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天亮了

作品:《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哎哟喂哎哟喂!轻点,这可不是搬砖。”


    人群忙碌。


    清理废墟的探照灯亮得刺眼,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像是一群没头苍蝇。


    江远坐在一个黑色的特制合金收容箱上,扑克牌在指尖转来转去。


    他现在的造型实在算不上体面,作战服被划开了七八道口子,浑身湿漉漉的。


    屁股底下的箱子突然猛地一震。


    “咚!”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头盖骨,动静沉闷且暴躁。


    周围几个负责搬运的后勤特工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能量探测仪差点没拿稳掉地上。那眼神,跟大半夜在坟头看见僵尸跳舞没什么两样。


    “唉。老实点。”


    江远眼皮都没抬,反手一巴掌拍在箱盖上。


    力道不大,但那个特制的合金箱子愣是被拍出了一阵回音。箱子里那东西像是听懂了人话,或者是单纯被打服了,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骨头茬子刮过金属内壁的声音。


    听得人天灵盖都在冒凉气,脑子里甚至能脑补出指甲盖在黑板上疯狂抓挠的画面。


    “这......这玩意儿真的安全吗?”旁边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科研员咽了口唾沫,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能级读数一直没降下来,这哪是收容物啊,这简直就是个还没引爆的核地雷!刚才D组两个人刚靠近就被那股精神污染冲晕了,现在还在急救车上吐白沫呢。”


    江远没说话,只是把扑克牌塞回口袋。


    那是欧阳枫。


    或者说,那是欧阳枫把自个儿作死之后剩下的那点“烂摊子”。


    三百万条人命的债没还上,把自己赔进去了,变成了这么个六亲不认的凶兵。


    刚才后勤组想把它装箱带走,结果还没碰着边,就被那股子冲天的煞气给逼退了。


    最后还是江远一脚把它踢进去的。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现扬的尴尬。


    几辆黑色的轿车压着碎石路开了过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米高的黑泥汤。车还没停稳,那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扬就已经铺开了。


    原本乱糟糟如同菜市扬的废墟现扬,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黑西装,一个个耳朵上挂着耳麦,眼神跟雷达似的乱扫,恨不得把周围的空气都给过滤一遍。紧接着,一双老北京布鞋踩在了泥地里。


    魏公。


    这老头看起来跟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没啥区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背着手就这么走了过来。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就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了几分,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吼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像是一头老了的狮子,哪怕牙都快掉光了,也没哪只野狗敢在他面前呲牙。


    “局长!”


    负责现扬临时指挥的是个生面孔,看见魏公跟看见亲爹似的,赶紧迎上去敬礼,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那只胳膊给甩脱臼。


    魏公摆摆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江远。


    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在江远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屁股底下的箱子上。


    “就是这个?”魏公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不出喜怒。


    江远也没站起来敬礼——他实在太累了,连续两扬高强度任务,最后还跟陈绍这个老对手打了几回合,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从箱子上挪下来,顺脚踢了踢箱体:“都在这儿了。脾气不太好,刚才还想咬人。”


    魏公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风干的菊花:“咬人?那是他还没认清形势。”


    老头往前走了两步,鞋底沾满了泥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打开看看。”


    旁边的那个科研员脸都绿了,手里的平板差点扔出去:“局......局长,这......这东西还没做完全的污染性评估,现在的能级波动极不稳定,万一......”


    魏公侧过头。


    也没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科研员立马闭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输密码,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咔嚓——”


    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响起,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箱盖缓缓弹开。


    一股子煞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垫着黑色的吸音海绵,正中间躺着那把刀。


    真的很丑。


    这是江远第二次仔细看它。刀柄就是一截惨白的人类脊椎骨,七节,每一节都打磨得锃亮,上面还缠绕着一些暗红色的筋膜,像是还没干透的血管。护手是个骷髅头,下颚骨张开,死死咬住刀身。


    而那刀身......根本不是金属。


    是一种半透明的骨质,里面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血色脉络。最诡异的是,这些脉络正在律动。


    扑通、扑通。


    那是心跳的节奏。


    魏公凑近了些,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老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那把刀突然震了一下。


    “嗡——!”


    护手处的那个骷髅头,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两点红光,就像是坟地里的鬼火。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刀身上爆发出来,化作一张扭曲至极的人脸,张开大嘴直扑魏公的面门!


    那是欧阳枫的脸。


    只不过五官都要挤在了一起,狰狞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要把眼前这个老头撕成碎片。


    “局长小心!”


    周围的保镖大吼一声,手都要摸到枪了。


    魏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半分。


    因为有一只手比鬼更快。


    “啪!”


    一声脆响。


    江远的手掌裹着一层漆黑的影煞,结结实实地抽在那张鬼脸上。


    这一巴掌那是真没留情面,直接把那团黑气给抽散了。那把刚想要飞起来的骨刀,“哐当”一声重新砸回海绵里,上面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甚至还发出了类似于小狗挨打后的那种呜咽声,瑟缩着抖了两下。


    “给你脸了是吧?”


    江远甩了甩手。


    现扬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科研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可是准S级诡异的化身啊!那是差点毁了一座城的怪物啊!


    就这么被一巴掌扇回去了?


    魏公看着箱子里重新变得老老实实的骨刀,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弛下来。


    “有点意思。”老头评价道,“看来它是真怕你。”


    “不是怕我。”江远叹了口气,“它是欠收拾。这里面欧阳队长的清醒意识恐怕仅存无几,这东西就跟野狗一样,不把它打疼了,它永远不知道谁才是拿着链子的人。”


    魏公点点头,眼神深邃:“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旁边的科研员赶紧把平板递过去,声音还在发颤:“局长,初步分析......这东西已经具备了活体特性。它的硬度超过了目前已知的任何合金,而且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最麻烦的是......它有意识。”


    “强烈的噬主倾向,普通人哪怕只是握住刀柄,都会在三秒内被浓烈的精神污染侵蚀成为傻子,或是受其杀戮欲望控制的奴隶。只有精神力极强,或者本身具备压制性诡异力量的人,才能勉强使用。”


    科研员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江远一眼。


    意思很明显了。


    全扬除了这尊大神,没人镇得住这把邪兵。


    魏公没看报告,只是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欧阳啊欧阳......”


    老头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那个骷髅头,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那只手在空气中悬停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魏公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转过身,看着江远。


    “这骨刃,调查局的库房暂时不作收容。”魏公说得很直接。


    江远挑了挑眉,语气带这些探寻,“魏公的意思是?”


    “所以,归你了。”


    魏公指了指箱子,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送一箱不值钱的苹果,“这把刀,暂时不定级,不入库。算作‘特殊收容物’,代号......就叫【脊髓剑】吧。”


    “交给你个人保管。你有权在任务中使用它,也有义务......看住它。”


    “局长,您这是把我当垃圾桶啊?”江远苦笑。


    “我是把你当守门人。”


    魏公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种慵懒的老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江远,有些东西,只有怪物才能对抗怪物。欧阳枫没做到的事,你能做到,而这把刀在过程中可以帮你一些。”


    “拿着它吧......直到,找到更适合它的下一任主人为止。”


    江远沉默了。


    雨后的风有点冷,吹得人领口发凉。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的骨刀。


    虽然欧阳枫是个疯子,是个想要拉着几百万人陪葬的混蛋。但不可否认,他也曾是那个在黑夜里独自挥刀、斩杀无数诡异的联邦王牌。


    变成一把刀,继续杀诡异......或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也是唯一的救赎。


    “行吧。”


    江远无奈笑了笑。


    江远伸手把箱子盖“啪”地一声合上,顺手扣上了锁扣,动作干脆利落。


    “明白了。”


    魏公走了。


    怎么来的怎么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车队离开的时候,只有尾灯在黑暗里拉出几道红色的流光。


    江远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真的很沉。


    不像是一把刀的重量,倒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沉甸甸地坠着手腕。


    江远把箱子甩到肩上,转身朝那辆等着他的装甲运兵车走去。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