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前线总指挥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磨盘般碾压着每个人的神经


    距离王浩发报，已经过去了五个半小时


    距离六小时的最后时限，只剩下三十分钟


    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和各种仪器发出的微弱蜂鸣


    那封来自空降旅的决死电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敌同归于尽，肉搏牵扯轰炸阵地……”


    副总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知道，这是空降旅在最绝望的情况下，能做出的最悲壮也是最负责任的选择


    他们宁愿牺牲自己死在自己的飞机轰炸下，也绝不让给小鬼子任何炸掉这些工业设施的机会，甚至于可能最后这些工业设施也就会被炸掉


    但是，这个代价太大了！


    鞍山钢铁厂是亚洲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抚顺煤矿是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这两处地方，是整个东北工业体系的心脏和发动机，更是华夏未来工业化的希望！


    但是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真的因为这些死物而就这样放弃几千名战士，工业设施被毁我们可以重建，毕竟有王浩的存在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哪怕真的十分艰难，哪怕真的站在大局的角度上来看，这两处工业设施对国家的重要性远比几千名战士的生命要重要，指挥部里的人也不会有一个人愿意用几千名战士的生命去换取这个所谓非常重要的死物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一方面是几千名战士的生命，一方面是国家的工业基础一旦被毁将会遭到巨大的损失


    面对这样一个抉择指挥室里的所有都沉默了


    “不能炸！”


    副总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地说道：“绝对不能让我们的战士，做出这样的牺牲，我们的飞机不是用来炸自己人的，但是也绝对不能让我们的工业血脉就这么断掉！”


    他转头看向王浩，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焦灼：“王浩同志，还有三十分钟，东海那边到底有没有消息，我们现在万事俱备了只要他的情报到位我们就可以两全其美了啊，这可是几千条鲜活的生命啊


    让他们因为这些工业设施死去，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啊，跟他们说他们的宝贵儿子为了一些死物而死吗？他们能理解吗，就算能理解真的可以接受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王浩的身上


    王浩依旧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静地坐在电台前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微微的僵硬


    他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耳机里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沙沙声


    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参谋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代表着东线突击集群的、正在艰难推进的箭头


    “老总”


    他艰难地开口：“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做出决断了


    是让许是友的部队按原计划出航，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还是中止计划，让东线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突进甚至于轰炸空降旅阵地？”


    这同样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没有大连港的情报，强行登陆无异于让三万五千名将士去送死，那艘刚刚缴获的出云号和整个舰队，都可能葬身大海


    而中止计划，则意味着空降旅必须再独自苦撑至少二十个小时


    他们……还能撑得住吗？


    副总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作为总指挥，他必须对每一个战士的生命负责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员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首长，东线突击集群急电！”


    参谋长一把抢过电报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副总心头一紧


    “东线集群的穿插部队，在辽阳南部的山区遭到了日军的疯狂阻击”


    参谋长的声音干涩：“小鬼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他们在山区里构筑了大量的野战工事，甚至……甚至动用了毒气！”


    “混蛋！”副总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毒气！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


    “我们的部队伤亡很大，前进速度……被迫放缓，他们预计，抵达鞍山的时间可能要……再推迟十个小时”


    “轰！”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众人心中紧绷的弦


    再推迟十个小时？


    加上原来的一天，那就是三十多个小时！


    空降旅，弹尽粮绝，伤亡过半，怎么可能再撑三十多个小时？！


    完了……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作战室里一片绝望的气息在蔓延


    连一直镇定自若的参谋长，此刻也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了


    希望，似乎已经彻底破灭


    副总走到王浩的身后，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王浩同志，准备……准备给空降旅回电吧”


    他没有说回什么电，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将是一封同意他们与敌同归于尽的电报


    那将是他们作为指挥官，所能做出的最痛苦也最无奈的决定


    王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缓缓地伸出手，准备拿起桌上的电键，敲出那份他一生中最不愿意敲出的电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电键的瞬间——


    “滴！”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电码声，毫无征兆地从他戴着的耳机里响起！


    王浩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是幻觉！


    真的有信号！


    “滴滴……滴……滴滴滴……”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而又熟悉的电码声，如同天籁之音，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是东海！


    是东海的信号！


    在最后关头，他们终于传回了消息！


    “有消息了！”


    王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把摘下耳机，对着身后已经陷入绝望的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东海回电了！”


    整个作战室，瞬间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王浩。


    “快，记录！”


    副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王浩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王浩重新戴上耳机，拿起笔，双手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一个个代表着希望的字符，迅速地记录在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作战室，只剩下王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知道，这张纸上记录的，将不仅仅是情报


    那，是数万将士的生命，和整个东北战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