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凤队是管着中研所的手和脚，那么辛灵就是管着中研所的大脑，她是搞思想工作的一把好手。


    霍时樱回来后，就和黎恪一起带着苏联专家选址建兵工厂去了，农场和工厂的事情全部下放给了她们，她只看整体的报表和解决具体的技术问题，细节就放开了手脚让下属干。


    事实证明她们干得真的非常好。


    李蝉衣的宣传队负责招工，辛灵则负责让这些妇女们来了就不想走了。


    自己掌握钱袋子和粮袋子的感觉有多爽，看那三百个在地里刨土豆刨疯了的妇女就知道了。


    因为土豆耐旱耐寒，这还只是第一波收成，第二波收成要到隆冬时节，下霜之前。接下来还要忙着收红薯玉米甜菜和胡麻，农场的夏收秋收时间表是排满的。


    农场忙就不说了，工厂那是更忙啊，其实人手根本不够使。


    但是中研所招人也是有要求的，不是随便乱招的，要进工厂必须识字，要能听得懂规范流程，而且必须讲卫生，勤快，服从管理。


    这样子就把农村里最好的那批妇女全给筛出来了，脱离家庭做工去，这是妇女们最好的选择。


    当然，光有李蝉衣带着宣传队下乡还是不够的，招工嘛，肯定要直击痛点，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辛灵可精明了，等第一波土豆收得差不多了，该装库的装完了，是时候让农场工人们衣锦还乡了！


    三百名女工，分成三批轮流休探亲假，一共放七天，除开路上往返那两天，还能在家休息五天，一批休息的时候另外两批在农场维持日常运作。


    而且中研所是极其人性化的，女工干得好，亩产高，那也是要评奖的！给奖品的！


    今年南泥湾农场的土豆大王就是何秋云没跑了！她实在太用心了，种出来的土豆亩产突破了四千五百斤，来到了恐怖的四千八百斤！


    比平均亩产四千斤还要多出整整八百斤来！


    这可是顶得上陕北老农一亩地的产量啊！


    林淡月当即就在农场搞了个颁奖仪式，把第一期土豆种植能手的名号颁给了何秋云，还告诉女工们，还会评选第二期，第三期，不止是土豆，红薯玉米甜菜那些都会有评选。


    到了年底，按照亩产量评选出的前三名种植能手会发额外的福利，奖品暂时保密，等中研所通知，反正不会叫她们吃了亏去。


    即使是没有奖品，就凭这个亩产和名头，那也是非常荣耀的一件事了。


    何秋云的腰杆子是真挺起来了，走到哪里都有人夸奖她。


    她是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一天，种地种得好如此受人尊敬。


    想起自己以前过的牲口日子，何秋云就恨得牙痒痒，因此，第一批女工放假时，她是毫不犹豫第一个背着洋芋袋子回家去的女工。


    因为新鲜土豆这东西对储存温度有要求，常温放半个月就得烂完了，所以农场收获的土豆是统一存放在集体挖的地窖里的，有数的，每个女工按需支取就行。


    如果暂时不需要支取的只管放集体仓库里存着也行的，农场有警卫连，有枪保护，安全得很！野兽来不了，土匪不敢来。


    何秋云这次带了一大袋子回去，主要是给家里的两个孩子吃的，她有两个孩子，女儿红丫是姐姐，今年七岁了，儿子三岁。


    但红丫在家里基本也和何秋云这个亲娘一个待遇，从小就不受亲爹和爷奶待见，有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弟弟的。


    从会走路起就要帮着家里干活，割草喂鸡烧火样样都要做，稍有不慎还要挨顿打，何秋云从前想护也是护不住，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她这次回家去，就是打算用这袋土豆，把红丫从家里接出来，反正那脏心烂肺的一家也不喜欢女儿，老说养红丫是浪费粮食，她这个亲娘不嫌弃，接红丫一起去农场干活去。


    哪怕能帮着除除草捉捉虫，那也有口饭吃，总比在家里当牲口强，临到大了还要被卖到别人家里去，重复何秋云自己的悲惨路径，真是完全不当人的一家子。


    至于儿子，虽说也是她亲生的，可丈夫和公婆对小儿子有多好她也看在眼里，这些农村人就是信奉家里壮男劳动力多了就会富裕，把儿子当成宝。


    她儿子从小看着何秋云和姐姐在家当牛做马，完全学不会什么叫孝顺和尊重，他才三岁，就对姐姐呼来喝去的，和红丫打架，往往被骂的也是红丫，越是这样，儿子就越蛮横。


    对何秋云这个亲娘也是不亲，被爷奶教的，把她当成外来的下等人，一直和他爹亲亲热热的。


    何秋云心里悲哀啊，她真是恨不得自己没生过这个小畜生。


    大畜生的种不是小畜生是什么？


    好在红丫是懂事的，她知道亲娘不容易，她和亲娘都是这个家里的底层苦力，若是再不团结起来，真是要死了。


    何秋云这一身伤完全就是因为反抗婆家要求继续生孩子而被丈夫打出来的。


    之前没进中研所工作的时候，她就已经恨毒了这一家子了，每次丈夫要碰她，她张嘴就是咬，把他肉都咬掉好几块，这才没有继续怀孕。


    要不然她连离开家去工作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辛灵说的那样，生出一个小畜生来已经够耻辱了，何秋云再不想这世上多几个像他老爹那样的畜生了，她这辈子只有红丫一个孩子。


    抱着这样的信念和对女儿的思念，何秋云走了整整一天才回到村子里，敲响了自家大门。


    这会正是晚饭时分，是红丫来开的门，也七八岁的大丫头了，长得瘦瘦小小的，胳膊腿都没一点肉，何秋云看见女儿就绷不住了，她把土豆袋子放下来，抱住女儿狠狠亲了两口。


    “红丫，娘回来了，你在家里过得好不好？你爹和弟弟打你没？”


    屋里的一家子正在吃饭，红丫出来开门，见到亲娘就抱住不撒手了，她小声说：“娘，你别回来了，你去种地，种地有饭吃。”


    见红丫不回答，何秋云就知道，肯定是他们又打她了。


    她眼睛里的怨毒之色更浓，拎起扁担就进屋去了，红丫有些发抖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