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


    赫尔利拿着电报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山官邸被围！


    校长失联！


    这两个消息，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刚刚还在这里声色俱厉地威胁要掀桌子，要让对方一无所有


    结果转眼之间，他自己连上桌的资格，都要没了！


    山城政府，是漂亮国在华夏唯一的合法代理人，是他所有威胁和谈判的根基


    现在，这个根基，塌了！


    而且是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被自己人，从内部给推倒了！


    何应勤、白崇喜……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都是山城军政两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目的昭然若揭！


    肯定是北平成立临时政府的消息，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山城


    这些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们不再相信那个已经被证明与日本人勾结的校长，能够带领他们继续走下去


    他们更害怕，被漂亮国当成弃子，和校长那艘破船一起沉没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兵变！


    用清君侧的名义，拿下校长，然后向北平，向漂亮国，向全世界重新寻找自己的出路！


    赫尔利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盘算，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还拿什么去威胁王浩？


    拿一个已经四分五裂、连最高领袖都被软禁了的政府吗？


    他还怎么去稳固山城？


    去跟一群已经拔刀相向的军阀，讲团结抗战的大道理吗？


    他现在，就是一个手握一堆废纸股票的，破产的赌徒！


    而他对面，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手里的筹码，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泰山还要重！


    王浩静静地看着赫尔利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沫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副首长和陈云，也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知道总顾问的计划一环扣一环，但谁也没想到，连山城的内乱，都仿佛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这是阳谋和时局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结果！


    良久


    赫尔利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像一头斗败的公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王浩


    “王浩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傲慢和强硬


    “山城……不能乱”


    “一旦山城彻底崩溃，整个长江以南，数百万军队，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内战，日本人……日本人会趁机反扑的！”


    “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


    他现在，已经不是在谈判，而是在祈求了


    他祈求王浩，能够看在抗战大局的份上，暂时稳住局势


    王浩放下了茶杯


    “将军，你说的对，山城不能乱”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它会不会乱，现在已经不是你，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决定权，在那些拿着枪的军阀手里，在那些对前途感到迷茫的士兵手里，在那些对山城政府彻底失望的，几万万长江以南的同胞手里”


    王浩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赫尔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王浩说的是事实


    大势已去，人心已散，靠他一个外国特使，几句空洞的口号，根本不可能挽回局面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赫尔利下意识地问道，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将王浩当成了可以解决问题的主心骨


    王浩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赫尔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却也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掌控感


    “将军，不要慌”


    “船沉了，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王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仿佛能安定人心


    “坏事是，我们失去了一个旧的，虽然腐朽但至少还存在的秩序”


    “好事是，我们终于可以，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建立一个，全新的，更稳固，也更符合所有人利益的，新秩序了”


    他绕到赫尔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山城那帮人，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无非是想拿到一张，能登上新船的船票而已”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保留自己的地盘和军队，在新政府里，谋求一个体面的位置”


    王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这张船票，现在，只有我们能给他们”


    赫尔利猛地抬起头，他瞬间明白了王浩的意思


    王浩，要借着这个机会，以最小的代价，兵不血刃地，完成对整个华夏的统一！


    而他，赫尔利，以及他背后的漂亮国，将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见证者和担保人！


    权力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之前，是赫尔利拿着筹码，逼着王浩选择


    而现在……


    王浩看着赫尔利那张变幻莫测的脸，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赫尔利面前坐下，身体前倾，用一种商量的，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将军，现在，轮到你出价了”


    “告诉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愿意为这个即将诞生的，统一、稳定、并且对你们友好的新华夏，付出什么样的诚意？”


    “记住，你的出价，将直接决定，贵国在这艘新船上，能坐到什么样的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