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阶。


    很多人在这之前就已经停下了，长长的青玉台阶在阳光的照拂下，散发着浅浅的微光，脚下似乎有云雾生成，看上去很是缥缈，也很是遥远。


    单禾不近不远地坠在墨岚等人身后，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场对话的后面，荆小满、宋常欢、慕春回、墨岚几人其实都有想要为她出头的想法，而经过试炼最后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刻，她对她们的想法其实很复杂。


    一开始，她只是把她们当作可以利用的NPC，所以哪怕对方对于她的利用表现出仇恨、厌恶的态度也没有关系。


    她很习惯这样的目光。


    甚至可以说，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不得不依靠这些计谋生存，因此也习惯了刀子换刀子的生活。


    但她们好像不一样。


    只是因为多了一点修仙的手段，就多了几分对普通人的责任和包容感，这不是不好，只是……让单禾有些不习惯。


    就好像已经习惯了黑白分明的世界，忽而有人告诉她，不，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陌生的感觉……她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抗拒，只是有点难以接受，难以接受这种被包容的温暖。


    太烫人了，她受不了。


    “还不过来吗？再不来的话，我们就没办法陪你走更长的时间了。”


    犹豫的时候，慕春回叹了口气，率先停下步伐。


    明明她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着汗珠，步伐看上去也有些松软，却还是温柔地、温和地站在那里，轻轻地朝单禾伸出一只手。


    几乎是在她停下的瞬间，荆小满和宋常欢也同时回头、转身，用眼巴巴的目光盯着她，动作一气呵成，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而墨岚，同样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目光中流露出浅浅的却并不会被忽视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努力往上走的时候，突然停下的人总是会吸引很多目光。


    单禾能感受到很多灼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从上面，下面，还有看不见的水镜对面。


    头皮发麻的感觉，指尖轻轻蜷缩，好像下一瞬间就要逃离，心却先一步动摇，脚步很小很小地往上挪了半截。


    那些目光变得更炽热了，几乎快要将单禾点燃，耳朵很烫，脸很烫，脑袋也很烫，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单禾走得很慢，像蜗牛一样慢，但没人转身，没人离开，她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守候在那里。


    升仙梯不允许回头，所以她们在原地等待。


    等待志同道合的伙伴，等待一段同行的路。


    “好热啊。”


    在搭上慕春回微凉的指尖时，单禾缓慢地眨了眨双眼，抬头望向那双很好看的眼睛，郁郁葱葱的浅绿，像春日的森林。


    “嗯，所以我抓住你了。”


    慕春回轻轻地笑起来，浅绿色的眼睛里，那汪纯粹的湖泊中似乎有波纹荡漾开来。无形的波纹一直蔓延到单禾的心底，让她有一种难以平息的悸动感。


    她说不出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也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这种触动的感觉。


    她只知道，时光往后转动的时候，应会有一段路，不那么安静，而是散播着暖融融的春意，让人一见了便心生欢喜。


    “还有我们！”


    荆小满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亮眼，那是一种丰收的颜色，蜜糖一样香甜的颜色。


    宋常欢也默默伸出一只手，试图加入到这场无声的默契之中，红樱色的眼眸里满是亮晶晶的期待。


    “那就……再加上我吧。”


    墨岚有一瞬间觉得，单禾与慕春回、荆小满三人之间的氛围是无可插足的，但他丝毫没有做电灯泡的自觉，而是饶有兴致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这几团凝结在一块儿的情谊。


    银灰色的雪不会惊动春日的湖泊，只会给这片满是禾苗的大地增添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纯粹的、真诚的情感，看上去就很令人欢喜。


    “嗯，你们抓住我了。”


    单禾轻轻眨眼，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一种睁不开眼的脆弱感，泛红的眼眶似乎蔓延上晶莹的色泽，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再下一次风吹的时候，她站在了几人中间。


    她与慕春回紧紧挨着，左右两侧是荆小满和宋常欢，再左边是墨岚。


    五个人将整个台阶占得很慢，却没有人抱怨，厉害的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而力有未逮的距离她们还有一小段距离。


    “既然人已经齐了，那么今天，我们就来个小比试吧，谁能最先到达顶峰，谁就是我们五个人的老大，怎么样？”


    看着升仙梯前方那几个默默攀爬的身影，尤其是几乎一骑绝尘的孟长青，再看看身旁一点动力都没有的墨岚和单禾，慕春回微微一笑，想出了一个妙招。


    她对孟长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不希望对手站在自己前面，对手的手下还对自己发出嘲讽。


    她指的是关之洲，一个阴测测的，一出试炼场就放言要跟她比试医术和毒术的家伙。


    眉山关氏，她知道的，她的姑姑与这个家族还有一段渊源，只不过不是什么好故事。


    负心人抛妻弃子的戏码在什么地方都不常见，但像那种拿走了妻子费尽心血试验出来的医方还冠以自己名姓的做法，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来的了。


    她虽然不至于因此恨上关之洲，但在有限的范围内，能让对方吃吃瘪，替她的姑姑出出气，也不是一件坏事。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想看孟长青那个笑面君子露出失态的模样，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来医仙谷看病时也没少给她们这群医师甩脸子。


    不是嫌弃这就是嫌弃那的，甚至还冒出来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说她们这种粗鄙的医女，根本就不配进高门大户。


    呵！真当自己是块香饽饽呢，那种吃人的地方，她姑姑不幸栽倒过一次就算了，至于别人，脑子正常的都不会靠近一步。


    谁不知道里边规矩多得很，人也坏得很。


    与温婉的外表不同，慕春回在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时候可算不上温和。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配得上她的表情的。


    “诶？要比试吗？不可以直接认老大吗？”


    宋常欢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她看向单禾，目光中难掩钦佩之意，“阿禾姐姐，你想当老大吗？想当的话我可以直接认你当老大的，输赢说了不算！”


    试炼场里，她一通操作猛如虎，差点没把队友打成二百五，事后也没少挨骂。


    关于试炼场的记忆大多不太美妙，不是被墨岚坑，就是不小心又出错了被人恨铁不成钢地唠叨，尽管如此，她还是记住了单禾最后撑着一口气将妖兽斩于刀下的模样。


    意气风发，一往无前，是她向往成为的样子。


    更别说单禾还间接救了慕春回和墨岚等人。


    她本来就对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没什么兴趣，此前对于单禾行事的最大想法也就是好奇。


    好奇单禾为什么会出现在试炼场，好奇单禾为什么会出手救走孟长青，又为什么会在最后的时刻出手与妖兽作战。


    因为对单禾一直抱有好感，所以过程不重要，目的不重要，结果在她看来才是最重要的。


    神秘是她加在单禾身上的滤镜，亲近的想法更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油然而生。


    如今滤镜随着距离的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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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散去一些，她也还是喜欢单禾。


    更重要的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未来单禾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宋常欢最喜欢像她阿娘一样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她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相较于满脑子弯弯绕绕的墨岚，宋常欢现在宣布，单禾才是她心中最合适的老大！


    有实力，也有脑子，坑了队友还会道歉，这样才能担得上老大的名头！


    “……你这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啊，常欢。”


    墨岚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却满是轻松的笑意，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尽管宋常欢一直不说，她还是对被自己坑进队伍里的事情念念不忘。


    要不然也不会一开口就把老大的位置送给别人了。


    “……活该。”


    一贯不太会说狠话的荆小满也默默吐槽了一句。


    很显然，她也有同样的经历和感受。


    “你看，她们都有同样的想法，所以，要不要试一试？”


    慕春回看出来单禾并没有要争先的想法，而是打算慢慢往上走。


    在五个人当中，相较于墨岚，她走起升仙梯来甚至还要更轻松一些。


    正巧，元潇剑尊收徒的消息，她隐隐也有所耳闻，或者说整个修仙界都知道这件事。


    她、小满、常欢的路子与剑尊不同，拜师虽然也能获得资源和扶持，却不是非拜不可的。


    相较之下，天赋明显不一般的墨岚和天赋同样出众，但路子还没定下来的单禾明显更有优势。


    但她也不是完全放弃的意思，只是在同等条件下，她更希望是自己亲近的人拿到那个难得的机遇。


    确认慕春回、荆小满、宋常欢三人的表情没有勉强之色，反而是真心希望自己取代墨岚的地位，心里不知为何悬着一块大石的单禾忽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没必要犹豫，也无需担忧，想要的话，去做就是了。


    她从来不是畏前畏后的人，只是暖意难得，又无法预料自己未来的方向，这才多贪恋了一段时间。


    她拍拍自己仍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看向在一旁安静等候结果的墨岚：“走吧？前老大。”


    “这么有自信？”


    墨岚笑着反问，眼尾同样飞扬着期待之色。


    “当然！”


    单禾朝身后轻轻挥手，接着一个蓄力便向前冲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身逐渐加重的压力一样。


    既然确定了要比试，那就没必要留守，也没必要遵守什么君子协定了。


    这个老大，她当定了！


    “！”


    你不讲武德！


    墨岚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紧接着，在慕春回等人明显带着看好戏意味的笑声中，他迅速跟了上去。


    刚好，他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至于孟长青，单禾与他都没忽视对方明显带着几分凝重的脸色和近乎急促的步伐，只是，身上背着太重胆子却无法调理好的人，大多很难突破最后的障碍。


    “呀，终于热闹起来了，我还以为孟家小子真的要一马当先了呢。”


    眼见着自己看好的人终于动了起来，雨霖铃难得来了些兴致，看向玉楼春的目光明显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哪怕明显隔着一段距离，但也还不到百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单禾与墨岚的走势更猛，也更轻松一些。


    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呢！


    这下可有乐子看了。


    规规矩矩爬楼梯，哪有看戏好玩，是吧！


    见玉楼春不理会自己，雨霖铃又朝对方抛了个媚眼，成功引来了一记眼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