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下方的标价——3000马克起。


    陆铮的手抖了一下。


    三千马克。


    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折合人民币得近万块了。


    他当团长那会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个月的津贴才七十八块。


    这一身衣服,够他以前不吃不喝攒上十年,或者给全团换装最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哪里是穿衣服,简直是把金条贴在身上。


    陆铮压低声音,凑到苏云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中文咬牙切齿道。


    “晚晚。”


    “这布料是金丝织的?”


    “太败家了。”


    “有这钱,不如给国内捐两辆卡车。”


    “走走走,随便买身成衣得了。”


    说着,他拄着拐杖就要转身。


    苏云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不仅没走,反而从包里掏出一张瑞士银行的现金支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清脆的声响让店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她踮起脚尖,凑近陆铮那发红的耳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既霸道又宠溺的劲儿:


    “陆局长,既然吃了这碗软饭,就要有职业操守。”


    陆铮一僵,转头看她。


    苏云晚眼波流转,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今晚你是我的门面,这钱花得值。”


    “再说了,花老婆钱不丢人,那是本事。”


    “你陆铮吃软饭,也得吃最顶级的。”


    陆铮被这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苏云晚那双写满“我不差钱”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耳根那抹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他低笑一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痞气。


    “行。”


    “这软饭,老子硬吃。”


    老汉森拿着皮尺走了过来,开始量体。


    肩宽、胸围、腰围……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量到左腿。


    当皮尺触碰到那个冰冷、狰狞的金属外固定支架时,老汉森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裤管撑得有些变形的铁架子,面露难色。


    老汉森斟酌着词句。


    “女士,这……”


    “这位先生的腿部线条比较特殊,如果做修身款,会非常影响美观。”


    “我建议做宽大的直筒裤,尽量把这个支架遮盖住。”


    遮盖。


    这两个字像根刺,精准地扎在陆铮的心口。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左腿,试图把那丑陋的残缺藏进阴影里。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自卑,哪怕平时装得再不在乎,此刻在这个精致奢华的地方,也显得格外刺眼。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苏云晚没有看老汉森,而是蹲下身,隔着布料轻轻抚摸着那个金属支架。


    “不需要遮盖。”


    她站起身,目光冷冽地看着裁缝,用德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他的勋章,不是耻辱。”


    “请根据支架的轮廓进行剪裁,我要的是展现他的力量,而不是掩饰他的伤痛。”


    店内一片死寂。


    陆铮猛地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她的背影并不宽厚,却像是一座山,替他挡住了所有的轻视与自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本那种因为残缺而产生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她眼里的光彻底撕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梁,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


    陆铮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


    “听她的。”


    “不用遮。”


    既然要战,那就亮出底牌。


    在挑选款式时,陆铮避开了那些温文尔雅的绅士款。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件极具攻击性的英式双排扣戗驳领西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