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专列缓缓驶入哈尔滨车站时，天边正燃烧着瑰丽的晚霞


    站台上，早已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一队队荷枪实弹的苏维埃内务部队士兵，面无表情地矗立在寒风中，将整个站台与外界隔绝开来


    车门打开，王浩一行人走了下来


    尼古拉耶夫上校紧随其后，他脸上的笑容，比这几日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近乎谄媚的讨好


    “王浩同志，陈云同志，各位”


    他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一路辛苦了，我已经把你安全的送达了目的地，剩下的事情就移交给贵部了”


    “有劳了，尼古拉耶夫同志”王浩与他握了握手，客气地说道


    简单的告别仪式，却在握手之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停顿


    尼古拉耶夫握着王浩的手没有松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焦急


    “王浩同志……”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关于那批……那批物资的事情……”


    王浩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上校请放心，我们回到总部后，会立刻安排此事，第一批武器弹药，会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装车”


    “最快……是多快？”尼古拉耶夫追问道，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又收到了一份来自斯大林格勒的绝密战报


    崔可夫的集团军，几乎被打残了，城内的巷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都在反复易手，每一分钟，都有成百上千的红军战士倒下


    报告的最后，崔可夫用近乎泣血的文字写道：我们快要顶不住了，炮弹几乎打光，重伤员因为缺乏药品，正在成批地死去，斯林同志承诺的援助，在哪里？


    这封电报，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尼古拉耶夫的心上


    他现在看王浩，已经不单单是一个谈判对手，而是几十万苏维埃将士的救世主


    “我们回去需要交接和部署，这需要时间”王浩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


    尼古拉耶夫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但是，王浩同志，前线……前线真的等不了了，多耽误一天，就意味着数以万计的战士会白白牺牲


    我恳求您，看在我们共同事业的份上，能不能……再快一点？”


    他甚至微微弯下了腰，这个代表着苏维埃军方荣誉的上校，此刻，在一个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异国青年面前，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陈云和王稼祥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重！


    在绝对的需求面前，所有的骄傲和体面，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王浩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盘算着时间


    他当然知道前线紧急，但他更清楚，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得太主动


    这不仅是为己方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让对方的期待值和焦虑感，都达到顶点，才能将这笔交易的价值，最大化地烙印在对方的心里


    “这样吧，上校同志”王浩终于开口：“我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


    尼古拉耶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天”


    王浩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我们会将第一批，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批武器装备，包括一千辆坦克，一万门重炮和配套的五十万吨弹药，全部运抵边境的指定交接地点”


    “同时，也希望贵方，能将我们清单上的第一批专家，以及相应的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准备妥当”


    三天！


    听到这个数字，尼古拉耶夫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三天后开始交易，装备清点、装车、启运，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运抵斯大林格勒前线，最快最快，也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


    加起来，就是六到七天


    这个时间，已经是崔可夫将军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再晚一天，斯大林格勒的防线，可能就会全线崩溃！


    “好！好！三天！就三天！”


    尼古拉耶夫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用力地点着头，仿佛生怕王浩会反悔：


    “王浩同志，我代表斯林同志，代表苏维埃最高统帅部，感谢您的慷慨，我们这边，一切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交易！”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恳求：“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尽量快一些……三天，是最后的期限了，三天之后，我们必须开始交接！”


    “放心吧，上校”


    王浩拍了拍他的手臂，给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承诺：“我们华夏人，向来一诺千金，三天后，准时开始”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尼古拉耶夫如释重负


    他再次紧紧地握了握王浩的手，然后是陈云，是王稼祥，是李可农，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易，而是接受了苏维埃最崇高的友谊勋章


    汽笛长鸣


    尼古拉耶夫带着他的随从，登上了返回莫斯科的专列


    他站在车厢门口，向着王浩一行人，用力地挥手，直到列车消失在铁路的尽头


    李可农看着远去的列车，走到王浩身边低声说道：“总顾问，我看他刚才的样子，眼圈都红了，差点就哭了”


    王浩淡淡一笑，转过身，走向不远处那架已经发动了引擎，螺旋桨在暮色中卷起阵阵气流的运输机


    “他会哭的”


    王浩的声音，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他会和斯林，和整个苏维埃，一起流下喜悦的泪水”


    “现在，办我们自己的事”


    他率先登上了飞机


    陈云、王稼祥、李可农紧随其后


    机舱门关闭，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呼啸着昂起头，冲向了血色的苍穹


    脚下，哈尔滨的万家灯火，渐渐变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王浩透过舷窗，俯瞰着这片黑土地，心中一片火热


    北平的棋局，莫斯科的收获，还有脚下这片即将迎来新生的大地……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而他，将是这个时代的，执笔者


    “各位同志，都休息一下吧”


    王浩对还在兴奋中的陈云三人说道：“等到了总部，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是！”


    三人应了一声，各自找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但他们激荡的心情，又如何能轻易平复


    他们知道，当这架飞机降落之时，他们带回去的，将不仅仅是两份协议，而是足以改变华夏国运的，一个沉甸甸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