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丰泽园,“海晏河清”包间。


    到底是京城八大楼之一,这地界儿的排场那是没得挑。


    红木圆桌能围坐十五人,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墙上挂着齐白石的虾,就连端盘子的服务员都穿着笔挺的呢子制服,透着一股子老牌饭庄的矜贵傲气。


    为了这顿庆功宴,宋清洲算是下了血本。


    这一天过得太惊心动魄。


    上午抓了特务,下午又顶着天大的雷完成了签约。


    此时此刻,不仅西欧司的同僚都在,连林致远部长都特意赏光,算是给足了面子。


    宋清洲特意换了一身更考究的深蓝色精纺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那种劫后余生的亢奋红光,正指挥着服务员调整冷盘的朝向,仿佛这儿不是饭桌,而是他的另一个指挥部。


    他急需这场热闹。


    上午在办公室那一退,退掉的不只是半步距离,还有他在大伙心里的“主心骨”形象。


    他得用这顿饭,用这满桌的硬菜和特供的好酒,把丢掉的面子一点点糊回来。


    “陆队,坐这儿!”


    宋清洲指了指主宾旁边的位置,笑得格外热络,“今天你是大功臣,得坐上座。”


    门口,陆铮一身作训服还没换,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精悍的小臂。


    他和这金碧辉煌的包间格格不入,就像一把刚见血的三棱刺刀插进了锦绣堆里。


    “不用。”


    陆铮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向了角落。


    那个位置紧挨着上菜口,背靠墙壁,视野能覆盖全场,是标准的战术警戒位。


    但在圆桌上,那是离主位最远、也是离苏云晚最远的地方。


    “我是安保,得盯着门。”


    陆铮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


    面前没摆餐具,只放着那个掉了漆的军用搪瓷缸子,生生把那个角落坐出了一股子肃杀气。


    苏云晚被安排在林部长左手边,正对着陆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热络起来。


    宋清洲觉得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手里托着一瓶醒了半小时的红酒,商标全是外文,脸上堆满了外交场合特有的得体笑容。


    “各位,静一静。”


    他拿银筷子敲了敲高脚杯,“叮”的一声脆响,包间静了下来。


    “今天,咱们西欧司经历了一场大考。”


    宋清洲目光扫过全场,语调抑扬顿挫,“有人说这是危机,在我看,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正是因为咱们精诚合作,特别是苏专家的沉着冷静,咱们才打赢了这场没有硝烟的仗!”


    他嘴皮子一碰,巧妙地略过了抓捕时的惊心动魄,略过了张桂兰手里的改锥,更略过了自己那狼狈的一退。


    所有的惊险,都被他包装成了“智慧的博弈”。


    “来!”


    宋清洲亲自给苏云晚面前的高脚杯斟了小半杯,“这第一杯,必须敬咱们的首席功臣!”


    “这是我特意从友谊商店批条子搞来的法国红酒,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云晚,没有你的定海神针,就没有今天的签约!”


    “敬苏专家!”


    “苏专家那是女中豪杰啊!”


    周围不知情的同事被情绪感染,纷纷起哄举杯。


    林部长也笑呵呵地看着,显然很满意这个氛围。


    苏云晚看着面前摇曳的红酒液,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老毛病了。


    白天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松,加上之前受了寒,此刻胃里像被人攥着反复揉搓,火烧火燎地疼。


    别说喝酒,就是闻着那股发酵的酸味,她都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