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行!”


    “这绝对不行!”


    他语无伦次,急得方言都快出来了。


    “这违反纪律!”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而且……我怎么能拿女人的钱?”


    “我又不是真的想当小白脸!”


    让他吃苏云晚做的饭,那是情趣。


    拿苏云晚的钱,那是把他的尊严往地上踩,踩进泥里还碾两脚。


    苏云晚没有收回那些钱。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陆铮那只满是老茧、想推开钱的大手。


    然后,她凑近了一些。


    近到陆铮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陆局长。”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


    “谁说这是群众的钱?”


    “这是我作为首席谈判专家的津贴,还有这次砍下三千万马克合同的奖金。”


    “每一分钱,都干净得很,是国家奖励给功臣家属的。”


    “家属”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像个章,盖在了陆铮心口上。


    陆铮僵住了。


    苏云晚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存折。


    “既然昨晚有人大言不惭,说这碗软饭吃定了,那总得有点‘软饭男’的觉悟吧?”


    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在这个家,财政大权归我管,这是大账。”


    “但这零花钱和家用,归你管,这是规矩。”


    “拿着。”


    她把信封重新塞回陆铮手里,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拒绝。


    “买衣服,买烟,买你想买的任何东西。”


    “在这里,我不希望我的男人因为一块八毛钱,在外面受任何人的气。”


    “尤其是在那帮汉堡国佬面前。”


    陆铮握着那笔沉甸甸的“巨款”。


    掌心滚烫。


    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势、精明,却又把心掏出来给他的女人。


    脑海里那个“大男子主义”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想起了在西北工地上,因为买不起一件衬衫而被售货员羞辱的日子。


    想起了那个为了省五分钱给前妻买红薯,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烂在泥里的雨夜。


    而现在,有人把尊严,连同这万贯家财,捧到了他面前。


    陆铮不再挣扎。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


    他郑重地拿起那个存折,小心翼翼地收进睡衣贴胸口的口袋里,还隔着衣服按了按。


    “行。”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死心塌地的狠劲。


    “既然苏代表发话了,这软饭,我吃。”


    他抬起头,看着苏云晚,眼神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但这钱,算我借的。”


    “这辈子,下辈子,就算把命豁出去,我也还你。”


    苏云晚满意地拍了拍他毛茬茬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收起獠牙的大狼狗。


    “还不还的,以后再说。”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我去热杯牛奶,你把衣服挑了。”


    “挑最贵的。”


    “别给我省钱。”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手掌按着胸口的存折。


    那种久违的、被人妥帖安放的感觉,让他那颗在硝烟里硬了十几年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陆铮刚把那个装着“巨款”的信封揣进怀里,滚烫的温度还没散去,苏云晚便端着热牛奶从厨房走了出来。


    光线一强,陆铮下意识地扯过沙发上的羊绒毯,想盖住左腿上那个狰狞的金属外固定支架。


    动作太急,手肘撞翻了茶几边的急救箱。


    “哐当”一声,褐色的碘伏瓶子滚落在地毯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苏云晚脚步一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陆铮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