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漂亮国大使馆


    赫尔利的心情很不错


    他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脚翘在办公桌上，悠闲地翻看着《中央日报》的海外版


    报纸的头版，是他亲自授意刊登的社论——《告全国同胞书》


    文章里，以校长的口吻，深刻检讨了自己在联日防八事件中的失察之过，并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一小撮利欲熏心、蒙蔽领袖的军统败类


    文章最后，还信誓旦旦地向全国人民和盟邦保证，将痛改前非，团结一致，在赫尔利将军的协助下，领导全国军民，将抗战进行到底


    这篇文章，写得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堪称甩锅艺术的典范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在赫尔利看来，这至少在程序上，给了漂亮国一个继续支持山城的台阶


    他已经成功地把那条疯狗，重新关进了笼子，并且给它戴上了嘴套


    现在，山城的局势，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去会一会北平那头，更难缠的东方龙了


    他相信，凭借自己总统特使的身份，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强大实力，去见一个地方武装的负责人，对方一定会受宠若惊，立刻扫榻相迎


    到时候，他就可以居高临下地，对他们进行一番敲打和安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华夏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话事人


    “将军，北平的回电到了”


    就在赫尔利畅想着如何在王浩面前重振漂亮国声威的时候，他的秘书菲利普上校，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哦？这么快？”赫尔利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得意


    看来，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上道


    他慢悠悠地接过电报，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才不紧不慢地看了起来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什么？”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凑近了台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


    “……忙于交接事宜，暂无暇会晤……”


    “……三天后，举行长江以北日占区行政管辖权交接仪式……”


    “……诚邀您作为唯一贵宾，前来观礼……”


    赫尔利拿着电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想从上面找出第二个意思来


    “交接仪式？”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他以为，所谓的协议，只是八路军和日本人私底下的一个默契，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以为，所谓的接收，会是一个漫长的充满了扯皮和摩擦的过程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要把这件事，办成一个公开的，正式的，邀请他去观礼的仪式！


    这是什么？


    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布，他们，八路军，不再是什么地方武装，而是从日本人手里，正式接管了华夏半壁江山的，合法政权！


    而他，帕特里克·赫尔利，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特使，将作为唯一贵宾，去见证这个政权的诞生！


    这哪里是邀请他去观礼？


    这分明是，在逼着他，代表漂亮国，去给这个新政权的合法性，背书！


    “混蛋！”


    赫尔利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作响


    “这个王浩，他怎么敢！”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以为自己是去驯兽的猎人，结果对方直接把他当成了马戏团里负责鼓掌的观众


    对方似乎丝毫不在意他的身份同样也不把漂亮国这个世界第一强国当回事儿，这和他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毕竟山城对他可是向来如此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见识到了这个组织的强硬，如果抛开国家立场他是十分欣赏这样态度的，但是奈何现在被对方抱有如此态度的是自己，是漂亮国，这让他气愤不已


    菲利普上校看着暴怒的赫尔利，大气都不敢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向来以强势和自信著称的将军，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


    赫尔利在办公室里，像一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


    去，还是不去？


    去，就等于默认了北平的地位，等于把他刚刚在山城取得的所有成果，都扔进了垃圾桶


    蒋会怎么想？陈成、白崇喜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自己被漂亮国给卖了，山城政府的离心力，将瞬间达到顶点


    不去？


    不去，就等于彻底放弃了和北平方面接触的机会


    他将对那个正在崛起的，庞大的政治实体，一无所知


    他将无法完成罗斯总统交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搞清楚，王浩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王浩根本就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他把他，逼到了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境地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赫尔利想起了马歇尔对王浩的评价，此刻，他感同身受


    不，马歇尔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魔鬼


    他是一个，能把魔鬼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手


    而他们所有人，从蒋，到马歇尔，再到他赫尔利，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不行……我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总统”


    赫利利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意识到，华夏的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个人能够处理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扶持哪一个代理人的问题了


    这是，整个漂亮国在远东的战略，都将面临颠覆的，巨大危机


    “菲利普！”他对着门口大吼


    “立刻！给我接通，通往华盛顿的红色专线！”


    “总统先生，必须立刻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告诉他，我们之前所有的计划，可能……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