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漂亮国大使馆的临时通讯室里。


    赫尔利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虑野兽，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声音非但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而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刚刚把王浩那份堪称抢劫的《基本框架协议》一字不落地发回了华盛顿。


    发报的时候，译电员的手都在抖。赫尔利自己也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那可是漂亮国啊！


    全球工业产值第一，拥有最庞大的舰队，掌握着全球金融命脉的超级大国！


    现在居然被一个东方年轻人按在谈判桌上，要求交出市场、交出金融主导权、交出利润大头，最后只能落个“十年北美独家代理”的干瘪骨头。


    这哪里是协议？这分明是丧权辱国的投降书！


    赫尔利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罗斯总统暴跳如雷的画面。他觉得总统肯定会立刻发来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痛斥他的软弱，并要求他当面把那份协议撕碎，狠狠地甩在王浩的脸上。


    “滴滴滴……”


    通讯室里的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


    赫尔利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扑到桌子前，死死盯着那张不断吐出的纸条。


    译电员满头大汗地开始破译。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十分钟后，译电员双手捧着破译好的电文，脸色苍白地递了过来：“将……将军，白宫的回电。”


    赫尔利一把抓过电报，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总统怒火的准备。


    然而。


    当他的视线扫过电报上的第一行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授权你全权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无条件接受该协议的所有条款。立刻签署，不得有误！”


    赫尔利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贴到纸面上了。


    他反反复复把这短短的两句话看了五遍。


    没有愤怒。


    没有驳斥。


    没有讨价还价。


    只有两个字：接受！


    而且是无条件接受！


    “这……这怎么可能？”赫尔利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沙子。


    他猛地揪住译电员的衣领，大声吼道：“你是不是译错了？密码本核对过没有？这真的是总统的命令？”


    译电员吓得连连摆手语气颤抖道：“将军，绝对没错！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红色密码，而且结尾有总统的私人秘钥确认。这……这就是白宫的意思。”


    赫尔利颓然地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显然没办法接受这一结果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华盛顿那帮眼高于顶的政客和贪婪的华尔街大亨们，集体吃错药了吗？


    这么屈辱的条件，他们居然连一个字的修改意见都不提，直接就答应了？甚至字里行间还透着一股子生怕对方反悔，赶紧签下来的急迫感。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些国会大老爷还有贪婪的资本家吗？


    这不活脱脱放弃抵抗甘愿臣服的臣子吗？


    赫尔利虽然不是搞情报的，但他能在政坛混到这个位置，绝对不是傻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


    情报部门！


    绝对是中情局那边挖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情报！


    而且这个情报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原子弹和晶体管收音机的范畴。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华盛顿已经确认，王浩手里掌握的那些“未来科技”，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摧毁漂亮国现有的经济和科技体系。


    如果不签这份协议，漂亮国连上桌当小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时代抛弃。


    所以，罗斯总统才会下达这种看似荒唐，实则是断臂求生的命令。


    哪怕是跪着，也得把这份协议签下来！


    想通了这一点，赫尔利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那个叫王浩的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看戏的姿态看着他们蹦跶。人家根本不是在谈判，人家是在发号施令。


    “呼……”


    赫尔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双腿不再打颤。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的自己，赫尔利苦笑了一声。


    什么大国特使，什么高高在上。


    在这个东方幽灵面前，自己只不过是个跑腿的销售员罢了。


    “走吧。”


    赫尔利转过头，对副官说道：“去会议室。”


    再次踏入会议室的大门，赫尔利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他虽然姿态放得很低，但骨子里还有一丝作为漂亮国代表的骄傲。


    但现在，这丝骄傲已经被白宫的那封回电彻底碾碎了。


    王浩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端着那个白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撇着浮茶。


    副首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对这场关乎世界格局的谈判并不怎么上心。


    看到赫尔利进来，王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赫尔利先生，华盛顿那边有结果了？”


    赫尔利快步走到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咽了一口唾沫，用一种极其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语气说道：“王浩先生，副首长阁下，我已经接到了罗斯总统的亲自授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大声宣布：“美利坚合众国，完全同意贵方提出的《基本框架协议》。我们愿意无条件接受所有条款！”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跟在副首长身后的几名华夏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赫尔利。


    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


    那可是七三开的利润分配啊！那可是交出金融主导权啊！


    漂亮国居然连个磕巴都不打，直接全盘接受了？


    这简直比天下红雨还要让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