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间好滋味
作品:《一人之下:混球克星》 村东头的树林重归寂静。
村西头的客院重新迎回它的住客们。
那处孤零零的小木屋依旧孤零零,大黄狗守着门,屋里只剩下一道呼吸声。
又只剩下陈朵一个人了。
不过柳柳说了,明天会琢磨点她能吃的好东西送过来。
所以陈朵开始有些期待天亮。
但是柳柳刚出陈朵那座小木屋的范围就蚌埠住了。
不许有思考,只需要服从。
剥夺生理本能,只要明白执行。
同伴是消耗品,疼痛是常态,安静是奖励。
养蛊养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面对那个操蛋的药仙会!
廖忠把她从那片无间地狱拉出来,教她说话,教她认字,教她怎么当一个人。
然后廖忠死了。
陈朵自己杀的。
柳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堆反复背诵过的专业术语在脑子里奔腾。
她学过发展心理学,背过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标准。
了解剥夺性环境对儿童神经发育的毁灭性影响。
熟悉依恋关系断裂的典型表现...
可每一个形容都太轻了。
轻的完全兜不住陈朵平静的自我描述底下铺开的那片沉重黏稠的黑暗。
从小就被抽掉了作为人最基本的东西,却觉得那本身就是对的。
价值观成型之后又被摁在暗堡硬生生掰正,再重塑...
最可恨的是在这个故事里。
站在廖忠的角度,他倾其所有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包括性命,他没错。
站在公司的立扬,他们是在维护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安全,将不可控的危险隔离起来,他们也没错。
而陈朵、陈朵只是顺从了她那套刚刚成型歪歪扭扭的本心做了一个她认知范围内想要的选择。
是的。
选择。
柳柳听到一半就听懂了这个故事可悲的地方在哪儿了。
陈朵真正的痛苦不在于蛊毒,不在疼痛,不在那具随时可能被吃干净的身体。
在于她从未为自己做过任何选择。
她活着的意义似乎永远是在满足别人的期望。
以前是药仙会塑造的工具。
后来是廖忠手里的被拯救者。
再后来呢?
陈朵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从来没人问过她,没人给过她选择,她一直在被安排。
可就算是阴差阳错得到了选择的权利之后,陈朵还是本能地选择了廖忠。
但廖忠那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直男啊!
蠢得勒...!
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柳柳能察觉到陈朵暂时还不清楚廖忠对她意味着什么。
等陈朵真正明白的那一天...
柳柳哭得鼻子红红眼眶红红,不敢再深思下去。
拿手背蹭一下,又掉一串小珍珠。
再蹭一下,再掉一串小珍珠。
伤心得不能自已。
救命...
这种人间惨案怎么就给她遇上了!?
比看忠犬八公还让她不得劲儿...
柳柳用袖子擦了擦脸,吸吸鼻子,闷着头往招待所方向走。
“66?”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柳柳后背一僵,毫不犹豫加快脚步往前冲!
她死都不要让王也这货看到她哭得这么丑的样子!
妥妥的黑历史呀这!!!
“嘿...跑甚啊你?”
王也愣了一下,看着她逃窜的背影挠了挠鼻子,拎了拎手上的竹编食盒,自言自语:“这丫头,该不会是见着我手上拎了东西不想帮忙故意装听不见吧...?”
他打了个哈欠,还是慢悠悠往招待所赶。
回了招待所。
王也敲了敲柳柳的房门,“你要的粉蒸排骨,还吃不吃了?”
无人理会。
王也等了一会儿,无奈:“祖宗欸,你这又是哪出不如意了?”
过了一会儿。
房间门支开了一条缝,就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示意王也快点把吃的交出来,然后圆润的滚蛋。
王也轻哼一声,把竹编食盒放她手上,“抓牢昂。”
“哦...”
很明显很浓厚的鼻音。
王也皱了下眉,“闷里头干啥呢?”
“看电影。”
“是嘛...?”王也趁机扒上房门,手上轻轻一推,果不其然看见了躲在门后边那只凄凄惨惨戚戚的红眼小兔子。
“哟,这哭的...”
王也探头:“挨谁欺负了?哥去给你理论理论。”
柳柳胡乱擦了一把脸,“都说了我在看电影!”
王也挑眉:“什么电影这么感人?”
柳柳卡壳了:“就、就...忠犬ba——”
“别说忠犬八公。”王也打断她,“忠犬八公你看了不下八百遍,它早没这威力了。”
柳柳噎了一下。
“也别说是那种男女主角生离死别的,犹记得你上次看泰坦尼克号沉船的时候还在一脸不屑的嗑瓜子,并且吐槽rose为什么不给jack腾半块木板。”
柳柳:“……”
“所以到底是什么片儿能哭成这样?来,说出来让为兄也感动感动。”
柳柳嘀嘀咕咕:“就不告诉你。”
王也不勉强,指了指柳柳手里提着的食盒:“趁热吃,吃完早点睡,别水漫金山了。”
柳柳看着食盒,忽然叹了口气。
很深的一口气。
叹的肩膀都塌下去了。
王也眉头一挑:“排骨都端到你面前了还叹气?”
柳柳张了张嘴,想说,又咽回去。
王也:“说。”
柳柳:“你不懂。”
王也:“你不说我要怎么懂?我是会读心还是怎么着?”
柳柳闷声道:“就...反正你这种直男是不会懂的,你少打听!”
王也:“……”
行。
他直男。
“那说点我能打听的,接下来什么打算?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柳柳说:“我在村里玩几天。”
王也盯着柳柳,表情微妙。
柳柳看他那样,以为他不乐意,赶紧说:“我在家族群里发消息了,说跟你在这儿玩,姨妈让我看好你!我是带着懿旨的!”
“行啊,你这借口找得还挺圆的。”
王也本来也没打算赶人走,就多一嘴问问柳柳意见。
从内景里看见那些东西之后他就知道柳柳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安稳,她脖子上的双枢环不能摘,又算不出是什么。
与其让她自己乱跑,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于是他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爱待就待着。”
柳柳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假的。”
“王也!”
“行了行了...”王也摆摆手,“待着吧,但得听话,别到处乱跑,有事儿先找我。”
柳柳点头,“但是小也哥你能先帮我去找点东西不?”
“这就使唤上了?”王也道:“说。”
“去芯的干莲子,铁棍山药,还有……最好是放了一年的陈米。”
王也的眼神当时就亮了,看着柳柳像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几样东西凑一起他可太熟了!
武当后山那位最重养生的师伯压箱底的手艺就是一道古法山药莲子米糊。
工序繁琐得很。
泡米,磨浆,山药蒸熟过筛,莲子细细的碾碎,最后用文火慢慢熬,熬到水米融洽。
那一口唷~对炼炁之人最是滋养!最最适合他这种氪命的!
“你要做饭?”
柳柳点头。
“山药莲子米糊?”
柳柳又点头。
“行啊6啊!”他往柳柳肩上拍了一把,“哥没白疼你,知道哥惦记这一口——”
“不是给你做的。”
柳柳看着王也瞬间发亮的眼睛有点好笑又有点愧疚,“...做给陈朵的,她很多东西吃不了,但我觉得这个应该行。”
声音渐低:“你不会和一个弱女子抢吃的,对吧...”
王也脸上那点期待‘咔’一下碎掉了,他面无表情地往后一靠,仰天长叹。
然后转身,往外走。
柳柳:“刚回来去哪儿?”
“去找马仙洪商量看看这些东西村里有没有,没有就托他采购。”王也头也不回,“顺便问问碧游村有没有什么特产能补补我这颗被辜负的心。”
柳柳在后边喊:“小也哥你最好了!下回我给你做一锅!”
王也摆摆手,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这鬼丫头在医院实习摸爬滚打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心软?
...也好。
心软的人,总是更容易遇见另一个心软的人。
*
翌日。
村西头小院。
“为什么要去找老廖...”
“难道老廖会杀你吗...?”
“不会呀!老廖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啊!”
张楚岚在院子里听老孟絮絮叨叨讲了一上午。
讲药仙会。
讲陈朵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讲廖忠是怎么对陈朵好的。
讲陈朵是怎么一步一步到现如今这个局面的……
张楚岚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信息。
陈朵的话听起来逻辑好像是通的:一个被当成工具制造出来。然后被拯救,又因为无法融入普通社会而失控的悲剧故事。
陈朵杀了廖忠。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张楚岚本能地觉得,陈朵还隐瞒了一些东西。
可少了点什么呢...
他在太阳底下眯着眼扫视了一圈在扬的临时工。
华东的这个对除了他的菜以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虽然听完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分明是品出了点别的味道,只是没有要管的意思。
陆中的黑管?人家是正规军,跟他都不是一路的。
西南的?那家伙从头到尾笑眯眯的,压根看不出在想什么。
老孟是完全被带进去了,沉浸在悲伤和同情里。
指望从这几个人精嘴里掏出他们察觉到的异常,基本没戏。
或许...可以参考宝儿姐的意见...?
然后张楚岚就对上了宝儿姐十分机智的眼神。
张楚岚:“……”
打住!
我也没喝高啊我!
张楚岚思来想去,想到了同在碧游村的诸葛青。
这货...绝对比他了解女人!
不过张楚岚在去找诸葛青之前先拉着宝儿姐嘀嘀咕咕了一番。
宝儿姐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巴适滴板。
“宝儿姐。”张楚岚蹲到她旁边,“我等会儿要出去找一趟诸葛青,你在村里玩,别跑远了。”
宝儿姐看了他一眼:“为啥子找他?”
“陈朵的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找他取取经。”
“哦。”
“黄瓜洗好一盆放桌上了,游戏金币都充好了,我出去这会儿你别跟人打架,等我回来,谁惹你,你吱声,我去电死他。”
“好。”
“别随便跟人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宝儿姐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话咋个啷个多。”
张楚岚:“……”
张楚岚猛男撒娇:“宝儿姐~”
宝儿姐:“晓得咯晓得咯。”
大中午。
太阳晒得人发晕。
宝儿姐在村里晃了一圈,晃到厨房门口,鼻子动了动。
她推门进去。
厨房里没人,灶台上却放着一碗东西。
一碗冒着点热气的米糊。
显然是刚出锅不久,在自然放凉。
闻起来就知道特好吃。
宝儿姐站在灶台前盯着那碗米糊,不走了。
她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咔嚓咔嚓嚼着,眼睛却一眨不眨。
宝儿姐吸了吸鼻子。
淡淡的米香混着莲子的清甜飘过来,不浓烈,但直往人胃里钻。
肯定好吃。
宝儿姐再次肯定。
想吃。
但是不能偷吃。
她往灶台边一蹲,继续咔嚓咔嚓啃黄瓜,继续盯着那碗米糊。
等。
等主人来。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
柳柳掐着点进的厨房。
米糊她熬了一个上午,从莲子泡发到山药磨泥,从陈米下锅到文火慢搅,一步都没省。
现在算算时间温度应该刚刚好了。
柳柳推开厨房门,一眼就看见灶台旁边蹲着一个人。
她走近两步,那人也没回头,还是盯着米糊。
柳柳试探着开口:“那个…你找谁?”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点呆,但呆得很清澈。
“等你。”那人说。
柳柳一愣:“等我?”
“嗯。”那人用拿着黄瓜的手指了指灶台上的碗,“你的?”
“....呃、我的。”
“那我可以吃吗?”
柳柳:“……”
这么直接的吗?
她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
穿着普通,头发乱糟糟,眼神有点呆,说话也直愣愣的,像是不太通人情世故的样子。
柳柳想起以前在医院见过一些从很闭塞地方来的人,有的就带着这种气质。
话不多,眼神实在,对人情世故那套不怎么熟,但也有自己认准的道理。
该不会是...守村人那类的吧?
柳柳的语气立马放软了不少:“是还没吃饭吗?”
她如实回答:“吃了一上午黄瓜,没吃饭。”
柳柳看了看她手里的黄瓜,又看了看她盯着米糊的眼神,“但是米糊可能不太扛饿...你想要吃蛋炒饭吗?”
那人眼神微微亮了一下,“要。”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昂。”
柳柳炒蛋炒饭颠勺撒葱花一气呵成,十来分钟把蛋炒饭摆上桌了,擦着手交代道:“现在我要去给我朋友送午餐了,你吃完了饭就乖乖回家,碗放这儿我来收拾,知道了吗?”
那人低头看看香喷喷的蛋炒饭,又抬头看看同样香喷喷的柳柳,然后开始在身上东摸摸西摸摸。
从左边的口袋摸出串钥匙,看了看,放回去。
从右边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不知是什么的纸片,也放回去。
她又摸了摸,最后从后腰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把刀。
“给你。”
柳柳往后挪了半步:“这、这是干什么?”
“你给我吃的,我送你宝贝,我以后罩着你,谁惹你,你吱声,我去干死他。”
“...你把菜刀别腰上呀?”柳柳皱眉,“你家人怎么看的你啊...你转个身,我看看你有没有被割到。”
“没得事,它是冈本零点零一,伤不到我。”
柳柳:“……”
这菜刀的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