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


    奇犽知道玛瑙日记的内容，是在玛瑙之前凭空消失的时候。


    对于玛瑙来说，那不是多么难熬的时间，就算身处异时空，她身边一直有因为陷入初恋而吵吵闹闹的Killua在分散注意力。


    但是，对于奇犽来说，那几乎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奇犽感到非常烦躁。以前他烦躁就需要一个人呆着，像是工作之后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打游戏。隔离了人群之后，他就能冷静下来，但现在这个办法不管用了。


    因为玛瑙不在。


    奇犽他已经习惯了和玛瑙在一起的时间，和玛瑙待在一起，才是现在的他恢复精力的办法。


    他已经没办法在玛瑙不在的情况下正常休息，完全是靠意志力命令自己的大脑休息，以保存体力去找玛瑙，不要先一步把自己的身体弄崩溃了。


    找人的时候他在心里想：


    这都几次了？


    每次都是说完“我不会离开你”，然后人就没了。


    奇犽真的被玛瑙弄疯了，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天就会出事。他连第一次出任务、第一次离家出走时都没有过这么迷茫。他几乎没有办法睡觉，一闭上眼就看到玛瑙消失的样子。


    他想念她。


    她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节新叶，根脉连着他骨脊中血液的一朵花，如果砍掉她，就会让他心痛。


    *


    他已经用了所有的手段，能见光的、见不得光的，全都考虑了进去，但还是没有线索。


    玛瑙这个人，和世界的唯一联系，仿佛就只有奇犽。


    而奇犽不知道的事情，别的方向也根本查不出来。


    奇犽感到好笑：


    ——我的女朋友，交往了一年、什么都干过了的女朋友，竟然连她老家在哪里、在遇见之前是做什么的，全都不知道。


    不是没有问过，是玛瑙一直都含糊着不愿意说。之前觉得那就算了，不想要逼她。但现在找人的时候完全没有方向，心里真是烦躁。


    奇犽重回了喋喋鸟巢镇想要查玛瑙最初来的方向，结果，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他没有犹豫就对那家伙伸出手。


    “喂，跟我过来。”他一把抓住男人，摔到小巷里。


    奇犽找到的那个男人是个路人样子的家伙，五官都非常普通，只有一面之缘。


    如果不是他的记忆力好到没边，也不至于会记得这个人。


    是那个在车站里，和玛瑙有过短暂眼神接触、但在看到玛瑙的瞬间，就惶恐地摔倒在地上爬一样地逃走的人。


    这个人一定是和之前的玛瑙有过接触。


    玛瑙和他相遇后接触的所有人，奇犽心里都有数，但这个人是他未知的领域。


    这个路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就算内容不多，只要事关玛瑙，对于奇犽来说，只言片语的信息都全都很重要。


    *


    奇犽用尖锐的手指甲威胁着那人的脖颈：


    “说，你和我女朋友，就是那个银头发的、很漂亮的迟钝家伙，有什么接触？”


    原本以为让他回想起来还要时间，但一听到银头发的人，那个一脸懵逼地被奇犽掳走的路人就回想了起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就像在恐惧什么一样。


    用了一点手段后，他开始老实说话：


    “我、我遇到过她，她、她是个疯子。”


    奇犽面前的憔悴男人瑟瑟发抖，面容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说出的话颤抖：


    “她杀了其他所有人。”


    他不由地回


    忆起当天的场景。


    他的同伙盯上了那个银头发女性身上的财物，一连几天地追捕她。他不愿意对这种瘦弱的女孩子下手，一直都不积极，但同伙还是抓到了玛瑙。


    他们把她围堵在巷子里，女人一脸无辜又迷茫地看向他们，像是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他不忍心地退后，想要给她留出一个逃走的空档，却被旁边的同伙发现，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了巷子。


    他无能为力，无法对抗其他人，只能焦虑地站在巷子外，希望能招引来路人阻止他们。


    ……来个人阻止他们吧，那只是一个无辜的人，这样也太可怜。


    突然巷子里传来尖叫声。


    他转头回去，想要阻止同伴的恶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在一片尸体中，银发的女人站在一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


    *


    发抖的男人对奇犽说：“是她、她杀了那些人！”


    数十人的尸体都不能引起她半分的注意力，她面色如常，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那数十人的死亡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奇犽不相信，玛瑙在他面前的时候，连眼药水盖都扭不开，她瘦弱又不爱惹事，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杀了这么多人？


    “她怎么办到的？你倒是说说。”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惊恐的男人还记得那时候，他亲眼见证了玛瑙弄死别人的全过程：


    “她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然后，眼前的人就像被压扁了一样全都死掉了！”


    “啪——”


    *


    玛瑙的手放在身前，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围住她的小混混说，“你身上的宝石，都很贵吧，给我。”


    “可以呀。”玛瑙摘掉一只耳环，随手扔在地上，围住他的小混混都贪婪地围上去。


    看到他们野狗一样争抢的模样，玛瑙说：


    “那轮到我提要求了。”


    “你们几个，互相杀掉对方，最后只能剩一个活着的。”


    她垂着眼睛，平静地说出自己提出的要求：


    “杀啊，就现在。”


    被他提要求的男人嗤笑：“你以为你能命令我们？你在做梦吗，小姐？”


    玛瑙歪着头：“你的意思是拒绝吗？”


    男人说：“我当然不会答应你——”


    然后，他的话音未落的时候。


    “啪——”


    深巷的内部，玛瑙眼前的人类，身体的四肢突然被顷刻揉捻成了一个球，又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四溅的鲜血。


    血液溅到她脸上，她收回双手，用手背擦掉血迹。


    “这样溅起来好麻烦啊。”她轻声说，“唉，就不应该设置这种誓约的，换成直接死亡不就好了。”


    “我很蛮喜欢这件衣服的呢。”


    玛瑙遗憾地看着自己被染血的裙子。


    不能穿了，好可惜啊。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她对其他人笑着说：“你们还不快杀了对方吗？难道是更喜欢上个人这种死法？我也是第一次见，还蛮痛的诶。”


    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同伴，瞬间死去，只剩下满地的血迹。


    终于有人说：“喂，不管她做了什么手脚，快让她不能说话！”


    “快杀了她啊！！”


    袭击而来的刀尖，在她的脖子面前停了下来。


    玛瑙平静地看着刀子的尖端扭曲，她从未畏惧过危险的底气就来自于这个“誓约”：


    所有的物理伤害，只要她不愿意的情况，就对她不起作用。


    “我和你直接说吧，不要浪费力气了，乖乖听我的话吧。”


    她温柔地伸出手，去触摸刀子，那把刀就像是穿透不存在的物体一样，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要我不想，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这也是誓约。”


    这家伙在说什么。


    无法伤害的话，那还能怎么阻止她，怎么阻止自己的死亡——


    “所以快点杀了你的伙伴啊。”


    玛瑙歪着头对眼前的人，笑眯眯地说。


    “有活下来的机会哦！快试一试吧。”


    “peng——！”


    玛瑙对着面人前惊恐的双眼说了最后一句话：“可惜，看来活下来的不会是你了。”


    他的后脑传来一阵凉意，也好像是子弹的热意，同伴已经对他开了枪。


    顷刻间，所有人因为惊恐而互相残杀，不出几分钟，整个巷子里，遍布了人类的尸体，还有抵抗玛瑙“要求”而凭空被捏碎的血迹。


    闯入的男人没想到会看到这种画面。


    看着最后出现的男人，玛瑙忽视掉他，捡起了耳坠。


    玛瑙无奈地擦干净耳坠：“好麻烦啊，我还要去找人呢，这样的话怎么进诊所。”


    “人类好麻烦啊，为什么都要来招惹我。”


    *


    瑟瑟发抖的路人向奇犽解释当时的场景：


    “我因为……不是主谋，中途想要放她走，她就没有把我当作其中的一员，把我放走了，没有对我下手。”男人瑟瑟发抖。


    但就算这样，他也无法忘记眼前的人被直接碾压到消失在原地带来的恐惧感。


    只要那个女人想，她随时就可以杀了他。她有着怪异的能力，看上去随心所欲，这种死亡威胁，这就像垂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无比地害怕玛瑙会出现在夺走他的性命。


    他不知道玛瑙根本不记得他了。


    她对不重要的路人并不在乎，看不过去的当场就解决了。


    *


    听完的奇犽垂着睫毛，表情看不出恐惧，就像是无所谓。


    路人男好心地说了一句：


    “喂，那家伙那么疯，你还去找她吗？”


    “我劝你，还是活下去比较重要。”那个男人恐惧地说，“你没有看到，她杀人就和踩死蚂蚁一样，她会害死你的！”


    原本转头就要走的奇犽，不爽地皱眉，插着兜，一脚踹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气压极低地说：


    “我和你讲两件事。”


    “第一，不许说她疯，敢再对她出言不逊，我就杀了你。”


    “第二，你不用操心我的死活，她爱我爱的要死，她杀谁都不可能杀我。”


    奇犽翻了个白眼走了。


    *


    在脑子里思考：


    女朋友不说的原因是因为是杀人狂吗？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原因，奇犽想，你男朋友才是这行的翘楚，家族企业的优良后代。这种留下一个余孽不杀的心软行为他绝对不会做，杀人就是要杀到干净。


    那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能力暴露？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奇犽都会保护她的。


    问了半天，没问出来女朋友去了哪里，倒是听到有人挑拨感情，真是烦死了，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路人少插嘴。


    奇犽又回到家里，在收拾玛瑙东西的时候，她的日记掉到了地上，来不及反应，上面的内容就映入眼帘。


    线索从这里出现。


    *


    《玛瑙的日记》


    【九月二十日】


    我找到了奇犽。


    和他说上了话。奇犽变得好高，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脸。他好好看呀，奇犽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和之前一样，蓝色的眼睛就像大海，他注视我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在他的眼眶里，终于见到面了。好高兴，把名片还给他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他和我想的不一样，比我想得更好，又厉害又帅气，是很多人都知道，非常厉害的大人物。名片上写的是医生，他还学了医术吗？那他这些年一定很辛苦。


    想问一问，但是没有问到。


    他走掉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很高兴。


    我一定会和他成为好朋友，实现你的愿望。


    【十月一日】


    去找奇犽，但他叫我不要跟着他。


    他说我这样一直找他的行为很危险，我是不是做错了？


    奇犽现在都不对我笑了，他皱着眉头看我的时候，我感觉有点难过。


    好想你。


    【十月二日】


    奇犽真好！我给了钱，他就愿意和我说话！是不是给钱就可以多和他见面了  ？钱原来这么有用啊，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用、用之不……（我忘了怎么说）的财富


    我对不起你，我把你送我的礼物很多都卖掉了，我记得是你从妈妈那里拿给我的吧？


    但我之后一定会全都买回来的，每一个东西我都记得放在哪里。我知道他们给我的价格不对，但我没有时间了，请你原谅我，可以吗？


    奇犽现在好贵，我卖了很多东西才能见到他一面，但只能见一会儿，马上就要走，好想听他说说话啊。


    希望还可以见到他。


    【十月三日】


    找不到地方睡，到了公园里，风好大啊，从左边的袖子吹进来，又从右边的袖子吹出去，袖子飘起来了，好好玩。


    风大到睡不到，不好玩了，要不要再卖一条项链去买下房子啊……可是这是你送我最喜欢的东西，我不舍得。


    我认真想了想，比起睡觉，还是你的项链重要，不可以卖掉。


    我很小声地唱你教我的歌，走神的时候，就觉得时间一点都不难过了，马上就会到早晨了吧。


    运气好好，有一只猫跑过来趴在我的身上，很暖和。


    我们抱在一起睡觉，他也是银色的。


    【十月四日】


    奇犽和我住到了一起，但我们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


    我还是想念和你一起睡觉的时候，我们两个躲在衣柜里，感觉世界就只有这么大，只有我们两个。


    如果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也挺好的，但把其他所有人都杀掉的话，就没人帮我们开车、做饭……也没人开发新游戏了。


    还是算了。


    【十月二十一日】


    奇犽老是害羞，然后他就会生气，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不知道，他就更生气了，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生闷气。


    我在外面数小鸟，天上飞过了67只鸟，还有92朵云。


    我回头看了51次，他都没有出来。


    要是他像你一样，每次生气都会告诉我就好了。


    【十一月一日】


    做了一个！超级超级好的梦！！！太好了！像做梦一样，不对，就是梦。


    我梦到了你了，你还是一样，对我很温柔，你抱着我，我们躲在柜子里，有人要来抓你，但我们躲过了，每一次都躲过去了，没有人可以把你抓走，我们没有分开。


    你一直在和我说话，讲了你身上发生的事，还有计划未来我们去做的事，你和我说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的，如果反悔了，那就让我把你变成小狗。


    你装小狗叫，听起来很笨蛋，我笑话你，你就挠我痒痒，我们都在笑。


    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是湿的。


    【十二月八日】


    他要一个人去遗址，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或许要好几年后。


    奇犽不要我了。


    【十二月九日】


    下雨天，好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做。


    【十二月十日】


    我想好了，我也要去遗址。


    好像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很容易死掉。我希望你原谅我，我又去了这种地方，我知道你会生气的，我从来都不想你不高兴，但这次没有办法，我一定要陪他。


    如果他死掉的话，我也会去死的。


    这个好像是叫殉情吗。


    【十二月二十日】


    遗迹没有奇犽说得那么危险，我觉得这里的气息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攻击性，那么死在里面的人，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奇犽不会出事的，他比所有人都厉害，而且他最好了，他不像别人一样会做坏事，遗迹和我都会保护他。


    【一月二十五日】


    虽然我把交往的日子忘掉了，但是奇犽还是送了我礼物。


    奇犽送我的一周年纪念礼物是一束花，我很担心会枯萎了，他就说那他每天送我一束就好了。


    我发现，只要和他交往下去，他就会温柔很多，当然奇犽本来就是很温柔的人，但是他之前嘴巴上都不会承认的，他总是不擅长表达自己。像猫在呲牙。


    而现在他会脸红地告诉我他在想什么了。


    交往的好处好多啊。


    【二月七日】


    被餐厅的人盯着看了，奇犽很尴尬地给我戴了围巾，我说我不冷啊，他说脖子别露出来。


    这难道见不得人吗？那为什么人还这么喜欢做这种事？


    对了，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吃的这个餐厅很好吃，里面的芭菲有三层巧克力，每一层味道都不一样。我在心里祈祷厨师出行平安，长命百岁，我会多来吃的，连带着你的份一起。


    我想起来，八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应该不记得了，我不擅长记日子，但眼睛一闭上，就会开始想以前的事，数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会一直想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掉下的每一根睫毛，我都向他许愿，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但还是分开了。


    睫毛真没用。


    *


    奇犽想：


    你是谁？


    *


    这个问题原本不会在这里解决，但在现在爆发出来也是正常的。


    奇犽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忍了这么久，就为了找一个让玛瑙更有安全感的环境再问，已经是他的忍耐性极限的一次。


    而现在再也忍不住。


    “玛瑙，你如果担心说了之后我会生气，那就现在说。”奇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不要对玛瑙表现出怒气和妒意，“我保证我不会生气。”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努力不要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只是看着玛瑙说，“你要告诉我，他是谁。”


    玛瑙很惊讶，猛地抬起头看他：“不，你不要对我说这种条件，我没办法……”


    奇犽只是问：“你能答应吗？”


    玛瑙为难地说：“我没有办法做到，这是很复杂的原因，我……”


    “喂！”Killua出声，“你把她怎么了？”


    再看向她的时候，奇犽看到玛瑙的表情变得非常纠结。就像在遗迹里的时候一样，她脸上又开始出现那种非人的痕迹。眼睛流转了绿色的荧光，耳根和眼下的薄弱皮肤，都出现了绿色的斑点和花纹，妖冶美丽，就像是人类皮囊之下的灵魂快要破壳而出。


    她捂着脸，但细瘦的手指遮掩不住脸上的痕迹，手背上也开始浮现，原本就妖冶的脸更像是艳鬼一样，她的状况开始不稳定。就算之前在遗迹里，也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玛瑙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奇犽赶紧抱住她，温热的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我不说了，你别激动。”


    他摸着玛瑙的背轻拍：“你不要伤到自己，深呼吸，不要害怕……”


    一直在急促呼吸的玛瑙张大嘴，她靠在奇犽的怀里，嘴巴几次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才发出声音。


    断断续续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必须、必须要你自己想起来。”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不然会伤到你……”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绿色的荧光还没有完全褪去，里面的光芒就像要破裂开一样，随着泪珠滚动。


    她望着他，那个眼神中的忍耐让奇犽的心脏发痛：


    “我不想。”


    “成为你家人一样伤害你的人。”


    *


    玛瑙的身体终于稍有了平静，脸上和身上的花纹在淡去，皮肤重新变回她平时的模样，也不再急促呼吸。


    但她显得对这个局面非常难以忍受，很难面对奇犽，沉默地攥着自己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就像失去了全身的血。


    在这种气氛下，奇犽说“我去洗一把脸”后走到了洗浴室，给她和他都留一点平息情绪的空间。


    四周的瓷砖倒映着他高大的身影。


    他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立体的眉眼皱起，再怎么压平也带着急躁。因为玛瑙刚才的反应，他不由得变得很焦躁，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在这种场合质问玛瑙，给她太大的压力。


    看着镜子的时候，他想到玛瑙说的话，想到她那双落泪的绿眼睛。


    【落着泪、看向自己的绿眼睛。】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很小的时候，好像也看到过这个画面。


    那时候——


    那时候怎么了？


    他想不起来了。五感都变得迟钝，心脏忽然跳得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冲出来。大脑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仿佛在阻止他继续回想，脑子里痛得要死，就像有针在往脑髓深处扎去。


    奇犽伸出手，手指在顺着立体的眉骨碰到了额头之间。


    然后，他摸到了自己的额间。


    那里的肌肤平整，几乎看不出任何的问题，只有疼痛感在让他停止回想。


    他的手指停在那上面。


    毫不犹豫地挖进去——


    *


    玛瑙忽然抬起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心脏空了一拍，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看向门外，正打算去找奇犽的时候。


    声音先传来。


    “人呢？在哪里啊！”


    房门被用力推开，第四个奇犽出现了。


    眼睛就像是蓝宝石一样的孩子，他的脖子上挂着项链，那是和玛瑙最开始戴着的、非常相似的帕尔石。


    被Killua扶着的玛瑙惊讶地转头，看到了第四个同位体。


    竟然又有一个。


    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在玛瑙状态不好、大的那家伙也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冒出来。


    小奇犽的出现令他们都感到意料之外，Killua正打算把这个小时候版本的时候打晕，等他们处理好自己的时候，之后直接把人送回去。


    这时候，年幼的孩子盯着女人，第一眼就喊出她的名字，就好像他们本就认识：


    “玛瑙？”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找了你好久。”


    玛瑙愣住了：“……你认识我？”


    年幼的孩子移动到她身边，他的头发半长，还没有到妹妹头的程度，但也比短发更加茂密，就像是长毛的幼猫，他连脸颊都带着稚气，却气势汹汹地直接握住了玛瑙的手。


    “你在哭什么，你和谁吵架了吗？我来保护你。”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有伤害你吗”


    她的嘴唇颤抖，发愣一样地喃喃：“你为什么会、记得我？”


    她的大脑混乱：


    “你家里，还没有发现我们吗……？”


    这是什么时间线？


    小奇犽先一步问：“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还在天空竞技场吗？他们已经发现了吗？”


    他紧紧握住玛瑙的手：


    “那我们逃走吧，我会带你逃走的！”


    “我们私奔去没有人找到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话语在重复，眼前的他和记忆里的他。


    玛瑙的表情变得发颤，就像是强压着的痛苦都变得被释放了，从破碎的玻璃之后都溢出来。


    她明明站在他面前，却觉得自己在一步步地走向他，随着步伐，她的身体逐渐缩小，仿佛长大后的所有不得已的成熟都消失，退回到最初的时候，直到和他一般高，年幼的女孩拥抱住他的脖子。


    “你终于来了。”


    “我想念你，特别的。”


    年幼的奇犽同样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你。”


    在Killua充满了震惊、不解的眼神中，家主冷淡地说了一句：


    “会根据在场信任度最高的那个，而改变年龄吗……”


    之前的那家伙，现在就是他。


    “这么一回事。”


    *


    “滴答、滴答。”


    血迹从奇犽的额头处流出来，在剧烈的痛苦中，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却又近乎疯狂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玛瑙，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曾经亲密无间。


    那时候，揍敌客家是这样称呼玛瑙的：


    “那个把奇犽少爷迷得神魂颠倒，让三少爷宁愿和全家对抗也要私奔的【人外生物】。”——


    作者有话说：他们是秋天遇到，然后圣诞节交往的，我上章日记时间写的不对，已改！


    之前有宝宝问过的，她并不是拿尼加也不是埃，马上就会解释的，算是一个黑暗大陆里的更特别的个体


    拿尼加和亚路嘉之后也会有登场捏，和嫂子一切快乐玩耍


    第82章


    *


    衣柜里传来特定节奏的三次敲门声。


    咚、咚、咚。


    那是奇犽回来的信号。衣柜里，年幼的银发女孩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好对上缓缓打开的柜门。


    银发的孩子探进头来，发丝乱蓬蓬的，像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小狮子。


    他看到玛瑙看向自己的目光，眼睛里亮了一下，对她伸出手：


    “抱歉，等很久了吗？”


    玛瑙眨眨眼，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顺势被他抱了起来。她揽住他的脖子，声音迷迷糊糊：


    “不会呀。”


    她靠在他肩头，蹭了蹭他一路狂奔跑回来乱掉的头发：


    “你说好去应付一下爸爸，10分钟后就会回来看我，我数了600秒，你果然就回来了。”


    奇犽抱着她，语气理所当然：“那当然，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玛瑙点点头，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银发和他的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偌大的房间里，却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互相依偎着彼此，是两只幼小的小兽，缩在只有对方的巢穴里取暖。


    男孩子把她抱起来，一圈一圈地转圈圈，直到两个人都转晕了摔倒了床上，发出被逗笑的声音。


    “今天玩什么呢？去玩糜稽的游戏吗，还是溜出去逛街，我也可以带你去后厨找些好吃的！”


    他躺在床上，望着女孩子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兴奋，从外出回来后就一直想着和玛瑙在一起玩，现在把这些精心挑选的秘密选项一个个摆到她面前。


    “都可以呀，和你一起的话都可以。”


    玛瑙灿烂对他笑，温润的眼珠就像剥开的果实。


    她学着奇犽的口型，两个人一起说话，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


    “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家人发现我们。”


    没有人知道的。


    揍敌客家族。


    三少爷的房间里，有着这样的秘密：


    揍敌客被藏起来的人外生物，和最受宠爱的三少爷成了朋友。两人隐瞒着所有人，在废弃的走廊里赛跑，在厨房的后门分食偷来的点心，握着彼此的手探索禁止的领域。彼此亲密无间，成了唯一的伙伴。


    而最初，这个生物是由奇犽的曾祖父，杰格揍敌客带来的。


    那时候，她甚至没有人类的躯壳，她的名字也不叫玛瑙。


    而是“白色”。


    *


    这个故事，如果从她最初有意识的时候讲起，可以从几千年前开始。


    飘荡的游魂有了意识，遇到了黑暗大陆的各种生物，发现自己的能力……


    这样讲似乎太冗长了，而如果换一个角度，从生物的起源说起，也是非常难的。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应该算是什么生物。


    黑暗大陆有五大灾厄：育人兽帕普、兵器金银锭、瓦斯生命体埃、双尾蛇地狱响铃、不死之病佐巴艾病。*


    她并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个。


    和欲望共存体的埃不一样，和育人兽普帕的生长习性不同，与其他三个更是截然不同。


    但也绝对不是人类，只是后天拥有了人类的外壳，情绪激动就会难以维持。


    不能被概括为任何一个物种，到底是什么生物呢？


    “她”就是一个特殊到没有名字的生物。


    *


    “是那个‘白色的’。”


    黑暗大陆的探索队里，人类的队员这样叫她。


    “它”的存在在黑暗大陆的探索队内有着小范围的讨论。


    白色的类人躯壳，但又像是气体一样没有实体，无法对她


    进行捕获和物理攻击。


    她的特殊性在于：


    据说，“它”可以沟通，能够进行对话，拥有语言的能力，并且对人类没有明显恶意，没有主动杀人的记录。


    所以，可以与她进行接触，探索她所拥有的能力。


    可惜的是，很难找到“它”，没有族群也没有官方的记录，“它”比五大灾厄都要更神出鬼没，没人知道在做什么。黑暗大陆的探索队里只有一个人找到了她。


    *


    那个男人叫杰格，玛瑙还记得他，银发的高大青年男人，是新来的一批人类中银头发的那个。


    黑暗大陆的生物都很“喜欢”人类，寄生或者吃掉他们，都很不错，人体是很好的躯壳。


    但是玛瑙不会主动去杀人，她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说不上是善良还是心软，就是单纯地，没有想要杀人的想法。


    觉得生物活着就挺好的。


    “那个白色的”遇到杰格的时候，他率先和她对话。


    “就是你吗？白色的家伙。”


    杰格揍敌客没有畏惧地凑近了他。


    “哈哈哈！你长得确实和他们都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埃，我打算带走的另一个埃是黑色的。”


    她如传闻一样，正常地做出了沟通：“嗯。”


    “你是，人类？”


    “很难看出来吗？哈哈！”这个人非常爱笑，白色生物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不讨厌。


    她原本打算就此离开的，但眼前的男人对她提出了条件。


    “你想不想和我聊聊？”


    杰格揍敌客献给她一块宝石，作为交换的条件，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讲讲人类的世界。像是我的家族，我银发的后代。”


    “一定比这里更有趣。”


    *


    杰格是个不错的家伙。


    白色生物很少对人有什么看法，所有人都是生态链中简单的一环。但她觉得和杰格沟通的时候，都会感到比较有趣。


    她并不会排斥内心恶劣的人类，欲望更大的人可以换取更多的代价。但和杰格这样单纯的人沟通，会更开心。


    杰格很擅长找人，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找到她。他有一头银白的头发，炸毛一样，他经常和玛瑙讲起外面的事情，在这个所有人看到玛瑙都会惊恐、或者激起恶劣欲-望的地方，只有杰格会笑嘻嘻地凑上来，和她打招呼，讲故事。


    杰格想把她带走的。


    拥有人类形态、可以沟通的人外生物，再加上他之前发现的另一个黑色的“埃”，这趟旅程会是大丰收。


    这是他打算带回揍敌客家族的礼物，黑色的埃也是埃中少有的、可以进行简单对话的个体，但他的规则非常复杂，杰格也还没有研究透彻，只能带回去进行实验。


    而这位白色的，她能进行多种语言的沟通，自己就可以说出来，她身上能力的规则：


    【等价交换。】


    她能够实现愿望，但需要别人回报同样价值的东西，这一点和与欲-望共存体的埃和育人兽帕普很像。


    同时，她也告诉杰格，她在满足许愿之后，提出的要求，与许愿者的要求息息相关，而与她自己几乎是无关的。


    因为她并没有充沛的感情和欲-望，这一些都只是能力的限制而已。


    杰格想：这也是【制约与誓约】的一部分，因为她自己没有欲-望，所以能力才会这么强大，能实现几乎所有的事情。


    白色生物没有私心，她只会提出对等的要求，如果对方要求杀人，她就会索取器官。而如果像杰格一样，只是要求她陪自己说话，那她就会索要对方身上的一点金币。


    杰格听了之后双眼发亮：


    “你是不一样的对吧。”


    “那要不要和我试试新的规则？”


    “你的能力，说到底就是等价交换，先后顺序并不重要。”


    “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先实现我的愿望，那之后，我会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白色的生物像是歪了歪头，问杰格：“为什么？”


    “因为很有趣啊！”杰格哈哈大笑，“你不觉得拥有一个对我提要求的机会，这样反过来也不错吗？”


    没有任何想要东西的你，又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给你机会的话，你会想要吗？


    杰格说出来的话，让她感到了好奇。


    在黑暗大陆，其他的非人生物不会和她对话，人类遇到她，也只会展现恶劣的愿望。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她想了想，然后点头：“可以。”


    “那你、想要、什么。”


    杰格对她伸出手：


    “我要你跟随揍敌客家族。”


    “你要来我们的家族里，依附于揍敌客。你这样强大的力量不应该被别人抢走。”


    “既然是跟随了，那你当然不能伤害我们，不可以杀了我们，如果有人许愿伤害我的家族，你要根据先来后到的原则拒绝。”


    杰格递给她一条项圈一样的项链，让她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就代表我们的契约，你要跟随我的家族。”


    “至于你要什么，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有了想要的东西，再告诉我。”


    白色生物接过了项链，绑在脖子上就像是项圈一样，是一个柔软的枷锁。


    她的脸上，也学着人类的样子，勾起一个笑容：


    “可以。”


    “我，答应你了。”


    收获她的过程比杰格想的更轻松。


    白色的生物与其他不同，她是可以沟通的，有自己想法的。她会因为觉得有趣，就答应杰格的条件。


    不过这也是问题所在，她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虽然答应了杰格，但第二天，就找不到人了。


    白色生物自己顾自己睡着去了，变成了一般人看都不到、也摸不到的气体，依附在杰格的身边，没人找得到她。


    并不是出于恶意，就是她单纯忘了，人类的时间和他们不一样，她认为这就是打个十年的小盹，对人类来说就是很长的时间。


    杰格的船上只剩下了黑色的埃，张着嘴，发出“aiai”的声音。而第二个收获的生物，完全看不到踪影。


    别人都说她说谎了，骗了杰格，但杰格觉得她不会，他非常自信地说她一定会来。


    于是，那艘船，载着黑色的埃，还有没人看到的生物，回到了人类世界。


    *


    当白色的生物醒来的时候。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她疑惑地打量四周，发觉这里应该是杰格的家族，在一座火山之上。


    黑色的埃和她被关在一个地方，她也睡着了，看起来需要打个五年的小盹。她没有人可以问他们睡了多久，就往外面飘。


    她飘啊飘，突然就遇到了一个小孩。


    银发的小孩。


    杰格提到过的，他的家族后人。


    *


    银色头发的孩子，他手上拿着刚到手的滑板，穿着很得体的小西装，但精致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不高兴。


    在生日宴会上，又被老爸老妈念叨了“继承人未来”的奇犽实在是觉得烦闷。


    “小奇，你是揍敌客的未来。”


    “小奇，你要成为配得上这个姓氏的杀手。”


    “小奇，现在是你成为继承人的关键时刻，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说来说去都是这句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烦闷的他直接制造了混乱，趁乱从宴会上离开，在家里的偏僻禁区闲逛。


    烦死了。


    真的是烦死了。


    为什么一天天都要他做那么多训练？为什么他的人生全被安排好了，一点喘息的缝隙都不给？


    想养狗，不行。想交朋友，不行。想出门，不行。想做这个，不行。想做那个，也是不行不行不行！！


    什么都不允许，什么都不给做。


    奇犽觉得自己就像被蜘蛛网缠住一样，越挣扎，缠得越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真讨厌。


    奇犽不满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向前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怪模怪样的白色生物。


    莹白的一个，像鬼一样，飘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都不由得一愣。


    白色生物想：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我吓到，吓晕的话，算违背杰格的要求吗？


    可幸的是，银发孩子看到了奇怪的人外生物，他没有害怕或者表现出敌意，而是露出了充满压力的生日宴会后，第一个真情实感的表情，他惊讶、又好奇地盯着她。


    大大的猫眼里升起兴趣，他像是挖沙子却突然挖出了宝藏，刚才的烦躁都一扫而空，问：


    “你是谁？鬼吗？！”


    白色生物摇摇头：“我不是。”


    奇犽绕着她，打量了一圈：


    咪的天，竟然真的不是人诶！


    她都没有脚着地，完全是漂浮的！


    白白的阿飘，隐约能看到上面莹绿色的花纹，星星点点地落着，脖子的地方留着【一条项链】。


    确认对方不是人的小奇犽突然想起来了，这边和曾祖父他的储藏室很近，于是问：


    “那你是曾爷爷他们带回来的生物？”


    “我知道他带回来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白色的生物摇摇头，还是说：“不是。”


    她并不擅长人类的沟通，解释得很慢，但眼前的小孩并不在意，还是继续看着她。


    奇犽：“仔细看，你们是长得不一样。”


    他之前有偷偷看到曾祖父和一个生物的相处，他们叫那个生物“拿尼加”。


    拿尼加和现在这个并不一样。


    她的形态更接近于人类，能看到明显的四肢。手臂、腿、头颅的形状都能看清楚。颜色也偏向点缀着绿色的白。


    形态和性格都能看出很大的区别。


    奇犽问：


    “那你怎么在我家？”


    白色生物慢吞吞地告诉他  ：“我睡醒了，就在这里。”


    她现在认识到了，不能再随意地睡着，人类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她睡了那么久，也有能力的原因。


    实现愿望是消耗体力的，如果做不到欲-望的平衡，就会反过来消耗她的体力，让她变得疲惫，需要一直睡觉。杰格的要求她没有得到回报，就需要动用自己的体力。


    她也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她原本打算去找杰格的，但中途遇到了这个小孩。


    “你是杰格的小孩吗？”


    奇犽插着兜，神气地说：“他是我曾爷爷，我是奇犽揍敌客，他的第三个曾孙子。”


    脑子转很快的小孩子问：“你直接叫他的名字，你是曾爷爷的朋友？”


    奇犽觉得好不公平！凭什么曾爷爷能有这么多有趣的朋友，而他什么都被限制。这个家伙甚至不是人诶！这都可以带回来养着！


    而他呢，他养的狗被老爸杀了，仆人都不敢叫自己的名字，大哥什么都要管他，老妈一直监控他。


    他也想要一个陪自己玩、叫自己“奇犽”而不是“奇犽少爷”的同龄人朋友。


    白色生物说：“不是朋友。”


    “我只是，答应了他的愿望，才会来这里。”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对我许愿，杰格让我，跟随他的家族。”


    “我会听你的愿望。”


    奇犽盯着她，他没在意玛瑙的话，只是觉得，曾爷爷都能养的，他为什么不能养？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许了很多愿望，但他们全都没有按照原意答应他，想要宠物，结果给了他更多的训练，还说是为了他好。想要朋友，直接被拒绝了说不需要。


    可我就是想要啊。


    想要的不行，对所有掉下的睫毛都许愿。


    奇犽想：我要一个陪伴自己的朋友，如果别人不给，那我就自己去要。


    于是，奇犽对她许下了生日愿望：


    “我要你来当我的朋友，陪我玩。”


    “这就是我的愿望。”


    白色生物微微歪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种要求。


    她见过的人类，要么是恐惧地逃走，要么是贪婪地许愿，或者，是像杰格那样，带着好奇和兴趣，却始终把她当作“一个有趣的研究对象”。


    奇怪的小孩，提出了奇怪的愿望。


    但，也不是不行。


    “那你会给我什么呢？”玛瑙问，“我答应你的话，你要给我对应的东西。”


    她对蓝色猫眼小孩解释：“我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但你要，给我对应的东西。”


    “这是，我的能力。”


    “所以曾爷爷把你带回来啊。”奇犽发现她还挺厉害的，这种能力就和童话故事一样，那肯定有很多乐子玩了，这个朋友他必须得到！


    奇犽立马回她：


    “那我也会当你的朋友，和你玩滑板，分给你点心，不让你无聊。这够了吗？”


    玛瑙在思考，她在思考这样是否平衡，会不会违背制约与誓约。


    ……


    似乎是对等的。


    她给出的东西，眼前人类回报的东西，两者之间差不多。那就符合【制约与誓约】的平衡。


    于是她点头了：“好的。我是、你的朋友。”


    白色生物这样说的时候，奇犽好像看到绿色的荧光在她的躯壳之下闪烁，就像是她也为这个条件感到了好奇和开心。


    ——什么嘛，看起来像鬼，其实和我一样都喜欢玩。


    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杰格的小孩”，而是：


    “奇犽。”


    她获得了他的名字。


    奇犽说：“你能换个形态吗，这样不方便讲话。”


    白色生物想了想，她很少遇到有人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不是祈祷，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


    是朋友之间在商量。


    她说：“可以。”


    “我可以，附身在别人身上，你找一个，人过来。”


    奇犽皱了皱眉，他不想要别人介入他和玛瑙的关系之中，玛瑙是只属于他的朋友：


    “为什么要用别人的，你自己不能变一个吗？我不要别人来，只要我们两个玩。”


    他认真打量着她。和曾祖父带回来的另一个生物不一样，那个是黑色的，圆滚滚的，只会“aiai”地叫。可她是莹白色的，能看出四肢的轮廓，甚至隐约有脸的形状。


    他看着白色生物的躯干：“我看你和那个不一样啊，你都能变成躯干了，你的形态你不能控制吗？”


    白色生物沉默了。


    就像是她在思考。


    她可以变吗？当然可以。世界上几乎没有它做不到的事。


    可变成人类这种事，之前从没有尝试过。


    那些找到它的人，要么是许愿，要么是祈祷，要么是试图用各种手段控制她。从来没有人对她说“你自己变一个”。


    “我想要你变成人类的样子。”奇犽说，【“一个和我年龄一样大的人类。”】


    白色生物又在套公式说：“那你能给我什么？”


    奇犽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是要做我的朋友吗，那你就应该变成更方便和我玩的形态呀，我们这样怎么玩？”


    他指着自己，又指着她：


    “你看，我是人，你是鬼，我们这样怎么玩？我摸不到你，你也抱不到我。”


    白色生物呆了呆。


    他还要摸她吗？从来没有人摸过她。


    她摸起来应该像气体一样吧，不会多好摸的。


    朋友之间一定要摸摸吗，那她现在也确实做不到摸别人，唔……


    她的沉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在走神，几秒后，她还是点头了。


    “好。”


    随着他的愿望说出口，白色生物的身体逐渐变化，轮廓逐渐显现，先是头颅的轮廓，然后是脖颈、肩膀、手臂、躯干、双腿。


    白色的鬼魂被绘画出了颜色，化作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站在奇犽面前。


    眼前的女生银头发，一米多的儿童身材，身高到奇犽的眉间。有着漂亮璀璨的绿眼珠和过分精致的五官，具有非人感的双耳被长发遮住。


    “你果然是女的啊。”奇犽看了看她的长发和柔和的面孔，肯定地点点头。


    她“啊、啊”地喊了几声，试了试嗓子，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能不能正常发声。


    “奇犽。”


    人类女孩走向他，第一


    次用人类的身体喊出人名字。


    她伸手，轻轻地摸上奇犽的脸，感觉到手掌下的活人气息，这是她首次摸到人类。


    小猫的脸，是软的，温暖的。


    很舒服。


    也是第一次被人摸。


    脸上传来了小猫摸自己的感觉，敏感的皮肤贴在了他的手心，传来他手掌的热度。


    奇犽在她摸过来的时候，就直接用手去捏她的脸了，又好奇地戳，看她的形态是不是稳定了，碰到的地方，还是会出现莹绿的光斑，还需要一些稳定的时间。


    奇犽减轻力道，担心弄坏自己的朋友。


    她的面部表情不够自然，却努力地、认真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奇犽愣了一下，盯着她的目光呆住，又别扭地挪开目光，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泛红：


    “挺、挺好的啊，这不是比刚才方便多了，都能看到表情了。”


    仔细一看，好漂亮啊，像是妖怪一样的那种漂亮。


    带着微妙的非人感和神秘感，更让人感到有趣了，完全戳在他喜欢的点上。


    他的手又忍不住摸上了对面女孩子的脸，而对方也温顺地贴在他的手心里，眯着眼睛蹭，就像是小狗一样。


    软软的，暖暖的，是真的。


    是真实的、我的朋友。


    “你真好玩。”奇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比我之前见到的人都有趣。”


    感谢曾爷爷送来的朋友！你的收藏fine，下一秒mine！我会照顾好她的！——


    作者有话说：从这章开始，有一些她之前奇怪表现的原因，都会用【】标出，作为伏笔回收


    *是引用的原著


    她的人类身体是和奇犽同岁的，但阿飘形态的就是几千岁人外了，所以会一睡好几年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项链就是她最开头在脖子上缠绷带的原因，戴久了不习惯。（其实设置锁链比较合适，但我有点不舍得让她戴这个……


    杰格和她做交易的几个原因：


    1.他交谈后发现玛瑙本性平和，不会主动杀人，在他这种【不杀人】的愿望下，玛瑙不会索取多凶残的条件


    2.杰格在原著中就被揣测，是带了拿尼加回揍敌客家的人，从目前的情报他看着是很肆意妄为的人


    3.作者特别想要接下来的一盘醋[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


    奇犽问：


    “对了，你叫什么？”


    人外还在适应自己的新躯体，嗓子都用得不习惯，说话慢吞吞的：“我，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但是，别人要是喊‘白色的’、或者‘是鬼呀妈妈’，我都知道是在叫我。”


    可这压根就不是名字啊，连外号都算不上。


    奇犽才不想这么叫自己的朋友，显得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没什么脑子、胆子还小的废物。


    奇犽想了想，说：“那我就叫你玛瑙好了。”


    人外：“为、什么？”


    “你刚才那个颜色，很像白玛瑙。”


    “玛、玛瑙。”她试着念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生涩。


    Menou。


    奇犽点点头，纠正她：“咩不要拖那么长，像羊叫。”


    玛瑙又念了一遍：“玛瑙。”


    这次顺了一些。


    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很快地勾起又放下，像这具身体还不熟悉这个动作。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奇犽看着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散发出了兴奋的光，他伸出手，又戳了戳她的脸。


    真好玩。


    奇犽这才想到问：


    “你是哪里来的？”


    玛瑙：“很远、的地方。”


    她比划了一个船：“隔着很远的路，要坐很久的船，才能到。”


    “对了。”玛瑙讲，“杰格、在哪，我睡觉太久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奇犽阻止她：“不要说了，说了我的家人就会把你关起来，我们做不了朋友了。”


    他肯定地说：“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我知道。”


    奇犽自己经历过多次了，小狗、见习管家、外面遇到的人，全都是这样。


    “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我们家的的人看到你。”奇犽告诉她，“别人在的时候，就要变成看不见的样子。”


    “你只能和我玩。”小孩子霸道地说。


    玛瑙：唔，好多规则。


    朋友要做这么多事吗？


    好神奇、好复杂、好好玩。


    话说朋友到底是什么啊？玛瑙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应该就是一起玩的人吧。


    问题很多，玛瑙有些困扰，但也不是特别，因为奇犽说的话，都能引起她的兴趣。她从来都没有和人进行这种平等、友善的沟通。


    面对奇犽脸上活泼的神色，她都很好奇地看。


    还蛮有趣的。


    奇犽尊重她意见地问她：“你答应吗？”


    玛瑙：“可以呀。”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很好玩、的样子。”


    阴暗的揍敌客宅角落，走廊上，玛瑙的面前，小男孩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表情奇怪。


    咩哈哈哈。


    奇犽差点要憋不住笑容了，没想到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就这样降临了，他有了一个同龄的朋友！


    这个人也太好忽悠了，奇犽完全知道自己关于交朋友的那一段话就是在胡说八道，但女孩子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她答应了！答应了！


    性格真好！开心得他如果有尾巴已经在身后甩了。


    他又去看玛瑙，面容精致的女生，发现她也在看自己，湿润的绿眸子盯着他的表情。


    微微歪着头，表情似乎是想问什么。


    “怎么了？”她不会要反悔吧？


    奇犽紧张了。


    不要反悔，我会把所有玩具和好吃的零食都给你的，不要走掉。


    他紧张得仿佛分离焦虑的猫。


    幸运的是，玛瑙不是在反悔，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愿望，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迷茫时也不会说话，只是呆在原地思考。


    她迟钝地问奇犽：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不懂。


    她第一次遇到“做我的朋友”这种愿望，如果奇犽说“把这座火山爆发”、“给我全世界最大的金子”、“杀了卡金的王子”，那玛瑙可以非常熟练地实现。


    但成为朋友，是不一样的。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交易对象提出这么唯心论的要求，奇犽的要去把她留在了原地，玛瑙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


    “做朋友”这件事，是要做到什么时候结束呢？


    等到奇犽不再做她朋友的时候吗？


    如果是别的五大灾厄，会直接杀了对方来结束这个愿望，但玛瑙不会，她很少有主动杀人的想法。


    第一，这不是多讨厌的事情，对方做的事情不会激起她的攻击欲；第二，她也答应了杰格不杀人的，这是他的后代。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并不想要伤害奇犽。


    一点都不想。


    她觉得奇犽很有趣。


    很好看的人类小孩，白色的小狮子，穿着矜贵的小西装，眼睛大大的，蓝色的眼珠子就像是稀有的蓝色钻石一样，漂亮到难忘，睫毛扑闪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就像是那些会画在油画上的人类幼崽，令人看了就喜欢。


    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听到了她的问题，奇犽就拉着她的手，脸上出现了小男孩的臭屁笑容：


    “那还用说，去玩啊，我们现在走！”


    “我告诉你我有可多好玩的了，你会打游戏吗？你不会？没事我教你！”


    “还有我的玩具赛车，我分给你玩，我让你先玩10分钟！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他拉着玛瑙的手，她才刚适应的身体显得笨拙，被拖着不顺畅地跑，鞋子扫过地面，脚步声杂乱无章。耳朵里只有男孩兴奋的分享声，她的脸上懵懵懂懂，全都是没听过的事物。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但拉着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眼睛只看着她。


    看到男孩脸上的笑容后，她仿佛被感染一样，嘴角也上扬起来。没过一会儿，她就跟上了他的步子，脸上也露出笑容，两个人一直跑，跑到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去。


    *


    以前还不是人的时候，玛瑙打发空余时间的方式很无聊。黑暗大陆里的其他的生物都忙着弄死彼此，或者折腾人类。玛瑙对此没有兴趣，她无聊的时候，就是看着天空，或者数星星。


    天上的星星，上个世纪数的时候是6976498678颗。


    比上上的世纪少了72691颗。


    这个世纪的没数完，就被带到人类世界了。


    数星星对比其他黑暗大陆的“杀死人类的一百种方法”游戏比，已经是玛瑙心里最有意思的


    活动了，但人类社会可太有趣太多、太多。


    比杰格嘴巴里说得还要好玩。


    和奇犽成为朋友的这些日子，是玛瑙觉得最有趣的时光。


    奇犽总是给她惊喜。


    “给！”


    衣柜门打开，狮子猫一样的小男孩跳进了衣柜，把手里的东西塞给玛瑙。


    “这是、什么？”玛瑙迷茫地双手捧着手里的棕黑色物体。


    “巧克力。”


    一讲到喜欢的东西，奇犽就滔滔不绝：“这个是限定口味的，我买到几百盒才出来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似乎是血橙夹心口味的，还有跳跳糖在里面，外面做成了猫猫的脸，因为被体温捂融化了，有些难以分辨细节。


    玛瑙想了想，还给他：“那你拿着吧，奇犽。”


    “你喜欢的、给你。”


    “不要，说了给你就是给你。”


    奇犽直接塞到她嘴巴里，手指摸过玛瑙嘴唇，捂着嘴让她赶紧吃掉。


    玛瑙有点懵，呆呆地抿着嘴，感觉到口腔里，甜味渗出，甜味剂产生了血清素，令大脑感到开心。


    “好吃吗？”奇犽问。


    玛瑙不明白什么是好吃，只能客观评价：“很甜，里面有、一粒一粒的东西。”


    奇犽理直气壮：“那是砂糖，甜就是好吃的！”


    学到了，甜就是好吃。


    她的眼神追随着奇犽的手指，在想，奇犽是不是也是甜的。


    真想把他留住尝尝看。


    奇犽很忙，他每天都有事情要做，家里人把他盯得很牢，要他去做各种训练，每次奇犽一回家，就要去找长辈汇报工作的情况。


    现在是他偷偷先溜回来看玛瑙的时候。


    风尘仆仆的小狮子猫，身上还带着任务的伤，就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的秘密朋友，分给她一直揣在身上的巧克力，幸好没有融化啊。


    但马上又要去老爸汇报任务，真是烦人啊老爸，影响我交朋友！


    奇犽的手指伸到了柜子门上，再不去的话老妈的监控就要查过来了，得抓紧。


    他对玛瑙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约好了，我回来之前都不能离开这里。”


    “如果有别人闯进来，你就变成透明的样子，不要被人看到！”


    玛瑙用力点头，脑袋像被露水砸中的叶片垂下：“嗯！”


    奇犽很满意，和她拉了拉小拇指，又把大拇指亲密地按在一起：“我马上回来，等我一下。”


    玛瑙抱着膝盖藏在他的衣柜里，看着柜门逐渐关上。


    她的身边全都是绵软的娃娃，各种玩偶、玩具、洋娃娃、游戏卡带……总之一切奇犽自己有的好东西，都不分你我地分享给她。


    衣柜很大，大到根本不像衣柜，站起来走，或者躺下打滚都行。奇犽还在里面安装了很多的星空灯，让她不要太害怕。


    虽然她本来就不怕黑来着。


    揍敌客家里，现在只有奇犽知道玛瑙的存在，奇犽对她的占有欲很强，不想给别人看到，很担心她会被别人抢走，所以不让任何人见到她。


    在他出门完成任务，或者应付家里人的时候，就让玛瑙呆在巨大的衣柜里。其他的时间里，他都会一刻不离地陪着玛瑙，。


    玛瑙也是没想到“做朋友”是这样的事情。


    躲避别人，偷偷摸摸地做被禁止的事情。


    非常有趣，奇犽比她遇到过的所有生物都有意思。


    衣柜里还有一个大白猫的抱枕，陪玛瑙睡觉用的，玛瑙看着上面那张（=x=）的脸，觉得有点像奇犽，戳了戳它X形状的嘴。


    ——嘴。


    是人类用来说话、吃东西的器官。


    之前不是人类身体的时候，她不吃东西也没事，但人类身体的话，长期不吃东西会没力气，走不动路，还会晕过去。


    她不懂这些，几乎没有自我料理的能力，如果放着不管大概会自己把自己弄晕过去，幸好奇犽会给她投喂食物。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和面包和汤，他偷偷从厨房拿出来仆人吃的、没有下毒的食物，让玛瑙全都吃掉。


    吃完，奇犽帮她擦嘴，她乖乖地仰着脸，擦完之后也去摸奇犽的嘴，被奇犽说她手特别痒，喜欢到处乱摸。


    玛瑙对自己的身体不熟悉，上一次突然在房间里摔倒了，奇犽告诉她，是因为她在衣柜里蹲着太久了，腿麻了。


    原来人类的腿还会发麻。


    好奇怪，人类的身体每一个构造都很奇怪。


    眼睛。


    奇犽是蓝色的，只要高兴了就会亮晶晶的。


    眉毛。


    银白色的，和头发一个颜色。奇犽说不要叫他的头发白色，听起来和少年白头一样。


    手指。


    会握住自己的、指节分明、又带着软度的手。


    胸口。


    会传来心跳声。


    还有很多。


    他身上的每个点都很有趣。


    想着被叫走的朋友，玛瑙躺在衣柜里，伸直了腿放松，不知不觉就有点迷迷糊糊，梦到昨天他们玩的玩具游戏，幻想自己和奇犽变成玩具，两个人一起在巨大的房间里冒险，不用再困在这个小笼子里。


    外面的外人，奇犽的家人和管家、女仆，看到他们的话，就会变成大灰狼把她抓走——奇犽是这么说的。


    所以，不要被看到，要躲起来，想要什么的话，奇犽都会满足她的。


    玛瑙全都答应了，也不觉得难受，奇犽说到做到，她要什么奇犽都会实现，仿佛他才是那个能实现愿望的人。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满足多于索求。


    可是，只有奇犽不在的时候，就觉得，会难受。


    想要看到他。


    不想要一个人待着。


    无聊是常态，孤独一个人也是，她已经忍受了上千年，觉得随便怎样都好。可现在，一切都变得难耐起来。


    为什么呢？


    是因为有了太强烈的对比吗？


    玛瑙躺在柜子里思考。


    奇犽马上就回来了，他一直都信守承诺，说了一会就是一会，绝对不让玛瑙多等。


    衣柜门打开，玛瑙站起来，踮着脚，摇摇晃晃地看向眼前的银发少年。在衣柜里蹲太久，腿有点麻，可她顾不上，只是望着他。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轻轻地，温柔地喊：


    “你终于回来啦。”


    玛瑙不是说“任务完成了吗”，不是“有没有杀掉无关的人”，只是“你回来啦”。


    这让奇犽很受用。


    她坐直了身体：“我好像，梦到你了。”


    奇犽熟练地把她从衣柜里抱出来，比他稍矮一些的女孩被他搂在怀里，又放在床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一看到奇犽回来，玛瑙原本缺乏表情脸就露出一个笑容。


    他问：“这么一会儿你也能睡着？”


    奇犽担心玛瑙是不是太能睡觉了，他自己是连着几天不睡都没事，但玛瑙是另一个极端。


    玛瑙学着他盘腿：“不可以吗？”


    “没，想睡就睡。”他从来都不会限制玛瑙，因为玛瑙听到了就会真的会完全遵守。


    第一次他说“你不要睡觉陪我玩”的时候，发现玛瑙真的会乖乖地撑着不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硬撑。她非常重视约定，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奇犽看起来脸色不好，他本来就算不上脾气好，生气时从不掩饰，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玛瑙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吗？”


    女孩子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


    “你吃了，苦的东西？”


    奇犽：“不是。”


    “还是，有坏人？”她高举着拳头，像小熊猫一样通过举手扩大自己的体型，自以为很吓人，其实只能萌死人。


    “坏人，我打败，保护你。”


    “不是，别的事情。”奇犽握住她的手，抓在手心里，玛瑙被他牵着也不挣扎，只是安静地注视。


    谁能在这种眼神下生闷气。


    “啊啊啊啊！烦死了！”奇犽不高兴地说，“和老爸汇报了工作之后，老头子又让我出任务，这次要出去三天！”


    三天！


    那就是三天见不到玛瑙了，可恶啊，那不就和牛郎织女一样被残忍的家人分开了。


    好讨厌啊，明明想好了这几天要和玛瑙一起玩很多游戏的，想要去吃好吃的甜点，家人真的是烦死了！


    玛瑙没听懂：“三天，是多久？”


    奇犽无奈了，揉她的脸，把她的脸揉成面团：


    “我发现你真的是笨蛋啊，这个都不懂，三天就是吃9次饭，和我玩6次游戏，一起睡3次觉！”


    那好久了。


    玛瑙抓住他的手：“好长。”


    她不自觉地摇了摇奇犽的手指：“特别长，你要，多想我。我也，想你。”


    绿色的下垂眼，湿润又专注地看着他。


    奇犽想真是奇怪，这家伙说话都说不清楚，断断续续的，但总能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可能玛瑙就是和他相性好。


    所以，第一眼看到她，还是个幽


    灵的时候，就对她产生很大的兴趣。


    动作悉悉索索的，奇犽凑近她，问：


    “我说，我把你一起带走，你觉得怎么样？”


    “一起……？”


    玛瑙迷茫地问：“我可以、离开吗？”


    她以为自己只能呆在奇犽的房间里，毕竟奇犽不给她看别的人。


    “可以啊，反正我也是揍敌客，你跟着我就不是违背约定。”


    “而且，你只要别被我家人看到就好，到了外面没关系。”他保证，“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出去，要出去！”玛瑙高兴地笑起来，“我喜欢和奇犽出去！”


    女孩子肉眼可见得开心，绿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初生的嫩芽生长。她对外界很好奇，但又不能离开奇犽，如果奇犽带着她一起出去，那就是最好的。


    奇犽看她这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又生起一丝紧张：难道她早就不想呆这里了？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吗？


    “奇犽你真好。”玛瑙大概从小就知道怎么讨奇犽欢心，马上直接地说，化解奇犽的担心，“遇到你之后，是我最开心的时间。”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奇犽，好。”


    她才见过几个人，几乎没一个正常的，不是要亡国的落魄王子，就是杀人重犯，还有不人不鬼的复仇者。杰格算不上差，但他就是个收集癖，收集了玛瑙和拿尼加之后，还想多带几个回去。


    这话夸得不到位，但奇犽不知情，所以很受用。


    他假装不高兴地推开：“哼，你少夸张，那你准备好，我们要出去了。”


    *


    奇犽要和自己的朋友私奔了。


    说是私奔或许不准确，但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抛下家族，抛下强压上来的责任，只有自己的朋友。


    奇犽特意和大哥还有老爹申请了一个人出任务，不要任何人陪，说自己来担责，他妈听了后又开始尖叫和哭，说他终于长大了。


    烦人。


    我家人都奇怪得要死。


    他和玛瑙约好了怎么出门，让玛瑙穿着自己的衣服，戴着帽子，把头发藏到卫衣里，从三毛看管的地方逃出去，三毛闻到他衣服的味道不会下手。


    三毛是他家的看门狗，叫看门狗，但巨大到和一座山差不多，是个恐怖的魔兽。


    但他们之前就和三毛一起玩过，它并不会攻击玛瑙，反而很想舔她，玛瑙和这类非人生物的相性都不错，天生就带着高亲和力。


    奇犽详细地告诉玛瑙要走哪几个门，哪个树丛，躲过哪一些监控。


    在家里玩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去这些地方，对各个位置都很熟悉。


    玛瑙很能理解奇犽的意思，奇犽一说她就懂了。也许是打游戏培养出来的默契，而且她胆子大，说去就去，不会推来推去地让奇犽担心。


    奇犽不敢带着玛瑙一起离开，而是选择兵分两路。


    就算玛瑙可以变成别人看不到的样子，但监控自己的老妈和大哥，他们也很容易发现不对劲。要远离他们后，再和玛瑙重聚，这样比较安全。


    奇犽假装自己就和平时一样，正常地走在出门的路上，知道此刻的大哥一定在哪个地方盯着自己，再装作强大的心脏，都在内心祈祷着，不要出现问题、不要暴露玛瑙。


    不要抢走我唯一的朋友。


    *


    想到最初的时候。


    那天是他的生日，家人准备了很多礼物给他，奇犽许了很多愿望，但家人都按照自己的理解扭曲他的想法，再送上合他们心意的礼物。


    那时候最中意的礼物是滑板，老爸送的。


    再然后，最喜欢的礼物是玛瑙，没有之一，就是最喜欢的。


    他觉得自己非常聪明，三言两语就让这个女孩子被他忽悠住了，乖乖跟着他当他的朋友。


    奇犽一直都想要朋友。


    如果能选的话，我更想要男性朋友。男孩子更容易玩到一块，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话，也不用太计较，还可以一起洗澡。


    但玛瑙很好。


    比他想象的一切朋友都要好。


    从最早开始，奇犽就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朋友，就像是游戏或者电视里那种，两个人把彼此放在最高，愿意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家里的仆人不敢和他接触，外面的人接触几次，就会被大哥杀了或者恐吓。


    没有人可以接触。


    他的人生是安排好的，为了避免出错，家人会把身边的一切障碍排除，制造真空的环境。


    可有没有人想过，真空会让他窒息。


    他非常想挣脱这里，可没有办法。


    那起码，我想要一个人陪着我。


    玛瑙就是在他最烦躁的时候出现的。


    被压力的生日会之后，他找到了同样孤独的幽灵，并且给她取了名字。


    书里有说过，取了名字就要对对方负责一辈子。


    奇犽想：那我就会对她负责一辈子。


    她虽然挺笨蛋的，连吃饭怎么吃都不懂，看着面前的布丁发呆，要奇犽掰着嘴塞进去才知道吃，睁着无辜的绿眼睛看着他。


    牵手不会牵，衣服不会折，困了不知道说，基础常识全废，什么都要人教。


    但她也有优点，比如很直率，没什么心机。胆子也大，看什么都不怕。见多识广，对很多偏门的东西都有了解。


    还有，玩游戏也学的很快，脑子不差，他们两个每天都在玩游戏。奇犽存了好久的双人游戏终于派上用场，两个人从赛车到冒险全都玩了一遍，奇犽心满意足，直到玛瑙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他才停了游戏。


    奇犽一直都很孤独。


    全心全意依赖他，牵着他的手，只看着他的玛瑙，她的眼睛里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愿意忍受玛瑙的不谙世事，也喜欢照顾她，看她的言行举止都染上自己的痕迹，他幼稚的独占欲就能得到满足。


    奇犽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朋友就要自己养。


    而依赖他、只看着他的玛瑙，能够满足他对朋友的所有幻想——


    作者有话说：我有点想写一个if线，假设他们分开之后，奇犽继续在家里，被严格管理着没离家出走，随着时间过去成为杀手，是比原著更黑的青少年


    突然有一天在衣柜里又发现了自己的老朋友，是突然出现的玛瑙，她懵懵懂懂地喊自己名字，说是他的朋友，但他已经不记得她了，只觉得这个人可疑，但令他无法克制地心动


    玛瑙：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努力比划、可怜兮兮）


    奇犽：这什么，大哥送来的美人计测试吗，这种计谋狗都不会上当，呵呵呵不就是漂亮点、可爱点、有趣点吗，我才不吃这套……


    相处一阵子后


    奇犽：大哥，谢谢你送来的老婆，我想和她结婚，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了，我们什么都做过了


    伊尔迷：谁送的？没人送过。不对，怎么又是你，小奇你怎么又爱上了？？你一定要喜欢人外吗？


    玛瑙：嘿嘿


    你们揍敌客家老三就是被人外迷住的命


    这种梗大家会有兴趣咩？


    第84章


    *


    奇犽做好了各种离家出走的准备。玛瑙是因为他的建议才来的，她什么都不懂，却愿意用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奇犽认为自己需要对他们两个人负责。


    在同龄人还在控制不住拽喜欢女孩子的辫子、欺负喜欢的人的年龄，奇犽就已经直接扛起了两人的全部行程，没有让玛瑙操一点心，靠谱得不行了。


    12岁的小孩比市面上绝大多数的成年人都要可靠，活该这么小就有老婆。


    出门需要准备好逃跑的路线，必备的物资，一路上都要小心躲开监控，这些事情奇犽都在心里一一安排好。


    首先是行李。


    大部分还是出去之后再买，不能从家中带。从家里带出来的包，里面的行李就带最基础的，和之前出任务时带的量差不多，多了就会被发现不


    对劲的地方。再在夹层里偷偷塞上之前攒的零花钱，假装自己只是出一个简单的任务。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抛下很多东西，游戏机是不能带了，太大，太占地方，所以走之前又带着玛瑙速通了一局，给她过过瘾，两个人一打游戏就上头，奇犽幻想自己和玛瑙就像游戏里一样，他是盗贼，玛瑙是牧师，两个人去当游侠，劫富济贫，每天都自由自在地在外面玩。


    玛瑙听了之后说好呀，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原话当然会更磕磕绊绊一点，但并不影响在奇犽心中的效果。


    听了这种回答之后，奇犽握紧了她的手。


    除了游戏机之外，还有衣柜里送给玛瑙的很多东西，也都不可以带走。


    衣柜里，基本全部都是奇犽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现在却全部都给了玛瑙。是那种他的老妈看了之后会哭“小奇你怎么把自己入赘出去了，小小年纪就是妻管炎”的程度。


    因为玛瑙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奇犽并不介意把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都分给她。


    生日宴会上，揍敌客的各个长辈都送了他礼物，就连天天斗嘴的糜稽都送了他游戏卡带，而这些全都流落到了玛瑙的柜子里，之后糜稽还问过他东西去哪了，被他随口搪塞过去。


    还能去哪里啊，给玛瑙了呗，好东西当然就先给她。


    收拾东西的时候，玛瑙正在往身上戴宝石，全都是奇犽送给她的宝石项链和耳坠、手链之类的，她不舍得留下，就全都戴在身上。


    之前，相处的时候，奇犽还发现了玛瑙的一个特点。


    对什么都淡淡的、欲-望很寡淡的玛瑙，非常喜欢宝石。


    之前看到老妈扇子上的昂贵大钻石时，眼睛瞬间“pikapika”地亮了。


    而且，玛瑙不仅喜欢，还就挑最贵的喜欢，越稀有的越喜欢，如果全天下只有一个，价格贵到数不清后面有几个零，好耶那她爱死了，能抱着蹭半天。


    总之就是有钱贵妇的烧钱爱好。


    幸好是奇犽这个揍敌客家的有钱三少爷在养她，他买零食都能花两个亿，给玛瑙送几亿的宝石也毫不心疼，全都塞给她。要不然，玛瑙这么烧钱的爱好，别人哪里应付得了。


    “送你了。”


    生日礼物、还有老妈那里薅来的各种宝石，他一股脑都塞给了玛瑙。


    他觉得这是因为玛瑙自己就是“宝石”，所以她会喜欢这类东西，会喜欢宝石边缘折射的光，剔透的棱角，还有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触感。这些和她自己都很像。


    当玛瑙坐在那堆宝石中间，华贵的石头摆满了她的裙摆，就像是流光溢彩的皇冠。玛瑙长长的睫毛遮住翠榴石的眸子，帕尔石在她指尖转动，反射出来的光线照亮她精致的侧脸，也闪过奇犽的眼睛。


    那些宝石很美。


    但奇犽想。


    和“玛瑙”比起来，就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石头了。


    你们都只能做陪衬的。


    把宝石全都收拾好戴身上之后，玛瑙又看着衣柜里的白色抱枕依依不舍：


    “还有我的小猫抱枕……”


    “都说了，那个太大了塞不下的。”奇犽无奈地再次解释，“我给你再买一个新的。”


    玛瑙沮丧：“可我要抱着它才能睡着，新的我不习惯。”


    她转而对奇犽说：“那你要给我抱。”


    奇犽顿了一下，脸上努力摆出一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挥挥手：“行吧行吧。”


    反正也不是坏事，抱就抱呗。还能缺胳膊少腿吗？


    再说了。奇犽在内心想，她平时睡着睡着滚到自己身上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真的吓了一跳。半夜醒来，发现胸口多了一个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脖子上，心跳贴着他的心跳。那一瞬间，杀手的本能差点让他出手。


    手都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变成爪子的样子。幸好奇犽即使看清了那张脸。


    是睡迷糊了的玛瑙。闭着眼睛，睫毛安安分分地垂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愣了很久，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把她推醒放开自己，但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把手放下来，盯着天花板看到天亮。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不是说这是来自黑暗大陆的可怕生物吗？打个响指就能毁掉一座山，丧心病狂会随意杀人，危险到必须保持距离把她关起来，绝对不可以擅自靠近。


    结果呢？


    就是这家伙危险？


    奇犽的目光盯着玛瑙。


    玛瑙明明就只是个普通的、正常的女孩子。就是有点好骗，别人说什么都信，随随便便就亲近人。而且很单纯，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相信我。


    而且很可爱，很爱笑。


    她就是一个，一点都不坏，很令人喜欢的女孩子啊。


    玛瑙靠在他的脸旁边，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抱得很紧，像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小猫抱枕，生怕他跑掉。


    奇犽一动不动地躺在，任由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的脖子上，脸盯着天花板，耳尖悄悄红透。


    ……行吧，就抱吧，想抱多久抱多久。


    他心想。


    反正，我也不讨厌这样。


    *


    走之前，奇犽也给了玛瑙一个背包。


    奇犽几百平方米的更衣室，里面整齐放满了衣服，还挂着几百个书包。他带着玛瑙去更衣室，挑了一个最好用的送给玛瑙，让玛瑙装自己带走的东西。


    那个包，直到后面，她都一直背着。是唯一一个没在玛瑙身上变成一次性用品的衣物。


    此刻，玛瑙抱着那个包，蜷在柜子里。


    她正在等待，按照奇犽的计划，等到她数完了1000秒，就打开柜子，走出房间。


    奇犽去应付家里人的时候，玛瑙就沿着监控的死角，悄悄走出宅邸，然后一路往下跑。


    玛瑙的包里也塞满了必备的行李，随着奔跑的动作都撞到她的腰上。玛瑙毫不在意，脑子里想着奇犽的话，一路跑向约定的地点，一步都没有停，尽快躲开揍敌客家的眼线。


    张开嘴大口喘气，湿热的汗水从鬓角流下来，划过脸颊，聚在小小的下颌上，然后滴落。


    她抱紧斜背的背


    包。


    想到奇犽说：


    “没关系，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会赚到很多钱，我非常厉害，这些东西都会重新买给你的。”


    摆开翠绿的树枝，翠绿的叶子擦过她汗湿的脸。


    她又想到奇犽：


    “你不要怕，只要走到约定的地方然后躲起来就好了，我一定会来找你，我们只要分开一下、下就好。”


    躲开监管的魔兽。


    奇犽还说：


    “我们马上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银发的男孩子和玛瑙拉钩，玛瑙顺着他在讲“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小狗”。他的眼神非常认真，里面闪着光。


    好多承诺，好多答应的话。


    但玛瑙一边跑一边想。


    那些东西，全都做不到也没关系。


    就算没有床，没有衣服，没有那些亮晶晶的宝石……也全都没关系。


    她抱紧怀里的背包，继续跑。


    只要奇犽还在我身边。


    就好了。


    *


    躲开家人的眼线，奇犽到达和玛瑙约定的地点之后。


    “咚、咚、咚。”


    奇犽小声地敲击书包上的金属扣，在特定的节奏发出之后，能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灌木丛里，浮现了女孩的身影。


    “玛瑙。”


    奇犽的手伸入灌木丛中，细瘦又白皙的手指就缠上来，被他从灌木树叶中变出来一个活生生的人，原本的透明的人显露出人形。


    无论看几次，都会觉得这个过程很神奇，就和把美人鱼从海水里拉出来，看着鱼鳞变成了人类的双腿一样。


    但是奇犽的人鱼公主不一样，虽然也是不懂常识，会以为叉子是梳头的笨蛋，但她能够说话，还会说各种好听的。


    “奇犽，好想你。”


    奇犽害羞地被她抱着，但脸上挡不住笑意：“干嘛啦，才分开多久。”


    “也很久了，对我来说，都像是三天一样久了，吃9顿饭那么久。”


    真是有够夸张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如隔三秋吗？这家伙就是仗着自己一张纯真的脸，所以什么害羞的话都敢乱说。


    幸好，在奇犽害羞到爆发之前，玛瑙又动了：


    “送给你。”


    她递给奇犽一个绿色的东西。


    奇犽愣了一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草编的玩具。小小一个，用三毛的银色毛发做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用花园里的蓝色的浆果挤出的汁液染的。


    小人还穿着小西装，插着兜，嘴角翘着，一副臭屁的样子。


    “……这是什么？”


    “草做的、你。”玛瑙说，“送给你。”


    她从前几天就开始做，刚才等待奇犽的时候，终于做好了。


    奇犽盯着那只草编的小人看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应该酷一点。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草编的嘛，换家里人肯定会说这是没用的东西。


    但他就是高兴。


    高兴到因为自己居然为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这么激动，而感觉到了害羞。


    可是没办法，就是很喜欢，喜欢到想要抱住玛瑙。幸好成熟的12岁小孩忍住了。


    稚气得还称不上少年的小男孩，手插在兜里，努力绷着脸。


    但那双高兴的眼睛，还有压不住的嘴角，早就把他出卖了。


    这可是一个特殊的礼物，孤品！孤品懂吗？全世界只有这一个！玛瑙送给我一人的！


    怪不得玛瑙喜欢那些贵得上拍卖会的东西。要奇犽说，这个“小草奇犽”，也是可以上拍卖会的。


    而且要卖出十几亿！低于十亿的连摸都别想摸。


    奇犽说：“等我们到了外面，我也会送你好东西的。”


    玛瑙摇摇头：“没关系，我只是想要给你才给你的，不是为了回报。”


    奇犽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这可真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玛瑙可是动不动就套公式的。什么“等价交换”啊，什么“你给我了我才能给你”啊，一套一套的，跟念规则似的。


    就好像奇犽从家族逃走的瞬间，玛瑙也在从自己的使命里脱离。


    “只是因为是你，所以给你的。”


    她单纯地笑。


    *


    走到了城镇里，奇犽故意取了去任务目的地的列车票，却在最后时刻换了别人的票，换成前往天空竞技场的路线。


    等两个人坐上水上火车时，火车的鸣笛声响起时，奇犽才松了一口气。


    他躺在座位上，目光不由得落在玻璃窗上的倒影里。


    反光中，奇犽穿了一身黑色的短袖，上面有龙的白色花纹。*


    玛瑙穿的衣服是他从女仆那里弄到的，没有黑色围裙，只有里面的白色衬裙，看着就和普通的连衣裙差不多，只是质量更好，不容易沾上血，更符合杀人的企业文化。


    两个模样精致的小孩，坐上了水上火车，身后的枯枯戮山和揍敌客家，终于离开了视线。


    他们要自由了。


    奇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玛瑙正紧紧抓着它，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他抬头看她的脸。


    玛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外，瞳孔因为兴奋而缩紧，就像是竖瞳一样。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她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在黑暗大陆里也见到过海水，但那个不一样的，那是充满了危险，不小心就会被水底下的生物毁掉，在那里要提起一万分的精神。


    而眼前的海水，它是璀璨的，阳光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在金色的沙滩边，吹来的海风带着咸咸的气味。


    原来外面是这样。


    和奇犽说的一样好玩。


    他们可以去玩水，在沙滩上堆城堡，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奇犽都会和她一起去的。


    他从来都不会骗人。


    玛瑙第一次坐上火车，心里没有畏惧，探着头看窗外。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两个人的银发吹向同一个方向。同样的洗发水香味飘进奇犽的鼻子里，彼此之间不分你我。奇犽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本来就是那么相似。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格格不入，一样的孤独，一样地需要彼此，把对方当做救命稻草。


    揍敌客家的其他人，像是各自孤立生长的树，他们一个人就是完整的。


    而他和玛瑙，是同一根须上长出来的。如果砍掉她，他就不再完整，他将无法安宁。


    “原来这就是海。”她坐回位置上。


    玛瑙的手温柔地碰到他的眼睛，手指尖带着风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凉：


    “奇犽，是和你眼睛一样的颜色。”


    “好看。”


    是在说海水，也是说他的眼睛。


    玛瑙捧着他的脸，碰到他泛红的脸，奇犽没有像之前一样躲开，而是在原地被玛瑙捧住脸，靠在她的手心。


    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一眨不眨地看到她的瞳孔深处。那片她翠绿的眸子，像森林一样的颜色。在那片森林深处，他看到了自己。


    小小的，完整的，被好好看着的自己。


    他就在她的眼里。


    她也是一样。


    一种无法言喻的欣喜从心底深处生根发芽，就像对彼此的喜爱一样无法克制。终于，两个人在火车上忍不住对视着笑出声，笑声响到不得不捂住对方的嘴减小声音，省得惹来乘务长问他们两个是做了什么事，是不是偷渡的游客。


    气声和笑声被压低，但还是传到耳朵里，令人发痒。


    奇犽和玛瑙缩在位置上，凌乱的银发长发沾在彼此脸上，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哪一缕是她的。


    抬头，看着对方乱糟糟的头发、笑红的脸、还有眼睛里还没散尽的光。


    原来捂住彼此嘴的手，又变成握在一起，紧紧地十指紧扣。


    就像永远不会分开一样地紧紧握着。


    让我们牵着手，一直跑，躲到枯枯戮山脚灌木丛下，躲进阿德里斯海的海浪里，一起大声笑，在海风中亲吻你闭上的眼睛，许下多到一辈子都能塞满的诺言。


    让我们一直跑。


    不要被命运抓到。*——


    作者有话说：*漫画扉页的衣服


    *灵感来自简媜。把我自己写哭了可还行……


    来点甜的。


    本章奇犽游戏里的盗贼角色来自官方的卡牌！谁没看过啊我强烈建议所有人去看，奇犽的腹肌是好文明！


    我之前给他设置的成年皮带就是这种款式，好色好色！


    卡牌还有吸血鬼、和服、棒球服、DK等等……


    玛瑙如果玩这个游戏，设定就是每抽到一个就能召唤一个奇犽，但是抽出来之后只有奇犽自愿，他才能变回卡牌回到游戏里，玛瑙一开始觉得谁会喜欢待外面啊，很放心地抽卡。


    结果每一个卡牌都不想回去，就想着上位当她男朋友，不答应就一直闹。


    卡牌回血的方式是亲亲（FGO怎么会来）因为没有交往一直没有正经亲亲，缺蓝了也不能让他继续战斗


    于是玛瑙越抽越多，SSR的奇犽卡别人抽不到她一抽十连，厂商被疯狂投诉什么破率


    但每一个抽出来的奇犽都是这个套路，一见面，爱上了，又不肯回去，就要和她谈恋爱


    玛瑙就成为游戏里非常知名的游戏大佬，拥有很多很强的奇犽卡，每次打架都是白毛天团、电闪雷鸣，但是没人知道她的心和口口有多苦


    她：（捂住头）求你们回去啊，啊啊啊啊到底还有几个人啊


    也是她：什么？又有奇犽的限定池了？我要抽！（你超爱）


    第85章


    *


    奇犽带着玛瑙去了天空竞技场。


    看着高耸入云端的建筑，他介绍：


    “我以前被扔到这里来过，这边有趣，而且可以赚到钱，给你买好吃的。”


    自己都还是豆丁大小，就早早就扛起了“养玛瑙”责任的奇犽，第一考虑的就是饲养此吞金兽


    的昂贵金钱。


    总不能让玛瑙出来后跟着自己受苦吧，最先解决掉住宿的问题。


    那么，目标一百层，出发！


    *


    奇犽和玛瑙去了天空竞技场里，他在一堆人更加高大的人里也不害怕：


    “真令人怀念，这里一点都没变啊。”


    玛瑙好奇地左右打量，到处都是面相凶恶的人，奇犽的爸爸和爷爷放在里面都可以算是慈祥的了。更别说奇犽这种唇红齿白的小孩子，银色柔软的头发，白皙红润的皮肤，睫毛又长又翘，完全就是个可爱小孩。


    更是和他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就和活靶子一样惹眼。


    她问：


    “奇犽之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会很难吗？”


    她有点担心，如果奇犽需要的话，她可以许愿让所有人都输给他的，她不想要奇犽受伤。


    奇犽一只手牵着玛瑙，一只手不忘耍酷地插手，非常自信地说：“别操心，我可是打到过两百层的，没什么难度。”


    “先去登记报名吧。”


    看到也在扯报名表的玛瑙，奇犽说：“哦，你不用填的。”


    他让玛瑙戴着自己的红色鸭舌帽在旁边等自己，鸭舌帽扣在她脑袋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她半张脸。


    “我去打架，你给我鼓掌就行。”


    “你是我们两个人的老大。”


    奇犽压着玛瑙的帽檐，睫毛因为笑容而弯弯的，凑近时露出的笑容足够令人安心。


    成熟又靠谱的小男孩安抚女孩的情绪，理所当然地站在他的前面挡住危险：


    “你坐着等我吧，我都还没输，轮不到让老大上场的时候。”


    *


    奇犽在台上，一手刀就是一个彪形大汉。玛瑙抱着他的背包，戴着奇犽的帽子在台下给他用力鼓掌，像打游戏的时候一样说：“奇犽最厉害了！”


    不过她鼓掌也鼓不了几分钟，因为奇犽太快了，干掉这些普通人，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世家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奇犽仅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打到了100层，没有一点压力地获得了天空竞技场的房间。


    房间是标间，但奇犽知道，他们入住之后，会把一张床拿来放包，两个人像小动物一样缩在一起睡觉。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样。就算是奇犽巨大的KingSize超大床，也是两个人挤在一起睡，脑袋压着手臂，脚压着脚背，缠得头发都会打结。


    电梯到了一百层之后。


    分配房间的工作人员和玛瑙聊天，这样的两个小孩子，又长得非常精致可爱，就和两个洋娃娃一样，很那不引起人的注意力。


    这位家长，你家的孩子可以送去做童模.jpg


    工作人员：“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呀？”


    奇犽不在，他去领奖金了，玛瑙代为开口。


    她不擅长说话，又想起来奇犽说过要低调，就一本正经地说：


    “他是我的人类。”


    工作人员：“哈……？”


    这是霸总偶像剧频道吗？说“这是我的男人”的霸总小女孩。


    不过为什么又有一种“这是我的猫”的宠物介绍感……


    玛瑙低声喃喃地说：


    “他明明就是我的。但家里人，不同意，真过分。”


    “他就是我的，就算，不同意，也是我的。”


    工作人员没听到这句，只听到了“家里人”，又看着他们两个相似的发色，连体婴一样的状态，就觉得应该是一对关系很好的兄妹。


    原来是一对——可爱的兄妹。


    坐等了一会儿之后，奇犽也走了出来，兴冲冲地打算给玛瑙看他赚到的钱，都可以给玛瑙拿去换好吃的。


    工作人员对玛瑙招呼：


    “你的哥哥来了。”


    玛瑙：“嗯……？”


    哥哥是指奇犽吗？可奇犽不是哥哥啊，他们物种都不一样，生不出来的。


    想到奇犽说低调一点，，于是她点点头，没有反驳：“嗯，来了。”


    满背包奖金的奇犽一回来，就是雷击。


    工作人员说：“哟，小孩，你妹等你好久了。”


    *


    正在喝饮料的奇犽直接喷出来：“噗——！”


    “咳、咳、咳！”他拍打被汽水染湿的胸口，吓得不清，蓝色猫眼的惊讶地瞪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当然是对工作人员吼的，结果工作人员用一种“难道不是吗”的表情指了指旁边的玛瑙：


    “她说了你是她哥哥啊。”


    玛瑙老实点头：“嗯，我说了。”


    奇犽一脸震惊，就像是第一次发现玛瑙竟然还有这种想法一样：


    “你说的？？”


    谁给她灌输了这种印象啊？？我做了那么多结果就只能当你哥？


    我难道是为了当哥哥才和你处的吗？


    结果玛瑙凑过来，趴在他耳边说：“你说要低调，我就这样说了。”


    “就看不出，我们是私奔的了。”


    奇犽目光无语：“……”


    这虽然是低调了，但对我的名声不好啊。


    我总不能被传出去在搞骨/科，这也太伤我们家族的名声……


    虽然搞人外也不是多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而且揍敌客的名声本来就是“杀人狂家族”了，没有下降的空间。


    奇犽无奈地看玛瑙，玛瑙还是那副困惑的样子，歪着头看他：“不可以吗？”


    “……随便，你说是就是吧。”


    奇犽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玛瑙还是没懂的样子，她本来也没懂，就是乱应和的。


    身后只有工作人员打探究的目光，激得本就耳根子红的奇犽直接把玛瑙抱起来跑了。


    *


    在揍敌客家里的时候，天天就是奇犽抱着玛瑙走过来，抱着玛瑙走过去。


    她手脚全好，但奇犽就是经常性抱她，两个人都觉得这非常理所当然，好像玛瑙生来就是被他抱着长大的。


    现在到了外面，也是这样，特别是到了外界有危险的人之后之后，更是恨不得把玛瑙全程扛自己身上。


    你看，只是分开那么一下下！玛瑙就聊天聊出问题了吧！


    站在走廊角落的奇犽正在戳玛瑙的脑袋。


    “我们不是兄妹！”奇犽和玛瑙强调，“我们是朋友，朋友你懂吗！就是……还可以发展成别的关系的那种朋友！”


    才不是兄妹啊！


    懂不懂啊笨蛋！


    之前的时候，玛瑙就问过：“奇犽，朋友是什么样的呢？”


    奇犽对她胡扯：


    【“就是每天一起玩，每个月一起吃蛋糕的关系。”】


    玛瑙点点头，记住了。


    她对奇犽并不设防，奇犽总是对她很友善，会把最好吃的最后一块巧克力留给她，也从来都不会带着恶意伤害她，他一直都是站在玛瑙这边。


    所以有时候奇犽胡说一些话，她也都认真听进去。导致常识被塑造得很奇怪。


    现在也是一样，很单纯地奇犽：“为什么不可以当你的妹妹？”


    “当了你的妹妹之后，我们就不能一起玩，一起吃蛋糕了吗？”


    “那也不是。”奇犽表情复杂，一直很能说的嘴难得感到了难办，“就是，不能干别的事了……”


    “别的是哪些啊？”玛瑙追问。


    小男孩光是想想那些画面都害羞。


    就、就是亲、亲亲，还有更多的事情嘛！


    这些事情哪里说得出口啊！又不是流氓，只能憋红了脸，不高兴地瞪玛瑙。


    一脸无辜的玛瑙去牵他的手，摇啊摇地撒娇：


    “怎么不高兴？是什么嘛，告诉我呀，奇犽——”


    真是的，平时说话磕磕绊绊，到了这种时候倒是说得很顺畅。


    就会撒娇，哪里学来的，接触的人也只有我，是发现这一套特别好使  ，就学会了吗？


    真不愧是狡猾的黑暗大陆生物啊！危险危险危险！


    ……哼，不过也挺可爱的。


    撒娇的老招数又起效了，奇犽盯着她的脸，觉得自己聪明的大脑变得迷迷糊糊。明明知道她在撒娇，明明知道这是她的老套路。可每次都能起效。


    他可不是玛瑙那种笨蛋，早熟又敏感的他一下就能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关系。


    就是，长大了娶你的关系呗。


    他和玛瑙那么契合，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就算是现在，她在说一些笨问题，也还是喜欢她。


    奇犽盯着玛瑙看了看，然后他凑上去，亲了她。


    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软软的，带着点汽水的甜味。


    嘴唇软软的，玛瑙呆呆地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奇犽退开一点，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烧到脖子，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你要是我妹。”脸涨红了的小男孩说，“我就没办法做这种事。”


    他看着她：“你懂吗？”


    玛瑙没反应。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


    奇犽的心里开始打鼓，脸色一变，紧张兮兮地问：“你讨厌吗？”


    玛瑙想了想，也歪着头凑上去，像小鸟啄人一样亲亲他。


    她在心里想：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了，现在才终于验证了。


    嗯，果然奇犽是甜的，吃多了巧克力的缘故吧。


    “不讨厌啊。”玛瑙按照内心的想法说，眼睛眨了眨，嘴角弯起来，“那不当妹妹了吧。”


    “我也想和你做更多的事。”她天真说出来的话语令奇犽的心头鼓声更响了，差点就要跳出胸膛，“虽然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简单一句话，就让奇犽的心跳原地飚到了200，耳根子全红了几乎要滴下血来。


    ——黑暗大陆的生物，果然很危险。


    奇犽的表情变了变，看起来有点害羞，他凑近玛瑙，额头抵着额头，说：“玛瑙，等我成年了，我就会娶你的。”


    他不好意思地说：“你再等我几年。”


    玛瑙眨着大眼睛：“娶又是什么意思？”


    唉，喜欢的对象是个木头怎么办啊。


    但也没关系。反正都已经逃出来了，可以慢慢地让她开窍。


    “就是……”他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就是以后一直在一起，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兄妹、朋友，更多的事情。”


    玛瑙奇怪地说：“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他们的手都一直牵着呀。


    “比现在更一直。”他顿了顿，“是永远。”


    玛瑙的眼睛亮了亮：“永远？”


    “嗯。永远。”


    奇犽强调：“而且到时候，我们才是最好的，我们才是家人，肥猪他们不算。”


    这也太好了吧，就不会有人阻止他们了，于是玛瑙高兴地点点头，脑袋用力地点。


    “那好。”玛瑙握着他的手说，“你娶我吧，我会等你长大的。”


    她急切地问：“你要记得长大了娶我，你还有多久十八岁呀？”


    奇犽愣住了，没想到玛瑙答应得这么快，他的脸又红了，红得比刚才还厉害。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玛瑙说：“不过，奇犽，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你都要教给我。”


    “这种到底算什么关系呢？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妹的话。”


    奇犽已经被突然猛进的进度条烧得脑子都快蒸发了，完全回答不上玛瑙的问题。


    只能盯着那双绿眼睛发呆，耳根越来越烫。


    他在心里默默想。


    木头也有木头的好处。


    至少她不懂“害羞”是什么意思，什么话都敢说。


    所以他可以慢慢教她。


    教她什么感情叫“喜欢”，什么关系叫“男朋友”，什么叫“娶”。


    反正有的是时间，让玛瑙慢慢学会。


    *


    两个人回到房间放下了行李，果然和奇犽想的一样，玛瑙也是默认和他睡一起，另一张床放行李。


    她还觉得这种小床怪好的呢，不然太大了翻半天摸不到人。


    奇犽说，到了一百层之后，选手之间的关系会差很多，因为一百层的选手，天空竞技场就会提供住宿，大家为了留在这里会暗地里对彼此下绊子，他之前就领悟过了。


    果然关系很差，一出门，玛瑙就被人撞到，本就小个子的女生直接被撞到后退好几米，差点摔倒，幸好被奇犽一把抱住，呆呆地发出一声：“呃……”


    “喂！”


    抱着玛瑙的奇犽立马生气地拽住那个人的胳膊：


    “对她道歉！混蛋！”


    “滚远点，臭小鬼。”对方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异国腔调。


    因为体型和年龄的差异，他们理所当然地蔑视了这对小孩。


    玛瑙默默后退一步，她牵着奇犽，高大的选手斜乜他们一眼，用奇怪的语言说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奇犽生气地吼回去。


    虽然听不懂，但一听语气就令人生气，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玛瑙呆呆地冒头翻译：“他说我们是■■的口口。”


    听到碍事的人对玛瑙和自己说出这种恶心肮脏的话，奇犽的脸上露出阴冷的杀意，是从没在玛瑙面前表现出来的愤怒，冰蓝的眼睛缩成了一根针，就像是攻击状态的猫科动物。


    恶心的脏东西。


    敢对玛瑙出言不逊，嫌命太长的家伙，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看着奇犽阴沉的脸色，玛瑙好奇地问：


    “奇犽，讨厌他吗？”


    “那我杀掉吧。”她仿佛理所当然一样地说，“你不喜欢的，就杀掉。”


    “你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的。”


    奇犽还没说话呢，她就伸出手，和对方说：“和我们道歉。”


    “哈？说什么啊老鼠一样的臭小鬼。”


    玛瑙确认地问：“那你是拒绝吗？”


    “当然啊，■■！”对方露出了厌恶和不屑的嘲笑神色，难听的嘲讽声又从脏嘴里吐出。


    就在奇犽已经准备动手的时候，随着话音落下，玛瑙的眼睛轻轻一眨。


    眸子里是疯野的绿色。


    对方的身体突然就在他们两人的面前发生扭曲，像是被黑洞吸进去一样坍塌、收缩、直到消失。


    人死掉了，血溅了一地，没有留下尸体。


    诡异到充满了冲击力的画面。


    奇犽握着手的，是温柔的、无害的女孩子，也是能毫不犹豫杀人的魔兽。


    奇犽盯着眼前的血迹看了一秒，又转头看玛瑙，原本脸上愣住的表情又变成一种习惯性的无奈。


    “唉，笨蛋，你又把衣服弄脏了。”奇犽头痛用袖子擦玛瑙沾了血的脸颊，“你要学习我老爸的手法啊，杀人不能把血弄得到处都是啊，这样收拾残局很麻烦的。”


    玛瑙老老实实道歉：


    “对


    不起，奇犽，把你也弄脏了。”


    真是的，阵仗搞这么大，如果是别人的话一定会被吓到吧。


    但奇犽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只会站在玛瑙这边——


    作者有话说：她之前坐火车，没看到海、奇犽也不回应她，那么沮丧就是因为想到了上一章的事情，算是两个人很美好的回忆


    ■■就是一些脏词，很脏所以奇犽很生气


    少爷小时候经常胡扯灌输给玛瑙奇怪的常识，长大了苦的也是他自己，比如朋友的定义啊、可以随便亲亲舔舔之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