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没有千纸鹤。


    蒋利像往常一样出门。


    姜小颜也像往常一样，提前起床，站在窗帘后面，拉开一道缝隙往楼下偷瞄，目送蒋利远去。


    狗狗祟祟。


    姜小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是每次散步，看到路边的枯叶残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踩一脚那样。


    如果不这样做，一整天都会不舒服。


    等蒋利从视野中消失，姜小颜才转身去换衣服。


    换完衣服。


    她又站在衣柜自带的等身镜前，研究一下自己什么地方像小狗。


    出现了，小狗特有的执着。


    琢磨许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小颜离开卧室，洗漱一番，随便吃点早餐，等时间差不多就早早出门了。


    今天是补习班的最后一天，如果进展顺利，初中课程就到此为止了。


    姜小颜现在满脑子都是学习，只要学完高中知识，等高考结束，就能钻蒋利被窝了。


    想想都开心。


    到时候一定要和他生个健康的宝宝。


    姜小颜想着这些，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与此同时，南庆大学。


    运动场上很热闹。


    一眼望去，全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


    今天是军训汇演的日子。


    学生们在教官的组织下，在指定的位置，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队。


    主席台上，胸前挂着牌子的学生会成员忙碌着布置座位。


    主席台两侧，学校领导三两个站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各项事宜。


    蒋利和王思妤作为新生代表，站在其中，穿着军训服，格外显眼。


    辅导员崔芳，笑眯眯的站在两人旁边，身穿职工制服，扎着马尾，看上去精神又干练。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往些年，像她这样的职位是不会出现在这个位置的，但今年不同了，男女生的新生代表都在她带的班级，作为辅导员，她需要在这里照看自己的两个学生。


    有种一下子就跻身到管理层的感觉，虽然很短暂，但她还挺开心的。


    也是一种宝贵的体验。


    “不紧张吧？”崔芳问正在看演讲稿的两人。


    蒋利平平淡淡，说了句“还好。”


    王思妤看起来就非常紧张，她拿着稿子的手都在轻微发抖，嘴唇都有点白了。


    她一脸无助的看向辅导员。


    “老师，能不能换个人？我感觉我不行了。”


    辅导员把手落在她肩膀上，“克服一下，勇敢一点，老师这不是也陪着你嘛，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蒋利看她这个样子，也出言安抚几句，“我们都练这么久了，相信自己，照着稿子念就行，两三分钟的讲话，很快就结束了，放宽心态。”


    心理素质不好的人都知道，在紧张的时候，别人的安慰和鼓励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王思妤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安慰没用，她就只能一个劲的看稿子。


    她想靠足够的熟练度，支撑自己完成这次讲话。


    可她还是低估了紧张这一负面效果造成的影响。


    短短几行字，练了好几天，早就能熟练背诵了，但此时此刻，她一想到待会儿要面对全体新生讲话，她才看到下一句，上一句是什么就忘了，脑子里面一团浆糊。


    完了，完了。


    待会儿讲话的时候万一磕磕巴巴怎么办？


    越这么想，脑子就越转不动，手和脚也开始变得冰凉了。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心里想着，蒋利和辅导员都在身边，没什么好怕的。


    不紧张。


    不紧张。


    不紧张。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


    稍微起了点效果。


    突然。


    “崔老师！”


    校领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麻烦你过来一下！”


    “诶！好！来了！”


    领导有事情安排，离开前，辅导员崔芳望着过度紧张的王思妤，只能抱歉不能陪着她了，再次说了些鼓励的话语之后，她小跑离开。


    望着辅导员远去的身影，王思妤欲哭无泪。


    刚才的自我催眠在此刻全面崩溃。


    她看向蒋利，想寻求一些心理慰藉。


    只见蒋利在眺望全体新生，站得笔直，像是检验士兵的军官。


    他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全是享受。


    王思妤甚至在他脸上看出一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事实证明。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王思妤收回视线，继续看演讲稿。


    一点都看不进去。


    她脑海里全是自己在主席台上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样子，台下大家交头接耳，议论一阵之后，哄笑声如同浪潮，一层一层地涌向她，将她彻底淹没……


    王思妤喉咙一紧。


    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紧张得要干呕了。


    现在上台，她是真的一句话都没办法讲出来……


    全完了。


    想着待会儿会发生的事情。


    她眼眶里有泪水在徘徊。


    相隔一臂的距离。


    幻想完指挥军队统一世界，最后悲壮退场的史诗级宏大场面。


    小小的在心里自嗨一番。


    蒋利收回视线。


    他看到王思妤面色难看，身子在发抖。


    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没见过心理素质差成这样的人，自然也没办法设身处地的考虑。


    “你还好吧？”蒋利问她一句。


    王思妤看他一眼，想张嘴，但那种恶心想呕吐的感觉一阵又一阵地冲击她的喉咙，让她没办法说出话。


    如果强行张嘴说话，肯定会干呕，到时候吸引周围人的视线，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蒋利见她情况不对。


    赶紧去旁边拿了瓶水。


    这是学生会待会儿要摆在主席台各个座位上的水，整整一箱，拿一两瓶也没什么。


    他把水拧开，递给王思妤，“喝点水吧，应该会好一点。”


    喉咙发紧，喝点水确实会好一点，也有助于缓解紧张。


    王思妤接过，用嘴唇抿了一点，等喉咙舒服些之后，她再喝了两口。


    “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去和老师说。”出于同情，蒋利关心她。


    水喝下去，稍微好了一点，能勉强张嘴说话了。


    她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哪像是没事的样子……


    看着她。


    蒋利冷不丁想起高中时候。


    当时他代表学校，去南庆体育馆，参加市级的青少年自由搏击比赛。


    第一场的时候，对手不怎么强，但他却打得特别吃力，险些输了。


    就是吃了紧张的亏。


    当时他就是个十六岁的毛孩子，心性远没有现在成熟，第一次登上那样的竞技擂台，难免会紧张。


    市级自由搏击比赛，同台竞技的选手水平差距不会特别大，稍有不慎，就会瞬间被对方放倒，紧张导致身体僵硬，反应慢一丢丢，可能就要挨上几拳。


    后面多打几场就不紧张了，但刚开始的第一场，他现在都还记忆深刻。


    蒋利想起当时在台上用到的缓解紧张的办法。


    说不定对王思妤也适用。


    只不过……


    蒋利稍作权衡，他叫了王思妤的名字。


    突然被叫到名字。


    还以为军训汇演要开始了，王思妤整个人像木头一样站直。


    蒋利：“别看稿子了，和你聊点别的事。”


    方法很简单，就是分散注意力。


    但也有技巧，必须是能够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我再看看稿子吧，有什么事等结束了再说。”


    她哪有心情聊别的事，她紧张得看演讲稿都出现幻觉了，字黑乎乎的挤成一团。


    她没搭理蒋利，而是重新拿起稿子，试着将那些在她视线中扭曲成一团的字，强制塞进一片空白的大脑。


    蒋利也没管她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起话：


    “这周末我要和我女朋友去外面吃饭。”


    说到这里，王思妤没有任何反应。


    她对这些情感八卦不感兴趣。


    蒋利又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我姐请客。”


    身子瞬间就不抖了。


    王思妤看向蒋利。


    她问：“你说的姐是指……”


    蒋利：“我就只有一个姐。”


    听到这里，王思妤感兴趣了，她问，“刚才你说和我聊点别的事，怎么突然就提到你姐了？”


    蒋利：“她还没见过我女朋友，说是要见一面，就约在这个周末吃顿饭。”


    王思妤：“那和我有什么关联吗？”


    蒋利：“前几天我陪你练习演讲稿的时候，你不是说等军训汇演结束要请我吃饭吗？”


    “恩，我说过。”王思妤点头。


    “是这样的，”蒋利解释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饭局，我姐请一次，你再请一次，我还觉得挺麻烦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周末的时候，让你一起来饭局，大家简单聚一聚就算了。”


    听蒋利说完，王思妤瞬间精神了。


    这可是和王晓婷见面的好机会！


    这两个星期以来，她都不敢联系王晓婷，怕惹人家烦，她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和王晓婷见一面，看看对方是不是讨厌自己。


    现在机会来了！


    蒋利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她瞬间答应下来。


    蒋利还没说完，他补充道：“到时候吃饭的钱你和她平摊一下……”


    还没说完，王思妤就打断道：“不用平摊，我来请就好，本来就是我请你吃饭，你带你女朋友和你姐来都是可以的，你陪我练习了好几天，真的辛苦你了，我请客，这是应该的。”


    小嘴还挺会说……


    蒋利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有点推波助澜的意思，但……看着王思妤紧张成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稍微牺牲一下王晓婷了。


    “那行吧，就先这样定下了，等到时候决定好了吃饭时间和吃饭地点，我发消息给你。”


    “恩。”


    王思妤掩饰不住的开心。


    “对了。”她想起重要的事。


    蒋利：“有什么问题吗？”


    王思妤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到时候你能不能稍微提前一点发消息给我，我打扮一下。”


    蒋利：“……”


    演都不演了。


    他简单地从嘴里吐出一个“行”。


    这边聊完。


    王思妤完全不紧张了。


    脸色都恢复了不少。


    看她畅想的表情，估计都在想着到时候该怎么和王晓婷见面了……


    是不是爱情的力量蒋利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怕。


    没有歧视的意思。


    他只是怕姜小颜会被类似的人拐走。


    ……毕竟姜小颜只是只呆呆的小僵尸，对方如果是异性还好，她还能保持警惕，但如果是同性就麻烦了，姜小颜能不能分辨出对方是在占便宜的都难说。


    这可不是空口无凭。


    以前住在老街那边的时候，姜小颜和王晓婷初次接触的时候就被无耻的王晓婷占了不少便宜，在周末的时候，更是被王晓婷直接拐去她家了。


    如果王晓婷取向不正确的话……


    想想都后怕。


    蒋利可不想被自己的姐姐绿。


    不对！


    是根本就不想被绿！


    他要防的不是姜小颜，而是对姜小颜有想法的人。


    回去之后，一定要加强对姜小颜这方面的教育。


    蒋利如是想着。


    王思妤和蒋利两人站在一起，各怀其事。


    主席台上，麦克风“喑——”地响了一声。


    两人飞远的思绪，被同时拉了回来。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军训汇演即将开始，请……”


    负责主持汇演的老师用麦克风通报信息。


    根据指示，蒋利和王思妤一起，跟在一众校领导后面，走上主席台。


    主席台前布置好了一长排桌子，每张桌前都摆着带有名字的座次牌。


    王思妤跟在蒋利后面，经过每个座位的时候，她都会看一眼座次牌上的名字。


    有几个名字还挺有诗意。


    她自己都没发现，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很松弛……


    军训汇演。


    正式开始。


    随着主持人通报各个班级，方阵按照次序，从主席台前喊着口号经过。


    其实和运动会开幕式差不多。


    只不过大家都是统一的入场方式。


    齐步正步转换，各种指令演示，最后跑步退场。


    结束之后，新生代表讲话。


    非常顺利。


    和蒋利想的一样。


    主席台上讲话这种事情，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全都一个样，根本没人听。


    从主席台上离开。


    下来之后，见到辅导员崔芳，她夸奖两人一番，带两人回班级所在的方阵。


    最后领导讲完话，祝愿全体新生有个美好的校园生活，军训汇演就这样结束了。


    到了和教官分别的时候。


    两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要分别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迎新晚会取代了。


    军训结束，大学生活正式开始。


    和同学们结伴从操场离开，蒋利听着他们讨论今晚会不会有学姐跳舞，会不会有攒劲的节目……


    他想着姜小颜。


    要不今晚带她来学校里一起看晚会吧。


    让她对大学生活有点期待。


    在高中学习开始前，给她增添一些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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