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可是外宾待遇,宋处长说苏专家在国外待过,吃不惯咱们这边的……”


    “拿回去。”


    陆铮抬手,单手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死沉的食盒。


    小王面色一喜,以为任务完成了。


    “啪!”


    陆铮当着他的面,毫不客气地将食盒的盖子重重扣死,发出一声脆响。


    “回去告诉宋清洲。”


    陆铮盯着小王,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


    “起酥面包,油大糖多,容易犯晕烧心,影响大脑在精密谈判时的反应速度。”


    “黑咖啡,强刺激性饮料,空腹喝就是跟胃过不去。”


    他把那个食盒像扔废品一样,随手往玄关的角落里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根据《专家健康管理守则》,该类食品属于‘不合格补给’。”


    “予以没收,禁止入境。”


    小王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在外交部开了这么多年车,见过送礼被拒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把宋处长那份精心准备的、充满“格调”与“面子”的心意,直接贬低成“违禁品”的!


    “这……陆队,这可是……”


    “还有事?”


    陆铮眉毛一挑,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眼神像是要把人冻住。


    “没……没了!”


    小王被那眼神一刺,哪里还敢废话,转身就跑,生怕晚一步连自己也被当成违禁品给处理了。


    门再次关上。


    陆铮转身,看都没看角落里那个价值不菲的食盒一眼。


    他径直走进厨房,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垫着,将那口搪瓷锅端到了餐桌上。


    盖子一掀。


    一股子浓郁的米香瞬间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


    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锅里,金黄的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完全开花,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米油——那是只有用文火耐心熬煮一个小时以上,才能逼出来的精华。


    旁边配着的,是一碟切得细如发丝、拌了香油的芥菜丝,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呛面馒头。


    “过来,吃饭。”


    陆铮拉开椅子,给自己拿了一个馒头,却给苏云晚盛了满满一碗带着米油的粥。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已经在这张桌子上吃过无数顿饭一样。


    苏云晚走过去,坐下。


    她看着面前这碗散发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被扔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北京饭店特供”。


    这不仅仅是一顿早饭。


    宋清洲送来的,是面子,是排场,是他在向她展示“我懂你的品味”。


    而陆铮给的,是里子,是实惠,是他看穿了她那副优雅外壳下,那个此时此刻正渴望温暖和抚慰的胃。


    那个在西北吹了三年冷风,吃了三年夹生饭的胃。


    苏云晚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入口绵软,温热。


    那种极其妥帖的舒适感,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像是有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抚平了胃里最后那一点褶皱和不安。


    她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喟叹。


    “好喝?”


    陆铮咬了一口馒头,就着那碟咸菜,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苏云晚看着他。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连那硬茬茬的胡渣都显得不那么扎人了。


    “好喝。”


    苏云晚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比咖啡好喝。”


    陆铮嚼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其隐晦地翘了翘,但很快又被他那副冷硬的面具压了下去。


    “废话。”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放进苏云晚的碟子里。


    “那玩意儿除了苦,能顶什么用?”


    “赶紧吃,吃完干活。”


    苏云晚低头喝粥,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