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翻译
作品:《在古代种田当官的日子》 邢越这里,青果这娃还算好哄。
他从绳子上取下围嘴,给他围上。然后用小木碗和小木勺喂了陶釜里温着的奶,青果便止住哇哇哭,又开心起来,喝一勺,冲着他傻呵呵笑一下,别提多可爱了。
邢越瞧着都忍不住给逗笑了,调侃他:“你可真会卖萌!”
当然,青果是听不明白的。
眯着眼,握着小拳头,胖嘟嘟的脸蛋上,都是喝到奶的满足与安心。
喝完奶,邢越哄着他尿了一次,就抱着他在后院里转起来。
青珩家的后院很大。
西边是堡墙,墙内种着几株很粗的大树,大树下的墙根则长着一溜灌木,现在这季节树叶落了,只剩枝枝丫丫,邢越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往东是空旷的砂石土质的院子,地面没什么杂物,平整又干净。院子中央则建有一座许多孔洞的大晾房,透过孔洞,隐隐约约瞧见里面挂满了葡萄。
再往东,就是与隔壁久哥儿家相隔的黄土墙。与前院不同的是,后院的墙建得很高,有成年男人身高那么高,从青珩家看过去,瞧不见久哥儿家后院的情况。
而晾房往南一段距离,同样建有一道一人多高的土墙,墙上开门,邢越昨晚进去过,知道里面建有茅厕,还长了许多灌木。然后再往南就是堡墙。
这整个院子,可以说是相当的宽敞,就跟地皮不要钱一样。
邢越不敢想象,这么大面积的地皮,放现代城市,得要多少钱。
而宽敞的院子里,不知道怎么翻过墙的久哥儿,此时正与邢召兴致勃勃、专心致志地坐在晾房外的砂土地上,语言不通的各自嚷嚷着,玩沙子。
“我当耶耶,你当宝宝,这是我给你盖的房子,做的饭……”久哥儿一只小手指了指地上的木头,一只小手抓起一把沙子,喂到邢召嘴边。
邢召凑过去,吧唧几下嘴,笑道:“我吃完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双手捧起一捧沙子,递到久哥儿嘴边:“这次换我做你的阿耶,你做宝宝。这是我做的稻米饭,比你做的好吃,你尝尝~”
久哥儿也凑到跟前,吧唧了一下嘴巴,尝了一口,冲邢召弯下眼睛:“谢谢阿耶,好好吃啊。”
邢召也开心地笑眯了眼睛,奶声奶气道:“谢谢耶耶,你做的也好好吃呀。”
邢越:“……”
别问邢越不懂西州话,为什么听得懂对话。
他愣是根据场景以及邢召的发言,自动听懂了。
不过瞟了一眼邢召的衣裳,邢越嘴角抽搐地闭上眼,干脆地转头往回走。
骂了,扫孩子的兴,不骂……实在挨不住血压高升。
他都可以想象,邢召晚上睡觉,衣服脱下来,能抖几斤土。
好在怀里的青果还算懂事,没一会儿功夫,就眼皮耷拉,小嘴抿着,睡着了。
邢越只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心软软——小孩子真是一种既麻烦,又莫名其妙就很萌的生物。
正常人稍微接触一下,就没办法不喜欢。
给青果取下围嘴,将他抱到自己睡的那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邢越又出了门,回到前院。
“睡啦?”青珩压低了声音,回头问他。
“嗯。”邢越走到他身边,瞧了瞧他和王娘子簸箕里的谷子,奇道:“哥儿和娘子们不是不用交税么?”
律令节本他已经看完了,但不看还好,一看他就迷糊了。
为啥青珩说要和王娘子一起去交税?律令上不是规定了只男丁交税,他们不用交么。
“真的不用交啊?”王娘子闻言,惊讶地看他一眼,气愤地冲青珩嘟囔:“我就听人说,咱们不用交,往年也没交过,怎么今年就开始了。”
“什么东西啊。”王娘子说着,气得不行,使气一般从簸箕里扒拉出一个石子,重重地摔到地上:“怎么能这样欺负咱们!”
她说的是西州话,邢越听不懂,不过不耽误他看清楚,她很生气,很发愁。
“是律令上写了么?”青珩问邢越。
“是啊。”邢越点点头,奇怪:“你不知道么?”
“知道。”青珩低头将手中石子扔了:“里正说了,我确认一下。”
邢越:“……”
那为什么还问。
有点儿没明白。
想了想,他问:“交多少?”
“男丁是两石粟,二十日庸役,两丈绢。”青珩回:“我和王娘子交男丁的一半,两石粟。”
“那还好。”邢越想了想,说:“不算多,不过……”你们为何会愁眉苦脸?
话还没说完,青珩和王娘子就高声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
两人虽然语言不同,但有志一同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
邢越自动听懂了王娘子的话,自也明白了两人都在质问,且很生气。
他一脸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我说……怎么了?”
王娘子咬紧了牙,上下打量他,眼神鄙视,声音恨恨:“你这郎君,怎么长得怪好,就是一点儿都不沾人气儿。”
她之前用的都是西州话,这次却换了官话,说的磕磕绊绊,口音还重,明显只会听一些,但不怎么会说,换官话就是想让邢越听的。
说完后,她重重拍了一下簸箕,怒瞪邢越一眼,端起簸箕,转身就走。
“……哎!”青珩忙伸手,想挽留,但王娘子明显气到了,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屋。
青珩:“……”
邢越:“……”
青珩转头瞪邢越。
邢越察觉他视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有点儿心虚:“怎么了?”
不会是他的话哪里露馅了吧?
青珩却上下打量他之后,白了他一眼,端起簸箕往库房走去。
邢越见他眼神里没怀疑,松了口气,跟上,和他并排走,询问:“我说错什么了么?”
顿了顿,又问:“她刚刚最后一句话说我,什么意思?”
青珩斜眼看他:“你猜什么意思?”
“我猜她骂我。”
“不,她是在夸你。”
邢越不信:“你确定?”
“嗯。”青珩淡定地道:“夸你像神仙”
但是说完,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邢越:“……”
“你怎么就这么不识人间烟火呢。”青珩笑着笑着,收起笑,颇有些无语地瞪他。
“看来她就是在骂我。”邢越这次笃定,然后有点儿烦:“她凭什么骂我,我又没说多难听的话。”
青珩:“……”
他深呼一口气,开始讲道理:“她总共才十五亩地,其中五亩是部田,得隔年轮休一次。剩下十亩常田,其中两亩是上等常田,种了葡萄,只有八亩能种粮食。不管是小麦还是粟米,亩产一石多点,一年收入总共才九石。她和久哥儿吃的少,九石勉勉强强不饿肚子,哪里交得起税。交上去,他们就得饿肚子。”
邢越看了律令,知道部田和常田,只是依旧惊讶:“一亩才收入一石多点么?”
还有……一年竟然吃那么多粮食么?
当然,这句话,他意识到可能会存在问题,及时打住,没有说出口。
青珩:“……”
这人到底得多不接地气,连粮食亩产多少都不晓得。
不过想一想,又觉得能理解了。
毕竟是高官家的郎君,天天高坐云端。
就是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真会觉得超级无语。
他看他简直就不像个人:“你们一日日的,都是喝露水长大的么。”怪不得总是加税。
连百姓没有三头六臂,全部汗水撒进田里去也只能一亩收一石多点都不知道。
邢越听出了他的吐槽,尴尬:“我以为亩产会高一些。”
他是学过古代粮食产量低的,但现代小麦普通的亩产都上千斤,粟米低一点,普通也能有亩产五六百斤,换算一下就是亩产十来石和五六石,他都习惯了。
他没想到这个时代,是亩产一石多点的时代。
顿了顿,他也无语:“那你还说她没骂我?她是在我骂我不是人吧!”
青珩:“……”
他想笑,又憋住,瞪他:“还不能骂你么?”
邢越:“……”
两个人相互瞪着,但瞪着瞪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算了。”青珩进了库房,一边将簸箕里拾掇好的粟米往麻袋里倒,一边无奈叹气,嘟囔:“谁叫你失忆了呢。”
“不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严肃脸提醒邢越:“我出门之后,你可别出去瞎晃。”
“为什么?”邢越及时帮他抻住麻袋,让他倒谷子。
闻言不解,也撩起眼皮子看他。
“你说为什么?”青珩翻他白眼:“我怕你一开口,村里人就揍你。”
邢越:“……”
…………
接下来,青珩没出屋,在库房里拾掇谷子。
邢越蹲在他对面,帮着捡小石子。
只是弄着弄着,他就眼前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蹲在地上,你不会头晕么?”邢越说着话,就眼前一黑,往地上倒。
也就及时扶住旁边的麻袋,才勉强没有晕到地上,只浑身发软地靠着麻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青珩没料到他会突然晕,愣了愣,忙起身走到他旁边,伸手摸他额头,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邢越摇了摇脑袋,手扶住额头,大拇指和中指使劲摁了摁太阳穴,半晌,才感觉地面停了下来,不再旋转,眼前火星也散了去:“还好!”
青珩担心他,扶住他胳膊:“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去外边炕上。”邢越想照照太阳。
屋里暗叭叭的,他感觉自己头会更晕。
“西州没有椅子么?”邢越问。
真不能蹲了,一早上坐炕,他都没事儿,蹲了一会儿,人就往地上倒。
要是有椅子,就不会那么脆皮了。
有椅子,青珩也可以坐着做活儿了。
还有……
邢越想到青果。
小家伙不能总待在青珩背上吧?
“椅子?”青珩却没听明白。
邢越:“……”
好了,懂了,可能又是还没普及流传的用具。
想了想,他问:“明日去县城,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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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买几张纸和一支笔?”
青珩却没说话,只歪着头,好奇地盯着他,实话实说:“我没有多少钱,供不起你读书写字的。”
“不是……”邢越知道他误会了,但被他清亮坦荡的眼睛盯着,有些窘迫:“就是想画个……”
顿了顿,想到青珩供他和邢召免费吃喝,又为他们看病,之后还要帮他养着邢召,已经倾尽全力、仁至义尽了,他不该请求太多,这是得寸进尺。
忙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挽回:“想了想,也不是必须的,还是不用买了,麻烦你了。”
青珩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弯起腰,把他扶起来。
回到前院,脱了鞋,在炕上坐稳,青珩就把昨日买的被子拿出来,给他盖上掖好。
王娘子有些冷淡的声音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怎么了?”
邢越抬头,发现王娘子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正在隔壁院子里簸谷子,冷着脸,眼睛上下打量他们。
眼神很不友好。
青珩倒是不以为意,丝毫不受她态度的影响,笑了笑:“脑袋受了重伤,身体虚弱,刚刚晕倒了,我扶他过来歇歇。”
“娘子,刚刚的事,你不要生气。”他笑着,声音不自觉就带上些撒娇与求饶:“他受了伤,记忆丢失,许多事情都不记得,才说错了话,并不是故意往咱们伤口撒盐的,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他失忆了?”王娘子惊讶,怔了怔,停下簸谷子的动作,上下打量邢越。
邢越听不懂,只好硬着头皮,一脸无辜地任她打量。
王娘子看他一张脸跟青果一样既好看又无知,顿了顿,翻了个白眼:“怪不得那么蠢呢。”
邢越:“……”
虽然听不懂,但白眼还是能看懂的。
他看向青珩,眼神控诉:她是不是又骂我了?
青珩:“……”
他只好也翻了个白眼:你忍忍吧。
邢越:“……”
青珩见邢越无语,冲他挑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王娘子瞧着这两人眉来眼去,搞眉眼官司,无语道:“你这样,迟早被他骗跑了。”
“才不会。”青珩收回得意的眼神,哼了哼,自信道:“要是跑,也是我把他骗跑了。”
王娘子撇嘴,嗤他:“你就嘴硬吧你!”
然后一扭头,哼着小曲就回了屋。
邢越全程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邻里关系就冰雪融化,又和好了。
…………
邢越休息一会儿,感觉身体差不多了,就把青珩从库房叫出来,把簸箕放炕桌上,他坐在炕上帮忙挑拣着石子。
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两个人干活的速度也比一个人快。
中午吃完饭没多久,三石粟米就全拾掇好,装进了麻袋。
“为什么是三石?”邢越不解。
原本以为是要吃,才多弄了一袋,瞧青珩是要把三袋都放车上,不禁有了疑惑。
青珩将一块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来颜色的麻布铺到租的车上,邢越帮他铺展开。
“官人们会挑的。”青珩蹲下,用力背扛起一麻袋,走到门口,一歪身,将其放到门口的车上:“若是交的两石,他们检查后不满意,到时候我们可能要在那里铺张麻布,重新筛捡出两石,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这么麻烦么?”邢越惊讶。
“嗯。若是顺利,可能一两次就合格。”青珩道:“若是不顺利,可能就要在县城过夜,等第二日继续。”
邢越:“……”
“届时家里就需要你照着。”青珩认真提醒:“家里两个小孩,如果遇到外面的贼盗挖堡墙,你就大声喊,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打盗贼。村里人听到,一般都会出来,一起打贼。”
“好。”邢越道。
“如果遇到的是村里的贼。”青珩眼神有点儿冷,但说出的话却依旧是让邢越窝着:“你就问他要干什么,他一般不敢继续。记住不要起冲突,等我回来。”
邢越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话有点咬牙切齿。
点了点头:“好。”
青珩忍不住哈哈笑:“你怎么这么乖,说什么,你都回答好。王娘子还说你会把我骗跑,我瞧你这样,说不定啥时候就被我给骗跑了。”
邢越:“……”
咱俩,说不准谁骗跑谁呢。
两人说说笑笑聊着天,粮食装完后,又装了一大袋苜蓿草料到车上——这是给老马准备的伙食。
之后,青果下午觉醒来,邢越哄着,青珩去涝坝里担了两桶水回来。两人开始一人哄娃烧火,一人烙饼做饭,待得隔壁王娘子把马车从阿家家拉回来,青珩家这边都吃完饭,一切准备停当。
青珩带着久哥儿和邢召,把两家羊赶到江流家,又去村长家还簸箕报备。
做完这一切,他晚上就早早的睡下。
凌晨三更的梆子声小,他和起来的邢越送行的打了个招呼,与王娘子汇合,一起去了江流家。
之后堡门打开,三家人摸黑驾车,前去县城,交上今年的税。
而邢越这边,也迎来了非常热闹(水深火热)的被江家堡村人参观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