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饭店的宴会厅，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谈判会场


    长长的谈判桌，覆盖着墨绿色的天鹅绒桌布，两边各摆着一排椅子


    气氛庄重，甚至有些压抑


    双方代表团，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


    近卫文麿作为东道主，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率先开口


    “王浩顾问，各位先生，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帝国代表团，对各位的同意和谈表示感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战争，给两国人民，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如今，能有机会坐下来，共同探讨和平的未来，这是历史的进步，也是我们这一代人，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王浩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不置可否


    “近卫先生言重了”


    他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说到灾难，我想，华夏人民感受到的，可能要更深一些”


    近卫文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王浩一上来就如此直接，连客套一下的缓冲都不给


    “不过”


    王浩话锋一转：“过去的事情，我们今天可以先不谈，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们华夏民族，是一个宽容的民族，我们更着眼于未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王浩心里却在想着等谈判完之后就回去交易两颗原子弹让小鬼子尝尝鲜


    原谅？


    那他妈的是上帝的事儿，他要做的就是送这些小鬼子去见上帝！


    听到这话，近卫文麿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对方还是想谈的


    只要想谈，那就好办


    “王顾问高瞻远瞩，令人钦佩”


    他立刻顺着台阶下：“不知，我们今天，从何谈起？”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对方一定会先提战俘和赔款的问题


    然而，王浩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急”


    王浩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彭真示意了一下


    彭真会意，拍了拍手


    很快，几名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同志，小心翼翼地抬着几个蒙着红布的画架走了进来


    近卫文麿和他身后的日本代表团，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谈正事，要先看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王浩站起身走到画架前，亲手揭开了其中一块红布


    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画中，云雾缭绕，群山巍峨，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喷薄而出，将万丈霞光，洒满人间


    “近卫先生，我听说您对华夏文化，颇有研究”


    王浩指着画，微笑着说：“我这里有几幅宋人的画作，想请您品鉴一二”


    近卫文麿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政治辞令和谈判技巧，结果对方却跟他聊起了风花雪月


    这是什么路数？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反而站起身饶有兴致地走到画前


    “哦？宋画？王顾问真是好雅兴”


    他装模作样地端详了半天，然后抚掌赞叹道：“笔法雄健，意境高远，确有范宽之风，好画，好画！”


    他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是泥腿子出身，就算穿上龙袍，也还是不像太子


    在这种决定两国命运的严肃场合，居然拿几幅画出来附庸风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他们了


    “近卫先生好眼力”王浩笑了又揭开了第二幅画


    这是一幅笔触细腻的仕女图


    “这幅呢？”


    “嗯……人物神态，栩栩如生，衣袂飘飘，有吴道子之遗韵，亦是佳作！”近卫文麿继续他的表演


    接下来，王浩一连揭开了四五幅画，有花鸟，有走兽，每一幅，近卫文麿都能引经据典，说出个一二三来，显得自己学识渊博游刃有余


    日本代表团的成员们，看着近卫文麿在文化上将对方碾压，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而八路军这边，陈云、王稼祥等人，则是一脸钦佩不住地点头，仿佛真的被对方的学识所折服


    整个谈判会场，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就像一个大型的文化鉴赏会


    终于，当所有的画都品鉴完毕，近卫文麿觉得前戏已经做足，是时候该进入正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王浩却又拍了拍手


    这一次，一名扮成服务员的古琴师傅，抱着一架古琴走了进来


    近卫文麿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还来？


    “近卫先生，光看画，未免有些单调”


    王浩热情地邀请道：“我听闻日本的茶道，与我华夏的琴道，有异曲同工之妙，今日有幸，想请先生聆听一曲，如何？”


    事已至此，近卫文麿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将军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悠扬的琴声，在会场里响起


    一曲《高山流水》，弹得是行云流水，意境悠远


    日本代表团的人，听得是如坐针毡


    他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听音乐会的！


    而近卫文麿，则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


    但他心里，已经把王浩骂了千百遍


    他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


    对方不是不懂规矩，而是在故意消磨他的耐心，打乱他的节奏！


    这是在用一种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跟他进行心理上的博弈！


    好！


    好一个王浩！


    有点意思！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


    近卫文麿抚掌大赞，演技堪称影帝级别：“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王顾问的‘礼物’，真是让近卫大开眼界啊”


    “近卫先生喜欢就好”王浩笑了笑，终于坐回了谈判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近卫文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能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了，必须夺回主动权


    “王将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画也看了，琴也听了，我想，我们可以谈谈，更实际的问题了吧？”


    “当然”王浩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为了表示我们和平的诚意”


    近卫文麿开门见山：“我们可以先从最紧迫的问题谈起”


    “那就是，贵军手中，那数十万帝国士兵的归宿问题”


    他死死地盯着王浩，一字一顿地说道：“请王将军，开个价吧”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


    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然后，他就可以就地还钱，将谈判拉回到他所熟悉的，商业博弈的轨道上来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一个数字


    王浩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纯良的笑容


    “近卫先生，你误会了”


    “我们请你来，不是为了卖战俘的”


    “我们是想跟你们谈，如何赎回我们那几千万惨死在贵国屠刀下的同胞的性命！”


    轰！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近卫文麿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日本代表团，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