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斯林那间巨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烟斗里的烟丝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


    桌子上，摊着一份关于斯大林格勒前线的最新战报。德军的攻势如同疯狗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崔可夫的告急电报，措辞已经从危急变成了绝望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然而，此刻让他心烦意乱的，却不只是斯大林格勒


    还有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和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话


    “……将之前苏维埃从华夏手中夺走的土地，还回来，或者，交易回来……”


    “……就比如，海参崴等地……”


    “……这是逃不掉的……”


    这些话，就像魔音贯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斯林烦躁地将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愤怒！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憋屈，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曾几何几时，只有他苏维埃威胁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威胁他了？


    而且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当着他的面，赤裸裸地提出领土要求！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地底下，和沙皇的尸骨作伴了


    可是，他不能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斯大林格勒！


    那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那上百万红军将士的生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绳子的另一头，就握在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王浩说得没错，这件事，迟早要谈


    他斯林可以不在乎一个弱小的、四分五裂的华夏，但他必须正视一个拥有了强大工业能力、能够全歼日本关东军、并且手握重兵的八路军


    尤其是王浩最后那句看似安抚，实则威胁的话


    “我们八路军就算想要拿回失去的领土，也会堂堂正正地交涉，然后拿回来，而不会趁人之危”


    不会趁人之危？


    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这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现在不动手，是给你们苏维埃面子，是看在大家都是红色阵营的份上


    可一旦斯大林格勒的危机过去，或者将来什么时候，苏维埃再遇到什么麻烦，那可就说不准了


    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这么明晃晃地悬在了苏维埃的头顶


    斯林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远东地区，苏维埃的主力部队早就被抽调一空，投入到了对德作战的前线，现在整个远东和西伯利亚，兵力空虚到了极点


    如果八路军真的在这个时候选择北上……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个后果，也是他无法承受的


    守，没兵守


    打，更不敢打


    这种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却又不能发作的感觉，让斯林这位钢铁领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可是，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尤其是像海参崴这种已经投入了巨大资源建设的战略要地，再吐出来，他又如何甘心？


    那是苏维埃在太平洋上唯一的不冻港！是红海军舰队走向深蓝的希望！


    一时间，他竟真的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唯一的慰藉，或许就是王浩那句不会趁人之危的承诺，这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时间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斯林的思绪


    尼古拉耶夫上校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斯林同志，刚刚接到华夏代表团的通知”


    尼古拉耶夫汇报道：“他们……已经完成了所有清单的筛选和定价，希望能在明天，开启第二轮正式谈判”


    “哦？”斯林抬起眼皮，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快？


    那份清单的庞大和复杂，他比谁都清楚


    就算组织一个庞大的专家团，夜以继日地工作，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根本不可能梳理清楚


    而王浩他们，区区四个人，竟然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完成了？


    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点


    一种敏锐的政治直觉，让斯林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我怎么感觉……这一次，好像是他们在急着完成交易？”斯林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前几次谈判，王浩一直都是一副不急不躁、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里，把他们逼得火急火燎


    怎么突然之间，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尼古拉耶夫”斯林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到！”


    “马上去查！”


    斯林命令道：“动用克格勃所有的力量，给我查清楚，华夏国内，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


    “我有一种预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王浩急着想要赶回去！”


    “是！”尼古拉耶夫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斯林重新拿起烟斗，在手里缓缓转动着


    虽然心中疑云重重，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王浩为什么着急，这对他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


    对方急，就意味着己方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或许能扳回一些主动权


    “哼，想从我这里占便宜，可没那么容易”斯林冷哼一声，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莫洛托夫同志，你马上过来一趟”


    他看着窗外克里姆林宫的红星，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坚硬


    “明天，准备好跟华夏人，好好谈谈价格！”


    ……


    第二天，谈判再次开启


    地点依旧是上次那个戒备森严的会议室


    但这一次，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双方似乎都急于达成交易，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开场白和外交辞令，直接进入了最核心的主题——价格


    王浩一方，将那份厚得像字典一样的采购清单和对应的支付方案，直接推到了苏方谈判代表的面前


    当莫洛托夫和他的专家团队，看清清单上那密密麻麻、几乎涵盖了苏维埃整个工业体系的设备和技术，以及王浩他们给出的打包价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浩同志，你们这是……打算把我们苏维埃的仓库，都搬空吗？”


    莫洛托夫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浩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莫洛托夫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挑选了一些我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而已”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价格，我们认为已经非常公道了，毕竟，斯大林格勒前线的炮火，可不等人啊”


    赤裸裸的威胁！


    莫洛托夫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强压着怒火，拿起那份定价方案，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心就越沉


    华夏人给出的价格，虽然没有漫天要价，但绝对是寸步不让


    每一项设备，每一份技术，都卡在了一个让苏维埃肉痛，但又似乎能够勉强接受的临界点上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明码标价的抢劫！


    “不，这个价格，我们不能接受！”


    一名苏维埃的工业专家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反驳道：“比如这项，T-34坦克生产线的全套图纸和工艺流程，你们只愿意用五百门105毫米榴弹炮来换？这简直是笑话，它的价值，至少需要一千门！”


    陈云闻言，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T-34坦克是很优秀，但并非不可替代


    日本人手里，同样有不逊于T-34的坦克技术，更何况，我们用缴获的日式火炮，来换你们的苏式坦克技术，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你们占了便宜吧？”


    “你！”那名专家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火药味


    双方的专家你来我往，就清单上的每一项内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苏方拼命地想要压价，而王浩这边，则死死地咬住价格不松口，时不时地，就把斯大林格勒和日本人这两张牌，不轻不重地甩出来，敲打一下对方


    整个谈判，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黄昏


    双方都口干舌燥，精疲力尽


    然而，庞大的交易清单，才仅仅讨论了不到十分之一


    莫洛托夫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知道今天不可能有结果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宣布道：“明天，我们继续”


    王浩微笑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好的，我们随时恭候”


    说完，他带着陈云三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了一屋子愁眉苦脸的苏维埃官员


    走出克里姆林宫，王稼祥长出了一口气


    “总顾问，今天这阵仗，可真够激烈的，看样子，斯林是不打算轻易松口啊”


    王浩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急了”


    王浩只说了三个字，便钻进了轿车


    陈云三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如果斯林不急，又怎么会派出专家团，跟他们在这里为了几门炮、几张图纸，争得面红耳赤？


    真正的大人物，是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


    他之所以这么做，恰恰证明，他比他们，更想尽快达成这笔交易！


    想到这里，三人心中大定


    看来，明天的谈判，会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