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除了英文打字机单调的“哒哒”声,就只剩下墙上老挂钟走字的动静。


    苏云晚坐在红木办公桌后,腰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的英雄钢笔悬在那份做了暗记的图纸上方,看似在审阅数据,实则攥着笔杆的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这是一场以她为饵的狩猎。


    三米开外,陆铮背对着她,正拿着一只掉了漆的军用搪瓷缸子站在饮水机旁。


    他身姿松松垮垮,甚至还哼着半截走调的军歌,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但苏云晚知道,那件作训服下紧绷的肌肉,此刻就像一张拉满的大弓,随时能崩断弓弦。


    “吱呀——”


    保洁车的轮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动静。


    张桂兰推着那辆装满清洁工具的小车,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浑浊却不安分的眼睛,手里攥着一块脏抹布,借口清理碎纸机,脚底板却像是抹了油,一点点往苏云晚的办公桌方向蹭。


    近了。


    两米。


    一米半。


    张桂兰的视线,贪婪地黏在了苏云晚手边那份“未收好”的绝密文件上。


    周围的干事们都在埋头苦干,那个凶神恶煞的安保队长还在接水,背对着这边。


    机会只有这一次。


    她迅速转身,借着擦拭桌角的动作掩护,右手极其隐蔽地从袖口滑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物件。


    镜头对准文件,拇指就要按下快门。


    “水满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并没有回头。


    陆铮只是盯着手里溢出的一丝水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阎王爷在点名。


    张桂兰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饮水机的不锈钢外壳上,清晰地倒映出陆铮那双森寒如刀的眼睛。


    视线在镜面中交汇的瞬间,她读懂了那种只有老猎人才有的戏谑——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暴露了!


    根本没有什么侥幸,这就是个坑!


    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往往最疯狂。


    既然跑不掉,那就鱼死网破!


    张桂兰眼中凶光毕露,她猛地一脚踹翻沉重的保洁车,借着车身倒塌发出的“哐当”巨响,左手如毒蛇吐信,从那堆脏抹布下抽出了一把磨得锃亮的三棱改锥。


    前后门已经被便衣封死,逃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就在眼前!


    “都别过来!!”


    张桂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面目狰狞如同恶鬼,挥舞着那把足以致命的利刃,不退反进,疯了一样扑向距离她最近的苏云晚。


    “否则我弄死她!!”


    寒光在日光灯管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直逼苏云晚纤细的颈动脉。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的脑子都慢了半拍。


    苏云晚猛然回头,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尖锐的金属尖刺在视线里极速放大,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


    理智告诉她要躲,可身体在巨大的恐惧威压下,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僵硬地钉在椅子上。


    “云晚!!”


    不远处,手里正端着半杯冷咖啡想来套近乎的宋清洲,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嗓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令人尴尬的虚弱。


    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在这个生死的节骨眼上,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满口“为你遮风挡雨”的宋处长,非但没有上前一步,反而像触电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半步。