒网瘾：你昨天拉我进群求吃瓜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跟活人沟通不来：我已经到休息室啦，你们人呢？】


    【在戒网瘾：马上】


    【咕固孤：吃完午饭就来】


    【咕固孤：@ZZZ你看你又不说话——诶不是，提出在休息室集合的不是昀队您吗！怎么自己玩失联】


    【跟活人沟通不来：我感觉忻昀每天都睡好早……不会是没起床吧】


    群里消息99+了，忻昀才看到消息。


    他其实最近刚摸透联络器该怎么玩，以前没固定队，不加群，工作忙，不出任务的时候也要被高局带着跑来跑去，不习惯经常看联络器。


    之前执行员间还习惯把联络器叫做“手机”，别人问他你手机号是多少，他愣是拖了半个月才搞懂人家要的就是联络器号码。


    【ZZZ：刚起，有点累，睡多了】


    【ZZZ：这就来】


    假期一共五天，看上去很长，实则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每个小队都不例外，任务外，执行员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


    今天下午，忻昀约了和队友一起在休息室填写第一次的任务报告，还有点队长份内的事项要说明。


    十六个小时的睡眠太长，他花了点时间给自己醒醒脑子，等到达休息室，他感觉人才刚刚“开机”。


    推开门，三个人已经围在小桌子边上等他了。


    忻昀：“早。”


    班鸠：“不早。”


    忻昀：“嗯嗯晚上好……我要说什么来着，哦对，写报告之前，你们先看看账户里工资到账没？”


    四个脑袋围在桌边，齐齐低头翻手机。


    事项一，工资。


    执行局的工资是按任务次数结的，综合执行员的等级和任务难度评定工资金额。


    忻昀自己先看了，账户里到款了四笔钱，其中东亭地铁站和榕树酒店的单次工资都有五位数，另外两个只有四位。


    “真不少啊。”子车回感叹，“啊，我看备注里说团队工资也到账了，昀队，是只有你能看团队工资发了多少吗？”


    执行局的工资分两种。


    个人工资是正常的工作酬劳，团队奖金则是一种激励机制。


    执行局提倡小队间高度绑定，为了引导大家共同努力，除了纯粹的金钱外，局内的各种服务都设置了可以用团队奖金抵扣。


    比如小队休息室，可以花团队奖金购买扩张空间的道具，还有布置房间的家具。


    子车回：“和我以前小时候玩的4x99布置房间小游戏好像。”


    允冬尽：“谁说不是呢。”


    忻昀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能看，黎既明也发消息来打听我们团队奖金发了多少，啧啧这人，”他忽略了隔壁队的骚扰消息没回，“四个任务，我瞧瞧，团队奖金才5000块？”


    子车回：“钱真难挣。”


    允冬尽：“只是奖金难挣吧。”


    “5000块也不少啦！反正我之前看中的置物架肯定够买了，”在座对钱最没概念的人已经暴露自己了，班鸠喜滋滋地搓手，“该怎么花好呢，唉，要不我们先去休闲中心玩一次呗！”


    子车回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苹果，堵上他的嘴：“队长。”


    忻昀不喜欢算账，把页面关了：“诶。”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记得团队工资要队长授权才能用吧，要不你把卡授权给我？我每个月给你交账单。”


    还有这种好事？


    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行。”忻昀毫不犹豫地把授权给出去了，并打算再也不点开这个界面。


    “呜呜呜呜。”


    班鸠摘掉嘴里的苹果：“呸呸，那我呢！给了回回就不给我了吗。”


    “对，以后要花钱你自己跟小回打申请去吧，这个我就不管了。”


    忻昀这个甩手掌柜当得潇洒，把班鸠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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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苦叫连连。


    不过他的情绪向来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哭丧着一张脸，其实对子车回管账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


    倒是有个人。


    允冬尽：“嗯……我的账户里是个鸭蛋，是不是除了团队工资里的钱，我干了这么多活，没有一分报酬？”


    他签的不公平条款里说明了，除了标配宿舍、制服和联络器，其他东西后勤部都不会准备。


    财务部的工资账单统计里也没他这个人。


    忻昀接收了信息部发来的任务报告模板，实话实说：“其实团队工资里的钱也没有一分钱是给你的。”


    “咦？某人不是自愿没工资来执行部的吗，现在没钱没生活费知道急了？哎呀~活该~”


    看到允冬尽吃瘪，班鸠又高兴：“你出来身上带了多少钱啊，不会一分没有吧？今天晚饭怎么办，要不你求我，我借你一点？”


    他还没得意多久，允冬尽的联络器响起了收到转账的声音。


    忻昀和子车回一人转了自己工资的四分之一出去。


    允冬尽：“谢谢。”


    忻昀：“不客气。”


    子车回：“昨天辛苦。”


    班鸠：“？？？我被你们偷偷踢出群聊了吗”


    忻昀：“你就说人家干没干活，这任务少了冬尽我们完不完的成吧。”


    班鸠屈服了。


    “好吧，我承认，这家伙昨天的表现已经挺不赖了。”


    他们每人给允冬尽转1/4的工资，摊到手的钱就一模一样了。


    四个人账户里的钱变得整齐划一，忻昀终于能开始讲第二件事。


    “昨晚十二点，所有队伍新一轮完成任务后积攒的功勋点已经在内部系统更新完毕了，大家可以在软件里的排行榜功能上通过输入队伍编号E0217查询具体数值和排名。”


    提到这个，蔫嗒嗒的班鸠又精神了。


    允冬尽快他一步查到。


    “我们队目前上了两个榜单。”他翻得很仔细，“东流总局新人榜和全区新人榜。”


    “东流区这次是特招，能上全区榜，应该是把我们和其他区上一批入职的队伍进行比较了吧，这我们都能上榜？！”子车回一听，背立马挺直了，“排名多少来着？”


    忻昀淡淡报出排名。


    “东流区是第一，全区是第八十一。”


    惊讶过后，子车回道：“很高了。”


    “但这是我们应得的。”


    和工资一样，功勋点的计算也参考了任务难度，他们队伍的计算中，榕树酒店占了一大部分。


    忻昀单手托着下巴。


    母亲这一动，真是引起了很大的注意。


    根据国际联盟的等级划规，执行员的等级由异能决定，低到高，标号从一到五，共五档；变异种和任务事件的等级综合异素浓度及产生的破坏决定，低到高，标号从A到F，最高级单独设立标号S，共七档。


    信息部给出的评价里，榕树酒店救援任务的难度仅为B，复生榕树的危险度却已经来到了S。


    不愧是母亲。


    “功勋点有什么用来着，哦哦，可以用来升职，”班鸠兴奋地翻了半天排行榜，翻完，整个人倒在沙发的靠枕堆里，突然又有点索然无味了，“除了升职，它就没有别的作用了吗？”


    子车回已经开始研究忻昀转发到群里的报告模板了，抽空敷衍他：“升职不好吗，你不想升职？”


    “你很想？”班鸠反问。


    子车回不答了。


    允冬尽对这些也无所谓。


    忻昀觉得自己大概是最急着升职的那个人了，看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认真想了想怎么激发他们的动力。


    “升职不好吗，升职就可以不用整天面对苍蝇老鼠，能接到更多类型的任务了。”


    “深山啊、雪原啊、还可能有机会公费出国玩。”


    抱枕堆里的脑袋动了动。


    “升了职，执行部也不会再把低级任务分配给高级队伍，能承接高级任务的小队少，他们只会给下面的队伍施压，而且高级队伍每完成一次队伍后休息的时间都很长，有更多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他补了一句。


    “比如躺在宿舍一天什么也不干纯刷论坛吃瓜什么的。”


    允冬尽微微抬头，镜片反光。


    忻昀直言不讳。


    “我想去中流区，我尽可能多争取功勋点就是为了去中流区，我想要更多休息、睡觉时间，也想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忻昀说着说着就想歪到别的事去了，“说到雪原，每年冬天都是执行局任务数量的低谷期，人员压力会减轻很多，上头就会从全区新人榜上挑选表现优秀的小队去参加国际执行联盟组织的冬季培训会。”


    他去年跟着高局参观去了。


    “地点是固定的，风景很漂亮，两个月期间要不停和其他来自各国的小队进行比试，挺有意思的。”


    他还在那里认识了一只毛色纯白的狐狸来着。


    狐狸说如果有缘，希望来年冬天再见。


    班鸠猛地坐起来。


    忻昀电容笔塞进班鸠手里：“写报告的时候详细一点，蚯蚓地铁和蚂蚁卵的资料我都提交了，报告通过我们还能捞一笔功勋点，班老板，快写！”


    班鸠抓过笔，他左右一看，允冬尽和子车回都已经写好开头了，于是埋头奋笔疾书。


    “话都说这份上了，行吧，我来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