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如芒在背

作品:《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

    无色无味的风吹过来,冷,陵光窝在巷子口的墙边,神思仿若落入了虚空。


    一朵不知名的黄色花卉在视野中摇晃。


    这里离莲池不远,她痛得愈发狠了,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怕被亭中二人听见。


    脸颊上凉凉的,好像又有眼泪。


    疼痛间,陵光忽而想起曾给过那个侍女赤翎,于是便尝试运气催动。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坐直运功也难如登天,刚盘了腿,腰一靠上墙,脊柱便像被人打断似的,她终究没忍住,仰头哼出一声。


    她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呼吸着,试图缓解疼痛,却仿佛要窒息。


    一下子,她心里有些慌乱,从未试过在伤痛发作时运气,怕是多多少少会反噬,留下些遗症。


    但她还是凝起神思,强撑着坐正,左手放在盘好的膝上拈出诀来。


    手指颤栗着,她强行凝起神思。


    这时,视野一暗,不待她抬起眼来,尝试捏诀的左手腕就被钳住,而后被高高提起,放下,臂弯感到了一阵温热。


    有人蹲在她身前,将她的手放在了肩上。


    她抬眼,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是谁,下意识地就要将手往回抽,然而下一刻身体已经不受控地腾空而起。


    也许是她身上正在发烫的缘故,这个怀抱似乎比之前还要凉。


    颠簸起来了,抱着她的那人快走几步,而后听见远远有个女声说:“她这是……”


    他就在她的极近处说话:“喝醉了,我将她送回去。”


    女声怎么答的,她没有听到,下一瞬,脊背就落到了软凉的布料上,从气味判断,她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在沁凉的触感间,她朦胧地想,可她适才那样子,其实很不像是喝醉,他这样掩饰实在是很容易露馅。


    她在被褥上蜷了蜷身子,还是很疼,往常她一个人的时候,痛到这种程度时会小声哼哼,现在却不愿意发出半点声音,死咬着下唇。


    上半身被从后面撑了起来,一只手环过来,将她的下颌捏住。


    “松口。”她的嘴被迫打开,一粒药被塞进来,吞下去,嘴边又递来一杯水,她低头就着喝了。


    陵光知道自己此刻大约是被帝君半抱在怀里,她不愿意被他抱,便头一歪,想往旁边倒下去,却被即刻捞了回来。


    “坐好,我给你传一些真气。”这声音很沉,而且有些严肃。


    她此刻没力气,也说不出话来,否则很想告诉他,小神感念帝君的好心,绝非有心忤逆,而是哪怕传的是帝君的真气也没有用的,天上地下能让这伤不疼的只有思鹊桐君那一小罐丹药,帝君请回吧,药吃完了,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一番话在混沌的思绪中环绕,说不出来,她只好任由他将自己摆正。


    后腰一股暖流灌入脊髓,经至阳、大椎到百会、神庭,又一路走至廉泉、璇玑、膻中,这一圈走得出奇圆满。


    这股真气所经之处,疼痛的确有所减轻,但也只是一刹那而已。


    “脊柱是那时留下的旧伤?”他在背后问。


    陵光闭着眼,并不答这一句。


    “夜夜都会这样疼?”他又问。


    她还是不答,只是抽了抽嘴角。


    烛阴这样问她,相当于什么呢?


    就好比,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推下了悬崖后拂袖而去,多年后重逢,却问那人说,你这条腿便是那时摔断的?那人不答,他还要继续问,你这些年是天天这样跛着走路的?


    他掌众仙劫数,在将她推下万丈深渊之前,却未料到后果?


    本就混乱不堪的神思,被他这两句话又搅得乱七八糟。


    她想起自己悟出过一件事。烛阴对她的鞭策,或许不止有这一身伤。


    更多的,是叫她在一世世的兴衰中浮沉,将她的少年心性磋磨殆尽,从此才懂得何为忍耐,何为释怀。


    而倘若磋磨到位,她此刻便不该对他的这些话产生任何情绪。


    “请,回吧。”她的声音颤抖着。


    她挣开了他的双臂,发现竟然已可以挣开了,为什么不早挣开呢?


    她背对着烛阴蜷起身子,缩到了床内侧。


    房间里很安静,她感到床褥一空,想必是身后的人走了。


    呼吸渐渐平复,她始终没有转回身去。


    想起前夜那个梦,她掉下几滴泪来,泪痕逐渐干涸在脸上,疼痛似乎也随之蒸发殆尽,于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陵光被一阵叩门声叫醒。


    是那个拿了她赤翎的侍女,小步走进来说,惊扰神君清梦,只是马上到地官大帝和诸位神仙返程的时辰,北冥君着她来催。


    陵光应下来,叫她打了盆水来,将身上擦洗一番,再用除尘咒将这一身衣衫涤净了,才觉得身上轻快不少。


    走前,侍女要将赤翎归还于她,她接过来,合掌于手中,再打开时,赤翎已变成了一颗香丹。


    “这些日子有劳你了,这个赠与你留作纪念,”陵光微笑着将香丹递给侍女,“若觉得身子不爽时,用火点燃此香,病可以好得快些。”


    那侍女终究年纪不大,见了新奇的小玩意儿,受宠若惊,接在手里喜不自胜。


    陵光看她这样,心情也舒畅些,踏出了行宫的门去,走到那棵的树荫下,正抚着树干静听,侍女又从外门探出脑袋道:“多谢陵光神君!”


    陵光以笑回应。


    待她走到鬼门,众仙家都已走得差不多了,门下站着北冥一人,远处桃枝下,头次下来的仙君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赏起度朔山景桃色。


    北冥见她来,打趣道:“号称千杯不倒,昨日才几杯,便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这外面比九幽七十二司内亮些,陵光眯了眯眼,向周围望一望:“大帝与女君都已回去了?”


    “刚走,”北冥道,“你昨晚去莲池了?”


    “去了,怎么?”


    “不怎么,是方才大帝问起来,陵光怎么还未出来,云华女君替你解释,说你昨日不胜酒力,喝得很醉。”


    陵光默然一瞬:“女君她是怎么说的?”


    北冥看她一眼:“女君自然是有分寸,没说她是与烛阴在莲池见的你。”


    “这样说来,”陵光抓住重点,“北冥君早知道帝君同女君在莲池会面的事。”


    “自然,在我这里,若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我便可卸下这幽冥之主的名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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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去喝茶逗鸟了。”


    这话里大有深意。


    昨夜她被烛阴送回行宫的事,想必北冥也已知道了。


    “那你还问我去没去莲池做什么,北冥君惯会使嘴上功夫来看人笑话。”


    “怎么是笑话?我是想来关怀你,昨夜你砍知风元君手刀时分明准头好得很,怎么突然就醉倒了?”


    经北冥这么一说,陵光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知风元君他后来如何了?”


    “后来?帝君与你走后,是云华女君唤了几个鬼差将他送回去的。”


    陵光心中掂量着,这件事实在是她对不住女君了。


    “你与女君撞了寿礼的事,”北冥见她不语,话中又带上几分笑,“你打算不跟我算账了?”


    “看在女君的面子上,”陵光道,“我便是出丑也应该的,此事便与你无关了,你就做好你的幽冥之主罢。”


    话毕,陵光抬脚要走,北冥将她扯停下来。


    “急着走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


    陵光不情愿地站住了脚步:“请北冥君长话短说吧。”


    北冥清了清嗓子,四下一望,微微拉近了他与陵光之间的距离,“我是想问你,你可知道昨夜云华女君为何要约帝君在莲池会面?”


    陵光听他说的是这事,心中腾起一股烦躁:“北冥君自己知道便是,不必告知我,若没有旁的事,我——”


    “据我所知,你昨日闹那么一出,两人原本要说的话没有说成。”


    这话在陵光脑海中转了一圈,她眨了下眼。


    “云华女君是由王母派下来的,这一层你大约早已想到,”北冥继续道,“而至于王母她老人家究竟要借女君之口与帝君交涉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帝君昨日将你送回去以后,没有再返回莲池,女君在亭上吹了半个时辰的风,最后等来的是谁,你可知道?


    陵光又眨一下眼睛:“转轮王。”


    北冥望着她,缓缓点头。


    陵光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她哪能预料后面的这些事?


    “女君与转轮王,他们二人……聊得可还好?”


    “如何说好不好呢?两人也是几千年未见了,无非是心平气和地聊些近况罢了。”


    陵光沉吟不语。


    “但无论如何,此事是你搅黄的,云华女君性子好,今晨还替你说话,但王母么……这其中的利害我也看不清,帝君他又不肯与我说。说起来,当年还是王母开了金口,请了帝君出山,当你们四人的师父。我看,你是不是等这阵子忙完了,去王母处走动走动。”


    “自然,自然。”陵光已有些如芒在背之感。


    北冥继续默默念着:“帝君昨夜便从我这里走了,今晨女君问我时,我实在有口难言,而下一次,王母不知要哪里去捉他……”


    “好了,北冥君,”陵光快刀斩乱麻,“你的提点我很感激,你在我这里已功过相抵了,那么我先走了,改日再见。”


    不待北冥回答,她已唤来了自己的云驾,攀上了离地三丈的云头。


    北冥朝她遥遥喊:“对了,昨日帝君走前嘱咐,叫你别忘了去西天寻智胜真佛——”


    陵光朝北冥挥挥手,朝着北方的天穹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