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利挂断电话，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被扔进了火炉


    罗斯总统的新指示，比之前的三条建议更加赤裸，也更加阴险


    放弃了对主权和军事的直接索取，转而追求一种经济上的、几乎等同于殖民时代的绝对特权


    无限责任担保？


    这意味着，无论漂亮国的资本家在华夏怎么折腾，哪怕是投资失败血本无归，最后都得由华夏政府来兜底买单


    零关税？


    这意味着，漂亮国那强大的工业产品，将像潮水一样涌入华夏市场，毫无阻碍地冲垮华夏本土那些刚刚起步的、脆弱的民族工业


    治外法权？


    这更是赤裸裸地将历史倒退回一百年前，让所有在华夏的漂亮国人，都成为可以无视华夏法律的人上人


    “这……这简直是想把整个华夏，变成他们的经济殖民地啊”


    秘书菲利普上校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闭嘴！”赫尔利烦躁地呵斥道：“这是总统的命令！”


    他虽然也觉得这份条件苛刻到近乎侮辱，但作为执行者，他没有选择


    而且，在他看来，这至少比之前那个被当场掀桌子的方案，要务实得多


    毕竟，这些都是经济条款，可以用利益来交换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让人去联系王浩方面，要求进行第二轮会谈


    ……


    临时政府会议室


    当王浩、副首长和陈云听完赫尔利带来的新方案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副首长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云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王浩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给赫尔利面前的茶杯续上了水


    “赫尔利将军，看来，贵国是真的很怀念19世纪的时光啊”王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赫尔利的老脸一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浩先生，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我们放弃了对军事和政治的硬性要求，这足以体现我们的诚意”


    “诚意？”陈云冷笑一声，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拿起那份所谓的新方案，像拍苍蝇一样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政府无限责任担保？零关税？治外法权？


    赫尔利将军，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没读过书，不懂这些条款背后意味着什么？”


    陈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赫尔利的心上


    “我来给你算一笔账，实行零关税，你们的商品长驱直入，我们自己的工厂不出三个月就得全部倒闭，几百万工人失业，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瞬间崩溃！”


    “政府无限责任担保？你们的资本家可以毫无风险地在我们的地盘上进行任何投机倒把的生意，赚了钱是他们的，亏了钱是我们四万万同胞来买单，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买卖吗？”


    “至于这个治外法权……”


    陈云的目光扫过赫尔利：“我倒是想问问，是不是你们漂亮国的人，在我华夏的土地上杀了人，我们还得客客气气地把凶手送回贵国，让你们的法庭来‘公正’审判？”


    “我这庙小，可容不下你们这些带通天纹的大神！”


    这句带着网感的俏皮话，让赫尔利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浩在一旁差点笑出声，陈云同志这学得还挺快


    赫尔利被陈云这番条理清晰、言辞犀利的驳斥，说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这……这些都是可以商讨的细节……”他辩解得苍白无力


    “细节？”


    王浩接过了话头，他摇了摇头：“将军，这不是细节问题，这是根本性的原则问题”


    “我们欢迎外资，但前提是，这些外资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接受我们的监管，和我们的民族企业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公平竞争”


    “我们欢迎合作，但合作必须是双向的，你们想进入我们的市场，可以，那我们的商品，是不是也应该能以一个相对公平的关税，进入你们的市场？”


    “至于担保，我们可以为一些特定的、双方共同认可的、有利于国计民生的项目，提供有限的政策支持和担保，但绝不可能是无限责任，任何商业投资，都必须遵循市场规律，自负盈亏！”


    王浩的态度很明确，可以谈，但必须在平等的框架内谈


    想搞特权，门都没有


    赫尔利感觉自己又被逼到了墙角


    对方的逻辑无懈可击，而且死死地守住了底线，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拿出技术封锁和国际孤立来威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可农走了进来，附在王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浩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焦头烂额的赫尔利，慢悠悠地说道：“将军，看来，我们今天的会谈，又得暂时告一段落了”


    “为什么？”赫尔利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


    王浩摊了摊手：“法兰西共和国的贸易代表团，刚刚通过莫斯科方面，向我们发来了一份正式的访问请求”


    “他们对我们在华北地区的葡萄酒市场，以及重建工程中需要的精密仪器，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


    “您看，我们这儿地方小接待能力有限，总得先安排一下，不能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您说对吧？”


    “什么？”赫尔利猛地站了起来


    法国人？


    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是对方在向他施压，在告诉他——你们漂亮国不卖，有的是人抢着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菜市场里犹豫不决的顾客，结果旁边突然来了另一个大户，直接要包圆，摊主还一脸你再不买就没了的表情看着他


    “王浩先生，你……”


    “哦，对了”


    王浩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刚才我们的同志汇报，说在天津港，发现了几艘悬挂着英吉利米字旗的货船，似乎是在考察港口的吞吐能力，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真是的，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英国人也来了？


    赫尔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抱着那种独家供应商的傲慢心态了


    这场拍卖会，已经悄然无声地，进入了多方竞价的阶段！


    他看着王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第一次，从心底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还准备了多少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