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余1

作品:《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亚龙

    何煊意识恍惚。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听不清。


    但他不着急。


    他好像……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出奇地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是……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


    何煊的童年其实并不悲惨。


    幼时,父亲何建国没有去世的时候,他和母亲住在北京一栋豪华的别墅里,过着王子一般的生活。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私生子”。只知道爸爸每次来,都会给他带很多玩具,会把他举得很高很高,会笑着叫他“小煊”。妈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弯的,眼睛里亮亮的。


    别墅很大,有专门的保姆照顾他。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上的幼儿园也是最贵的。小朋友们问他爸爸是做什么的,他说做生意的。没人追问。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后来他才知道,爸爸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爸爸。


    爸爸还有一个家。那个家里有正牌的夫人,有正牌的少爷。那个家里的人,才是合法的。


    他和他妈妈,只是“外面的”。


    何建国被发现出轨的那天,何煊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正在客厅里玩新买的遥控汽车,突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带着一群人闯进来。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然后又看向他妈妈。


    妈妈站在那里,脸色很白,但没说话。


    后来何建国也来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只被抓住的偷食的猫。那个女人指着他骂了很久,他一句话都没敢回。


    最后,何建国净身出户。


    什么都不要,只带走了自己这个人。


    不久后,何建国死了。


    何煊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妈妈只说他病了,病得很重,治不好了。


    他不太懂。


    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们搬出了那栋大别墅,住进了一套小公寓。


    生活水平下降了很多,但也没有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孙家并没有对他们母子两个赶尽杀绝。他们只是被从那个世界里驱逐出去,但也没有被踩进泥里。


    他和妈妈,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


    何煊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没死,如果他们没被赶出来,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妈妈。


    因为妈妈从来不提那些事。


    ……


    他的母亲也姓何,叫何鱼。


    她出生的时候,那个“余”字是被人故意写错的。


    登记名字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把“余”改成了“鱼”。然后悄悄对她说:“希望你以后,能像鱼一样自由。”


    小小的她听进去了。


    每天都天不亮就爬起来,割猪草,喂鸡,做饭。等全家人都吃完了,她洗完碗,才敢背上书包往学校跑。


    山路很长,她跑得很快。


    一边跑,一边想着那个“鱼”字。


    她想,鱼要游出去的,鱼不能困在池塘里。


    她成绩很好,总是第一名。


    老师说:“何鱼,你能考上重点。”


    她听着,眼睛里亮亮的。像真的看见了一条路,一条通往山外的路。


    然后高考那天,她的准考证被撕碎了。


    她妈撕的。


    当着她面,一下一下,撕成碎片。


    她妈说:“念什么书?嫁人。隔壁村那个死了老婆的,四十多,愿意要你。”


    她被锁在屋里,锁了三天。


    他们怕她跑,没给她喂饭,最后她妈按着她跟那个鳏夫拜了堂。


    新婚夜,她用那张矮凳砸破了那个男人的头。


    血淌下来的时候,她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后来她被送回去,她妈差点把她打死,可她还在笑。


    她跑过。


    跑了很多次。


    但那座山太大了。大到她无论怎么跑,都只能跑到县城,然后被逮回去。


    村里人很团结,团结得容不下一个想逃的女人。


    后来,她在县城的酒吧里遇见了那个从北京来的人。


    何建国。


    她知道他有老婆,知道她在做什么。


    可她太想活了,太想游出去了。


    她要的不是爱,是一条命。


    她只是想活下去。


    何建国带她走的那天,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什么都没说。


    有人问她,后悔吗?


    她没答。


    只是有时候,她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每天天不亮爬起来的日子,想起那些跑着上学的早晨,想起那张被撕碎的准考证,想起那个流着血倒下的男人,想起她笑的时候。


    她想起那个被人写错的“余”字。


    她游出来了。


    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游出来了。


    她不后悔。


    后来何鱼开了一家面包店,生意不咸不淡,足够她和孩子安稳地活下去。她给儿子取名何煊,是希望他能活得光明正大,不像她,一辈子见不得光。


    可那孩子不像她。


    他越长越像何建国——那张脸,那副笑,那种不动声色的虚伪,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何鱼一次次告诉自己,没事的,她能教好。她是第一次当母亲,但她见过太多的苦,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以为自己能教好他。


    何煊在学校欺负同学,她知道后把他打了一顿,然后跪在别人家长面前道歉。


    何煊使手段抢了别人的表演名额,她知道后亲自去跟那个孩子道歉,把名额还回去。


    但她也会失望。


    直到那天,何煊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他不上大学了,要直接进娱乐圈。


    何鱼这辈子没进过大学的门。


    那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平时不去碰,碰了就疼。她做梦都想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看窗外的树影摇啊摇。


    可她这辈子,只配站在门外,往里看一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所以她拼了命地供何煊读书,比当年自己跑着上学还要拼命。她把希望一颗一颗种进那个孩子的身体里,盼着他能替她去走那条她永远走不上的路。


    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卑微、也最固执的愿望。


    她自己没能游出去的,她盼着孩子能游出去。她自己没能登上的岸,她盼着孩子能替她看一眼。


    所以何鱼说:“你好好考个大学,之后想进娱乐圈我不拦你,我还是你妈。”


    何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风吹过来,她的脸上凉凉的,她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恍惚地走回卧室,想躺一会儿,然后她看到抽屉是开着的。存折没了,卡没了,她攒了十几年的钱,一分不剩。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抽屉,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报应啊,她想。


    当年她踩着别人游出来,如今轮到她的儿子踩着她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